作者:假面本
“如果不是我刚才解除了防护法阵,现在的你恐怕已经在平流层上方了。”
“……抱,抱歉。”意识到他所言非虚,恐惧姗姗来迟,让少女一个激灵倒退了一步,却依然倔强地注视着他。
这似乎取悦了子爵。
他再度转过身来,直面着少女,如此问道:
“在你看来,我很特别吗?”
“……是的。”少女抿紧双唇,不得不点头承认。
这简直就是一目了然的事。
虽然她还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殿堂的强者,但教会里偶尔也能见到传奇级的主教。
那份心灵的光辉差距,简直犹如云泥之别。
“那看来你搞错了一件事。”像是一名见到了愚钝学生的导师,男人的语气循循善诱,娓娓道来。
“她和我是一样的。”
“……啊?”
“我的女儿,和我是一样的。”子爵重复道。
那表情中甚至带着一丝愉快,让少女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荒诞。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薇思,和他,是一样的?
这如同天荒夜谈般的话语,让她无言以对,甚至感到了一丝好笑。
但并不在乎少女那微微扭曲的表情,男人继续说道:
“如果你认为我是特别的,那她也该是特别的;如果你认为她并不特别,那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正当她忍不住就要反驳的时候,男人的下一句话,让她屏住了呼吸。
“要说的话……唯一的不同,应该就是,她还没找到自己的‘门’吧。”
“门……?”
“象征性的比喻罢了。也可以说,是不在意其他任何的事物,献上自己所有一切都要追求的目标。
“必定要打开的门扉、绝对要抵达的终点、不会停下的道路……
“这就是她还欠缺的。”
男人淡淡地补充道。
“……您说的不对。”连少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甚至连一向平和的眼神,都露出了一丝凶狠。
“她有很多在意的东西,你对你自己的女儿根本不了解。”
区区平民居然以这样的态度面对法师贵族……哪怕是在阶级不算森严的王国,这也足以带来生命危险。
但男人的语气却越发愉悦。
“是吗?那你知道,作为非战斗职业者,在野外应该留意什么?”
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基础的问题,事到如今才在意平民应该回答贵族这种礼仪也有些为时已晚……但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回想起在学堂上得到的教导。
“落单的草食魔物……比人头大的史莱姆……还有,哥布林吧。”
在十年圣战之后,城市的野外就几乎没有中高阶的强大魔物出没了。
但众多看似弱小的低阶魔物,却依然能够给人类带来致命的威胁。
草食魔物往往成群结队,平时不会对人类有敌意,但一旦落单,就会进入应激状态,随时可能发起进攻,而且还会吸引来肉食的魔物,所以需要注意。
史莱姆虽然是腐食性的,但个头大到一定地步,就有可能主动向猎物发起进攻。而比人头大的史莱姆,能够弹跳起来的高度也刚好是人的头部之所在,一旦被史莱姆包裹住头部,连寻常的战斗职业者,也有可能因窒息而死亡。
而哥布林……应该不用赘述了。就算视野里只有一只哥布林,那也意味着周围肯定存在更多的哥布林。尽管它们劣等而懦弱,但一旦认为自己占据优势,就会变得极其凶暴。对女性来说,更需要尤为警惕。
“回答正确。”子爵点头赞同。
“对每个弱者来说,这些都是需要在意的事物,是铭刻在生存本能里不应该忽视的常识……”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那么,既然你自认了解我的女儿,那在你看来——她在乎过这些吗?”
少女一时间陷入哑然。
“明明自己并不强大,明明教师也有教导过她……但她是否在意过,这些可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危险?”
“……她是子爵家的、是您的孩子,那种低等魔物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她。”
所以不清楚这种常识也很正常。
她如此为自己的朋友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嗯,你当然可以这么认为。”但子爵并不介意她的反驳,甚至没有进一步地阐述,只是简单地点头,让少女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在我看来,您的话语毫无根据,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和你的本质一样。”少女只能如此继续,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力。
“你到底凭什么这么断言呢?”
“直觉。”不再装模作样地试图辩论,男人爽快地回道。
“当然,我知道,身为法师却只能像术士一样依赖直觉,确实不应该,但我也并没有期待你的理解。”
“……确实无法理解,就算你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也不能成为所谓‘不干涉’的理由吧?”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因为她的出生,本就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理所当然地,她追求的‘门’,也不该与我有关。”子爵平静地回答。
“但她总有一天会找到的。甚至,可能会因此为这个世界引来巨大的变化吧。
“在那之前,我不会对她做出任何干涉。否则,她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完全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只明白了唯一的一点。
自己不会理解、也不会认可这个人,就算他是朋友的父亲。
薇思不需要他,也不应该和他亲近起来。
“……她不会变得和你一样的。”于是,自己只是以从未有过的冰冷表情,如此回答。
“就‘门’的意义而言,她的追求应该确实与我无关。”男人并不在意少女那堪称冒犯的态度,只是转过身去,宣告着对话的结束。
“但是,对你来说……或许她真的找不到,会比较好吧。”
留下了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子爵便消失在了门后。
自己的心脏在冰冷地跳动着,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不愿明白。
……但现实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为我的不解而停歇。
那之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幸福的日常持续了一段时间。
然后,不幸与绝望不期而至。
——她被哥布林抓走了。
第451章 D447.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她被哥布林掳走了。
那种只在流言飞语中偶尔听闻、令闻者掩面叹息的巨大不幸,毫无道理地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无论如何痛斥自己的愚蠢、轻率与无知,都已经于事无补;哪怕招来了恶劣的嘲笑,也只能无言以对。
她为此付出了足够惨重的代价。
那是至今也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地狱般的经历。
但在因肉体的痛苦而陷入彻底的崩溃之前,她发动了最后一个法术,不是用来反击的咒语,而是施加于内心的铁壁。
她封闭了自己的心灵。
作为一个甚至还没一转的初心者,面对那单纯而残暴的数量暴力,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抵抗。
即便如此,也无法轻言无事。
然而,每当意识在噩梦的缝隙中短暂清醒,绝望都会如潮水般涌来——为什么还没有得救?
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不如就此自我了断。
但每次想到,还有在等着自己回去的人们,又能继续在崩溃的边缘坚持。
与此同时,在封闭的心灵中,在那最隐秘的角落,滋生出了一丝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拥有的,阴暗的庆幸。
——她不在这里。
并不是因为她没有来拯救自己而感到失望,更不是因为无人分担苦难而感到失落。
恰恰相反,仅仅是因为“她没有抛下一切来救自己”这一事实,她竟然就在这无尽的折磨中感到了一丝安心。
察觉到之后,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不可思议的情感。
但是,没错,那孩子并不特别。
所以,这才是正常的。
当然,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窟中,自己无法知晓外界的一切,也完全不可能知道她在做什么。
也许她在城门处日夜守望,也许她在向父兄苦苦哀求,甚至可能正打算孤身踏出城外……
不过没关系的,你不需要这样做。
不需要为自己奉献一切,不需要让自己熊熊燃烧。只要一如既往地活着就可以了。
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刻,那个女孩不在自己身边……竟然会为这种事感到安心。
但这样就好。
这样的话,哪怕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变得不再善良,也一定能够——
就这样,怀揣着这份绝对无法宣之于口的幽暗情感,在下一次睁开眼时,噩梦结束了。
自己得救了。
……身体残留的疮痍,比想象中还要难受。
哪怕是主教大人亲自出手,也需要不止一次的治疗,才能让这些表面的伤痕消失吧。
不过,虽然自己在教会中颇有人缘,但也不至于让传奇主教这样的大人物第一时间赶来。
当然,也不是说会被放任不管,快的话明天,最多也就数日,至少在皮囊上的伤痕就会被治疗完毕。
只要再忍耐几日……就能一如既往地,带着微笑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吧?
忽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啊,果然。
她从不会让自己等待。
但是,见到如此凄惨的自己,她会怎么想呢?
会痛哭流涕吗?会自责不已吗?还是会温柔地拥抱这具肮脏的身体?
至少不要觉得不忍卒视就好了……
封闭在破碎身躯里的心灵,带着如履薄冰的期待与不安,聆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足音。
脚步声停下。
门被推开了。
然后,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
仿佛太阳坠落,足以将冻结的心灵融化的——炽热。
——她成为了勇者。
尽管下一刻,那个女孩就悄悄关上了房门,转身离去,但灵魂的质变已经开始发生。
因为目睹了自己的惨状,因为真切地明白挚友遭受了何等残酷的对待。
仅仅是将这景色映入眼帘,那愤怒的火焰,就扭曲了少女的灵魂,让她踏上了复仇的道路。
不,那不是复仇。
因为在自己受难之前,她甚至对哥布林这种生物一无所知。
她不是为了向哥布林复仇而成为勇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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