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面本
无限接近真实的梦……那么,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无限接近”呢?
那一线之差,又真的能够划清两者的界限吗?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将这一切定义为梦。
术士的高阶觉醒中,本就不乏觉醒“前世”记忆和能力的例子,勇者的斩海虾便是如此。
相比于前世是一只虾,前世是个皇帝显然更容易让人接受吧。
所以,女帝其实就是勇者的前世之一。
一切都是真实。
女帝确实诞生过,世界也确实终结过。只不过,那毁灭的终局被挽回、被回溯,最终被修正为不曾存在过。
但一切亦都是梦。
因为没有任何物证,除了暧昧不清的记忆以外,这漫长的时光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斩海虾劈开了大瀑布,其余术士也能从历史的文献中找到自己前世的蛛丝马迹。
但这位曾经统治一国、焚烧一国,最终救济了世界的女帝,却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任何记录、任何他人的记忆中。
所以,这只是一次虚幻的模拟,一次对不同过去的预知。
勇者做了关于女帝的梦,而女帝将自身化作勇者的梦。
她到底是梦见自己成为了女帝的勇者,还是在梦中转生成了勇者的女帝?
究竟是世界被毁灭后又重获新生,还是世界从未毁灭,一切仅是黄粱一梦?
妄图区分其中的真假与虚实,只是一种无意义的徒劳。
“只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勇者轻声说道,然后向女帝伸出手去。
“正解。”女帝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握住勇者的手,随之起身。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周围的景色如海市蜃楼般模糊、消散。
然后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延展的纯白地坪。
在这片空无一物的纯白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周围环绕着九把无人落座的空椅。
这里是徘徊之国的后台……或者说,是天使剧场的后台。
尽管表层的原型剧场已被龙巢的阴影侵占,但依靠自身近乎绝对的封闭性,天使之国的剧场仍保留着最后的纯洁。
所以,虽然规模已经十不足一,但这个神域法阵,仍保留着迎来完成的可能。
而在完成的徘徊剧场中,时间的先后是无意义的。因为一切悲欢离合皆已上演,一切因果宿命皆可重演。
因为她是勇者,所以能够使用兽灵的化身;因为她是女帝,所以能够主张对王国剧场的支配。
因此,并不需要让自身回到过去,也不需要抹杀当下的自身。
只需要将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回卷到黄昏降临之前,将这悠久的岁月,化作少女在花田中梦见的幻世。
一切因素,都将在此刻咬合。
唯独会留下的,只有手中这柄见证过终结、即将跨越纪元的细剑。
勇者高举圣剑,护手如花卉般绽放,黄昏色的光辉凝聚成的细长剑刃笔直地射向天空,让极光一般的霞彩,在虚空中扩散开来。
“那么,开始吧。”然后,少女朗声开口。
“第一席。”虚空的光幕泛起涟漪,鱼尾的少女怀抱着斩海虾浮现而出,露出腼腆的笑容。
与此同时,白发金瞳的月人自空中漫步而下,神情淡漠,却首先向人鱼点头致意,得来了她慌忙的回礼。
然后两人肩并着肩,略显拥挤地一起坐在了第一张椅子上。
“第二席。”金发的爱丽丝欢快地跑了出来,兴奋地绕着勇者转了几圈,又好奇地接过圣剑挥舞两下,这才乐呵呵地跳坐上第二张椅子,小脚在半空中悠闲地前后晃荡着。
“第三席。”长发摇曳,龙袍拖地,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华服姿态,雍容华贵的女帝当仁不让地走出,施施然地坐在仿佛变为龙椅的座位之上。
“第四席。”不再有与勇者相貌相同的少女出现,而是一颗圆滚滚的铁球掉落在椅子上,稳稳停住,表面滴滴滴地亮起了代表问候的光。
“第五席。”瘦削的男人从虚空中走出,先是向勇者俯身致意,又向一旁的女帝低头行礼,才万般感概地落座。
“第六席。”五双巨大的光翼收拢,光之人形赫然浮现,祂不发一言,一双幽光摇曳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勇者,似乎要将这张面容铭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直到勇者眉头微蹙,手中圣剑的剑尖轻轻摇摆,即将指向祂时,这光辉的人形才缓缓坐下。
“第七席。”勇者摇摇头,继续道。
“哎呀,这边就让我来做代理吧。”堕落勇者的身影随之浮现,手中的宝玉抛上抛下,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第七张椅子上。
她手中的宝玉光辉变换,不规则地闪烁着。
没有理会嬉皮笑脸的另一个自己,勇者继续宣读。
“第八席。”
高大的女神像,伴随着星光的落下现身,不再是最初那般平坦,而是拥有着充满魅力的优美曲线的石像,看着眼前那略显迷你的椅子,呆了一呆。
随即,她伸出双手,直接将椅子摘起,抱在环中,又将自己的一只赤足放在了椅子的原位。
旁边的堕落勇者立刻不满地嚷嚷了起来,但女神像眼都不眨,充耳不闻。
毕竟,她只是一块石头。
勇者也一如既往地无视了另一个自己的闹腾。
她深吸口气,上前坐在了最后一张空椅上,将已经恢复正常长度的细剑横在桌上。
“第九席。”
徘徊之国的剧场主,至此全员集结,神域趋于完成。
“接下来,开始表决。为了达成徘徊之国的初衷,完成对终结的阻止,第十幕将以‘梦结局’的形式进行。”勇者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目光扫过圆桌。
“诸位,是否同意?”
话音刚落,1、2、3、7、8,共计六只手,外加一只钳子就齐刷刷地举起。
“嗯,同意者已过半数,看来会议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看着这一幕,勇者也举起了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你看咱们是不是有做皇帝的天赋啊。”堕落勇者乐不可支地向女帝搭话道。
“确实,如此高效率的中央集权,实属罕见。”女帝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
落后一步的异械核心疯狂闪烁起来,表示附议;愚王也紧随其后举起了手,随后以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身旁。
一动不动的十翼之主,瞬间成为了九双眼睛注目的焦点。
斩海虾哐哐哐地用斧面敲起了桌子,人鱼少女慌忙想把它捧起,而旁边的月之皇女只是伸出手指轻轻一点,虾虾一下就如同脱离了重力般漂浮在了空中,一双斩斧不满地乱甩,发出呼呼的破风声。
“……你有意见?”勇者也看向十翼之主,语气淡漠,握住圣剑。
沐浴在众多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尽管那张光辉的面孔没有表情,但那双幽光摇曳的眼睛却明显停顿了一瞬。
接着,祂才缓缓开口:“没有。”
随后,十翼之主也慢慢举起了手。
“很好。”勇者轻轻哼了一声,就要放下圣剑。
但天使的话语并未结束:“不过,哪怕这一切都不复存在,我也会记住你的。”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似有若无的执着。
“记住你,找到你,然后……指引你。”
话音落下,祂的身形便从原地淡去,只留下一根洁白的羽毛,缓缓飘落在座位上。
“祂这样说噢。”堕落勇者啧啧有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你怎么看?”
“告白完后却不听回复就跑的家伙可不受欢迎呢,而且还是以下犯上,死罪吧。”女帝淡淡道。
“哥布林就是哥布林……”勇者也嘟囔着,收回了准备好刺出的圣剑。
“总之,不管怎么说,现在表决算是全员通过了。”
“噢!”爱丽丝开心地鼓起掌来,愚王也紧随其后,以热情的笑容大力拍着那双枯瘦的手掌。异械核心则像是氛围灯一样,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那看来,我的任务就到此结束了。”掌声停歇后,愚王起身,向众人俯身一礼。
勇者也向他点头致意。
“呵呵,不知名的你啊,希望我们还能有再会的那一天。”话音落罢,他的身影也从原地淡去消失。
虽然无论是他还是十翼之主,都看似走形式一样投个票就离场了,但这二人的抉择至关重要。
作为原型与王国两座剧场的接点,唯有得到他们的承认,最后的舞台才能真正拉开帷幕。
当然,就算这两人负隅顽抗,曾主导北国剧场的女帝,也不是不能强行征收他们的权限,但能省些事自然是最好的。
一切已经就绪,无需更多的准备与确认,勇者素手轻抬,黄昏的圣剑就离手飘起,垂直悬浮于圆桌的中央。
剑身缓缓下沉,没入桌面,直至只余剑柄与护手。
紧接着,那护手旋转合拢,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随即在光芒中盛放,化作一朵赤红如火的水晶鸢尾。
花蕊之中,一位抱着双膝、如婴儿般的小妖精睫毛微颤。
她睁开双眼,背后透明的淡金双翅缓缓展开,然后振翅而起,在空中舒展着娇小的身躯。
“……真是……”然后,她俯视下方数量众多,形态各异的“勇者们”,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服了你们了。”她落在桌上,双手叉腰:“虽然我不怎么看人类的戏剧,但也知道,‘其实一切都是梦’这种结局,一般都是烂作才会用的吧?”
“但很合适,不是吗?”勇者笑着回应。
她向黄昏妖精伸出手去,妖精轻轻一跃,便落在少女的掌心。
【第十幕:终结之梦、黄昏之花-开演】
以圆桌中央的鸢尾花为原点,密集的光之纹路如潮水般在桌面上扩散,最终勾勒出界门大陆的完整地貌。
于大陆的中心部,无比巨大的血肉之山、龙巢之树也化作赤色的光影投射其上。它的体积甚至超过了旁边的女神像,让这片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如同巨龙的咆哮。
但黄昏妖精只是拍了拍手掌,这哀嚎声就静止下来。
尽管祂代表着无限的再生与毁灭,但唯独象征着“终结”的特异点,无法被其吞噬。
或许在无限漫长的时间彼方,这龙巢将覆盖世界、吞噬星辰,甚至从无尽的“零”中孕育出超越的“一”。
但此刻,祂不过是堕落后失去了意志、仅凭本能扩张的“现象”。
寄生在原型剧场中的龙巢,在面对以终世圣剑为核心、得到九位剧场主承认的终幕剧场时,无异于被釜底抽薪,就算拥有挣扎反抗的意志,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投影在圆桌上的血肉之山化作千万光点,如飞灰般消散。
堕落勇者拿着手中的宝玉,在圆桌上轻轻一敲,湛蓝的光辉释放开来,在这光芒的笼罩下,界门大陆也开始剧烈变幻:王国的光壁消融,化为焦土的大地恢复苍翠,原本残垣断壁的城镇重回繁华……
与此同时,各个席位上的剧场主们也开始陆续退场。
异械核心最先消失,不一会后,其他化身也接连离去。
随着时间的回转与世界的修复,剧场的“空缺”被一个个填补,原本就是借着这空缺,才得以成为剧场主的她们,自然也迎来了暂时的谢幕。
最终,场中只剩下了勇者与女帝二人,当然还有黄昏妖精。
小妖精轻盈地跳到了勇者的头顶,而女帝则伸手将圣剑重新召回手中。
翠与赤的双瞳对视,在无言的默契中转身,她们背对彼此,迈出了步伐。
时间还在回卷。
呈现在勇者面前的,是属于女帝的记忆。她曾经演绎了这一切,如今却只是旁观。
而呈现在女帝眼前的,则是属于勇者的记忆。她不曾知晓这一切,但却即将亲身经历。
走过纯白的别墅,路过古旧的书屋,最终步入那刻有翠星家纹的府邸。
甚至越过了出生的那一声啼哭,听到了男人与女人最初的对话。
“我怀孕了。”“哦?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最后,在一切都未开始、又即将开始的混沌中,原本背对着出发的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面对面地站立着。
女帝将圣剑向勇者递出,笑容柔和,语气桀骜。
“那么,继承我的一切,终结这个世界吧。”
勇者接过圣剑。
女帝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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