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面本
“天使会这么干脆地屈服，看来那位十翼之主也确实是认命了。”
虽然傲慢不减，但女帝倒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帝国早已毁灭，她不过是个亡国之君，连努力耕种的最后一片田地都被龙潮吞噬了。
而那名天使身上的魔力强度，在这长城上几乎媲美幻想种。
虽然女帝有信心把他拿下，但作为侍奉十翼之主，象征“指引人类”的至高阶级，他理应不会如此轻易地对外来者行跪礼。
虽说一个动作无法说明什么，但也能从侧面表现出些许端倪。
“……看来王国内的变化，和朕想象中的不太相同啊。”
这样低语着，少女忽然直接从栏杆上翻身跃下，从螺旋通道的中央笔直地坠向塔楼底部。
在险些触地的最后一瞬，她下落的身形停止，脚尖轻触地面。
下一刻，金色的流光以她脚尖为中心扩散，接着，塔楼底部的门扉便无声开启。
女帝眯起眼睛，从中信步走出。
然后，她微微一愣。
第一眼映入瞳中的，是帝国最鼎盛时期的帝都方能勉强媲美的繁华街景。
平整无瑕的白玉石板延伸至远方，周边的建筑无不优美而整洁，如艺术品般排列。街道上人来人往，笑声、交谈声、乐器声交织，一片生机勃勃、热闹繁华的景象。
在王国封闭之前，这片区域应该还是一片荒山野岭，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发达都市的一部分。
在末世中独自生存了数十年的女帝，面对眼前这一切，也不由得短暂地哑然失声。
【有人来欢迎吗？（越高越有）】
D10=8
与此同时，看到有人从塔楼走出，街道上的人们也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的反应丝毫不像在末世中苟延残喘的人类，反而像是迎来了异国客人的东道主。
很快，一群市民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了热情的问候：
“哎呀，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流浪者能进来啊！”
“好俊的小姑娘，你是从哪儿来的啊？”
“哎哟，得赶紧去向天使大人们汇报——”
周围吵嚷声越来越大，像是人挤人的菜市场，被围在其中的女帝无奈抬手，清亮而威严的声线一下将嘈杂涤荡开来。
“都给朕安静。”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人们面面相觑。
女帝没有继续发话，她一双赤瞳从街上扫过，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与现在的外界，甚至与遥远的、龙潮还未发生的过去，都截然不同的光景。
城市里的大部分人类都年事已高，且身边无一例外，都跟随着背后长有单翼的半天使。
那些半天使或扶着老人，或提着包裹，或牵着更小的半天使孩子，像是人类的家人，又像是他们的监护者。
而无论性别，半天使们都有着连术士都望尘莫及的平均容貌，一眼看上去赏心悦目。
虽然外界已经走向了灭亡，但是庭园中的年迈人类们，脸上却依然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眼前这些主动过来搭话的市民身上，也满是真挚的善意。
仿佛只在理想中才能描绘的国家展现在女帝眼前，让她不禁略感恍惚。
不过这份寂静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人群中传来了一道战战兢兢的苍老声音。
“是，是陛下吗？”
【关系远近（男奇数女偶数）】
D10=4
“哦？”女帝眉头一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需要特地吩咐，人群主动自觉地让开道路，让一位步伐已经有些颤颤巍巍的老者拄着手杖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老妇人，年龄恐怕已到耄耋之年，脸上爬满皱纹，满头银发，身边跟着一名年轻俊美的半天使。
女帝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老婆婆的苍老脸庞，在过于久远的记忆深处翻找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一副有些熟悉的轮廓。
“……是你啊。”她微微露出笑容，“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老妇人对上她那与数十年前的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少女面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随后便老泪纵横、“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女帝行起了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扯开嘶哑的嗓子大喊着过于与时代不符的口号，让周围的人群都露出困惑的神色。
女帝的表情也万分感慨。
在帝都陷落之后，她曾经有段时间一直奔波在帝国大地上，不断从龙潮的席卷下救出那些濒临毁灭的国民。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一些人执意要追随、服侍她这位最后的皇帝。
虽然对女帝来说并无必要，但那个时候，能够多组织一些人力，或许就能多救出几条性命，所以她也没有刻意拒绝，并在那段时间里，成功组建出了一个流亡的皇室机构。
而眼前这个老婆婆便在其中。
她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自己的贴身侍女。
但随着龙潮的规模愈发恐怖，女帝也不得不狠下心来，不顾他们的跪地哭求，将身边所有人都强行送进了王国光壁中。
“平身吧。”看着五体投地的老妇人，女帝难得露出温和的语气。
在年轻半天使的搀扶下，老侍女重新站起身来，然后热情地邀请女帝到她家中一叙。
女帝自无不可的点头，随她进入城中，一路观察四周景色。
老侍女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这半个世纪以来的见闻。
城墙如何建立、王国如何发展、天使如何庇护人类、她又怎样组建家庭……
“也就是说，他是你的孙子？”
来到老侍女宽敞温馨的家中，看着那位背后有着半翼的青年，忙前忙后准备起招待客人的茶水点心，女帝挑起眉头，好奇道。
“是的。”老侍女慈爱地笑着点头。
“我的几个孩子现在都在军中。至于丈夫……在早年便战死了。”
不用多问，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他们都是半天使，但是侍女在讲述时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只有真挚的思念与哀伤。
女帝面带微笑，没有打断老人有些冗长的讲述，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可她注视着侍女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叹。
当年那位风华正茂的年轻侍女，如今却成了一个没有人搀扶，就连出远门都困难的老妪。
时间已过去将近半个世纪，如果是魔力低下的凡人，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曾几何时，作为女帝的贴身侍女，这位行将就木的老妪，却是能与她一同面对龙潮、挺身拔剑的。
没错，她曾是一位传奇强者。
而对于传奇强者来说，半个世纪的时光虽然说不上短暂，但也断无可能让她衰老到这般地步。
从现在眼前的侍女身上，女帝更是感受不到丝毫的魔力。
她已经连职业者都不是，像是患上了魔力解离症般，完全成了一个普通人。
就如女帝一路走来，在街上见到的所有人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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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地理：净土天国 LV90】
十翼之主所统治的王国，只有天使与人类所生活的土地。
魔物被根绝、犯罪率为零、就连天灾都已经消失。
在这个理想之国里，人类已经不再需要战斗、亦不再需要努力。
资源也将被更有效地利用。
无需担忧，因为主将垂怜、主将宽恕、主将给予。
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救济。
第426章 D423.机械之声
不过，其实好好想想，这种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
根据侍女的叙述，在进入天使之国后，每个人类都会自动被“分配”一名半天使。
无关身份、功绩、地位，甚至都不需要调查、询问、筛选，只要踏入光壁，无需等待太久，最契合人们的半天使便会自然而然地来到他们身边。
老迈的人身边会出现温柔细心的半天使，未成年幼童身边会出现娇小活泼的半天使。
就算是彼此深爱的已婚夫妻，也会有相匹配的一对半天使加入其中，仿佛那才是命运的邂逅。
因此，不需要任何强制力，就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人类与半天使的结合也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侍女当年尚未婚配，被女帝强行赶进王国后没多久，就有一位英俊的半天使以工作的名义来到了她身边。
起初，她对这位半天使并无想法，甚至嫌弃他性格文弱，认为天使之国的所谓“命运配对”也不过如此，三番四次地拒绝他的追求。
但那位半天使似乎比她更清楚她内心的真正愿望——她本想留在女帝身边，一起对抗龙潮直到最后。
于是，这位半天使减少了对她的求爱，开始不断锻炼自身，不惜遍体鳞伤，最后甚至加入到对外征伐的天使军团之中，奔赴最残酷的前线。
他浴血奋战，在一次战役中与队友配合，亲手斩杀了一头巨龙，并将龙核带到了她的面前——作为求婚礼物。
看着他那不复白净的脸上的伤疤，听着他那真挚的告白，面对这样的勇气与深情，侍女终究不可避免地坠入了爱河。
之后的岁月，她努力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在家中等待丈夫的归来，尽管这样的日子漫长而煎熬，但她还是努力适应了过来。
在短短数年里，她为他生下数个孩子，而这些孩子又带来更多的孙辈……
虽然结婚不到十年，丈夫便战死沙场，但这反而更加坚定了她抚养孩子的决心。
而天使之国丰厚的补助，也让她得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成为了一名英雄母亲。
就算放在帝国，她的事迹也足以作为榜样传唱。
除了她曾经作为一名传奇强者，却从此再未踏上战场之外，无论在谁听来，这都是一段近乎圆满的人生。
而不再需要接触任何危险，只需要幸福地活着的人类，又有什么理由保留着庞大的魔力呢？
“真是不错的爱情故事啊。”
看着满脸洋溢着幸福的侍女，女帝低声一叹，也没有特地点破这一点。
一个在废土上无惧龙潮的传奇强者，如今却老到站都站不稳，曾经努力锻炼得来的魔力一点都不剩。
但既然不再上战场，那这力量自然该贡献给更有需要的地方。
就算她问出了口，对方恐怕也会毫不迟疑地如此回答吧。
老侍女那双曾经机警的眼睛，已经浑浊到看不出女帝脸上的黯然，她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得到了主君的肯定，脸色越发红润，声音兴奋得带着些许颤抖：
“既然陛下也来到了墙中，那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安度余生？我和以前的几位侍女都还有联系，她们一定——”
她的表情憧憬，仿佛在描述着理想的绘图。
在这净土天国之中，人人平等、不分贵贱。
无论曾是多么伟大的贵族，天使们都不会有任何的偏袒。
可那些受到过女帝恩惠的人，却从未忘记她。
就算她曾被唾弃为焚国的恶竜，但那狼籍的声名也早已被埋葬在时光中。
只要女帝愿意，就算是在这天使之国中，她也能过上无比奢华、万人之上的生活吧。
但看着越发激动的侍女，女帝只是轻轻摆手：
“朕并不需要那些，能得知你们过得还不错，就足够了。”
在用过晚餐后，女帝拒绝了老侍女的挽留，在她不舍的目送下，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整个过程中，那位半天使的青年都只是以温和的笑容随侍在侧、附和着他的奶奶，斟茶递水，从未插话。
同样的，女帝也没有向他再投去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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