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QWERFD
“诶嘿嘿，好的好的，请慢慢喝喔，大家——”
“【咕咕咕……梅露露大人，告解室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门框都突然被拆下来了，修复需要审批一下经费，麻烦您了呢，咕咕……】”
梅露露开心地给众人添茶，然而典狱长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脸上挂着有些无奈的社畜表情进行汇报。
“呜哇哇……！？为，为什么会被拆掉！？那，那种实木已经没剩多少储备了哇……”原本脸上还挂着微笑的梅露露瞬间再度变回水母。
“诶嘿，究竟是为什么呢~？福尔摩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呢！”“你诶嘿个鬼啦！！”
一旁的嫌疑人发出了可爱的卖萌声音。
“呜呜呜，我，我去看看损坏的具体情况，如果时间太久的话，就算是复原魔法也没办法完全修复啊……”
梅露露放下果茶罐，哭唧唧地从餐厅跑了出去。
而当冰上梅露露离开众人的视线之后，她立刻停下了脚步，对自己释放复原魔法。
“呕呕……！！”
绿光闪过，刚刚喝下的液体从喉咙中尽数流出，甚至连眼眶和鼻孔里都有些残留，让梅露露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凄惨’。
“呜呜，果然会变成这样，不过，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梅露露擦了擦脸颊，接着依靠在墙边。
“【咕咕咕……虽然这种提问是越界行为……但是梅露露大人，您这究竟是在？】”一旁的猫头鹰歪了歪脑袋。
“嘿嘿……当然是在清理魔女呢，就像是我们一直所做的那样，不是吗？”
冰上梅露露对典狱长露出微笑回应，脸上的表情显得如此圣洁、天真、纯粹。
几分钟过后，原本还有些骚动的餐厅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冰上梅露露走入餐厅，她扫视了一下预备魔女们，接着径直走到常榕身旁，将同样陷入沉寂的少年轻轻背在身后，慢慢走向城堡外的地精之室。
——虽然不指望其他的看守能够控制住它，不过只要能够争取一些时间就足够了呢……
梅露露带着常榕回到卧室，她将少年小心翼翼安置在床上，接着跪坐在床边，对常榕摆出了祈祷的姿势。
自从‘圣子大人’苏醒之后，冰上梅露露已经不需要再去这样祈祷了，然而今天她又一次犯下了杀死魔女的罪孽，这让她不得不重新又一次双手合拢，祈求着属于自己的安宁。
死寂一般的幽静盘旋在房间之中，直到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户照入房间，冰上梅露露才缓缓起身。
此时纯白的修女表情无比坚定，她下定了决心，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冰上梅露露将手掌轻轻搭在常榕身前，翠绿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噗咳咳咳——！！？”
“呜哇哇哇……圣子大人，您，您终于醒了吗……！！请，请先喝口水吧！”
常榕像是呛了水一般从床上弹起来，而一旁的梅露露则是第一时间用纸巾擦拭常榕的嘴角鼻腔，接着递过来一个水杯。
“唔，抱歉梅露露……那个，呃……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餐厅吃晚饭来着吗……？”
被呛醒的常榕接过水杯，压制住残留的口水，有些发懵地看了看周围，询问梅露露发生了什么。
“那个……常榕桑完全不记得了吗？大家在吃完晚餐后，有人翻到了魔女们的酒窖，大家一开始只是想要尝尝味道，结果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尤其是常榕桑，为了保护我，被灌了三瓶红酒……呜呜呜，对，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呃……呃？有这种事情吗……不过脑袋确实迷迷糊糊的……大家都喝多了吗？”常榕揉了揉脑袋，确实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他没经历过宿醉，也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不是喝多喝断片的体现。
“大家都不会醒来了……”
“这是喝了多少啊！？这说法也太不吉利了！”常榕被吓得酒醒了不少。
“呜呜呜！抱，抱歉……我姑且喂了一些醒酒药，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吧……”梅露露连忙改口，表示大家其实都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真是的，未成年饮酒不是犯法吗，而且还全都喝多了……不过在魔女岛上也没什么法律效力就是了——唔，脑袋还是有点迷糊。”常榕小声抱怨。
“既，既然这样的话，常榕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摘一些花瓣呢？就，就当做是醒酒如何？而且常榕桑也答应过我……对吧？”冰上梅露露小声询问，同时紧张又期待地看向常榕。
“嗯——没问题，麻烦梅露露你照顾大家了呢。”常榕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利落答应了梅露露的邀请，顺便笑着揉了揉面前的水母，对她表示感谢。
“别，别这么说，圣子大人……！”梅露露有些慌张地摆摆手，就像是她根本没做这些事，被误当做好人一般。
从地精之室离开后，银白色的月光照射在城堡外围。魔女岛远离着城镇，没有其他光源影响，抬头不用眯眼就能看见璀璨的银河繁星。
同时也因为是深夜的缘故，此时一切都静谧得不可思议，除了微风吹拂花朵的声音之外，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常榕甚至有一种全世界此刻就只剩下了他与梅露露二人的错觉。
“感觉真的……真的好奇妙呢，常榕桑！”梅露露脸颊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她双手搭在胸前，开心至极的对常榕感慨说道。
“是啊，我还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大晚上出来摘花瓣的经历呢……感觉也不坏。”常榕跟在梅露露身后回应。
“这个是红色五瓣花，泡茶的话喝起来甜甜的，还能治疗感冒。这个是紫色喇叭花，虽然很苦，但是香气却很好闻呢！那个是白色三角叶子花，虽然不能拿来泡茶，但是切碎了做成香薰，可以让人安神——”
“……至少把名字给记住吧？”常榕听着梅露露激动又兴奋报菜名，结果报出来一堆形容词后尴尬的吐槽。
“就，就算记不住名字，这样也很形象呀！至少亚里沙小姐就根据我的描述成功做出来了香囊对吧！”
冰上梅露露难得露出闹别扭般的表情，她摆动双手小声反驳，就算是没有文化的文盲，也能在自己的命名方式下找到正确花朵！
“说是这么说……”
“啊，这个是四叶草！虽然没什么太多的价值，不过听说是代表着好运的象征来着——常榕桑，请，请收下这份好运吧……！”
冰上梅露露突然发现了一朵四个叶片的绿叶，她小心翼翼摘下，接着递到常榕的面前。
“多谢啦梅露露，不过既然我得到幸运加持了的话，应该也能马上再找到一片吧，下一片就该轮到我给你了。”
常榕接过四叶草别在胸前，接着弯腰扎进花朵草堆之中，准备也找一片给梅露露。
“呜哇哇，不，不用这样呀常榕桑……！”梅露露连忙跟过去，有些慌张的试图劝阻常榕。
二人就这样在被月光沐浴的花田中时而闲聊时而拨弄花朵，偶尔还能传来常榕‘怎么又是3片！3个3片不应该合成4片了吗！’的抱怨声。
“那个……常榕桑……”
不知过了多久，冰上梅露露抚摸一朵红色的花朵，嘴角带着微笑轻声呼唤常榕的名字。
“怎么了，梅露露？”
“我——很开心。大家这样喧闹又嘈杂，偶尔还会四处惹祸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大魔女们还在岛屿上生活的那段时间，甚至……有的时候，会比那时更加有趣呢。”
梅露露微闭双眼，轻声说着。
“只不过……自从大魔女大人决心要对人类复仇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够和大魔女大人一同在花田中闲逛了呢……大魔女大人她就像是换了存在一般，对我也再也没有露出过笑颜。我，我甚至会怀疑，大魔女大人是不是真的把我作为亲人来看待呢？还是说……我只不过是……这些花田中随处可见的花朵而已？”
冰上梅露露扭断根茎，将鲜红的花朵捧在白色丝绸长手套中间，用力缓缓碾碎，让猩红的汁液浸透手套。
“那些疑问……没有答案。也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呢。”
冰上梅露露再度露出笑容，只不过常榕注意到了，这一次面前修女少女嘴角的笑容，更像是对无法挽回之事的苦笑。
“别这么想，梅露露。虽然我没有资格安慰一个人等待大魔女百年之久的你，但是即便如此……有些事情至少也应该在亲口告诉了对方之后再做判断吧？至少也要把你的心意告知给那位大魔女才行，不是吗？”
常榕隐约感觉到了某些令他不安的‘预感’，于是他走到梅露露面前，反驳她那过于武断的判断。
“……常榕桑，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坏蛋’呢？”
冰上梅露露并没有正面回应常榕，而是突然甩出来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就算梅露露你这么问我——”
“那个化为残骸的大小姐，她是被我亲自鼓动，挑拨，绝望变成魔女残渣的喔……”
“——！？”
圣女口中的话语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又冰冷。
常榕看向冰上梅露露，这名几分钟前还陪着自己寻找四叶草，总是挂着软糯怯生生微笑的少女，此刻却面无表情，像是在单纯陈述记录在档案上的事实一般。
“丽华小姐……她直到最后都还在祈求着能够得到常榕桑的救赎，但终究还是太晚了，她没有得到任何救赎，只能够成为残骸，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消磨掉最后一丝意识。”
“梅露露，你在说——”
“那边天空上的彩虹，很漂亮对吧？那是爱丽丝小姐的魔法喔……那孩子总是黏着大魔女大人和您，那过于可爱的样子，就连我都无比嫉妒，所以，所以当她被杀死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因为这下无论是大魔女大人还是圣子大人，你们的视线又会只属于梅露露我了喔”
冰上梅露露指着远端即便在深夜也依旧无比闪耀，宛如梦幻一般的彩虹说着。
“这张照片……是用芙特小姐的相机拍摄出来的。直到芙特小姐在常榕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老式的相机还要搭配‘胶卷’这种东西一起使用。”
冰上梅露露取出一直放在身上的照片，一边抚摸一边说道。
“对了，还有奈叶香小姐……不，应该是奈叶香的姐姐对吧？她现在依旧在作为残骸游荡着，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变回原样吧。当控制器老化损坏之后，它还能继续维持人类的意识吗？还是说，会对她的妹妹挥动镰刀呢……？”
“啊，还有照片上没被记录下来的娜娜小姐，毕竟那时候娜娜小姐已经被处刑了呢……娜娜小姐似乎也很喜欢常榕桑来着。不过她的言语就像是她所遭遇的处刑一样，早已经被扭曲的不成样子，那其中又有多少是她认真说出口的呢？”
梅露露露出困扰的表情，思索着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接着，冰上梅露露再一次看向常榕，重新摆出那副无辜的圣女天使表情。
“说了这么多——圣子大人，现在呢？您是否依旧还会认为我是一个无法被审判罪责的可怜存在？又或者说……我终于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幕后黑手，应该被处刑审判的魔女了呢？”
“——”
常榕动了动喉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冰上梅露露的话语虽然依旧没能唤回他的记忆，然而那些言语，那些少女们的死亡判决，就像是隔着拳套的重击一般，让他想要呕吐出来。
但是……即便如此——
“……梅露露，你并不是享受着这些恶趣味般的罪孽，对吧？”
“常榕桑……？”冰上梅露露双眸睁大，她没能想到，常榕依旧在询问着自己。
“这些悲剧，这些惨案……并不是你真正的意愿。你是为了把她们从政府的处刑中保护下来，你是为了等待有朝一日大魔女把她们重新复活，你是为了寻找大魔女，让大魔女来导正这扭曲的一切——”
“不是这样的！！！”
冰上梅露露突然大吼，声音无比撕心裂肺。
“不是的，不是的！这就是我的罪孽，不管如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能否定！她们全部都是因为我而成为魔女，因为我才会死在这座岛屿上！！而且，而且，而且——”
“而且……不会再有大魔女大人了。”
冰上梅露露瘫坐在地，语气因为绝望而颤抖。
“大魔女大人抛弃了我……不，是我‘抛弃’了大魔女大人……我摧毁了大魔女大人寻觅百年才终于找到的‘幸福’，我摧毁了常榕桑你的幸福，我也摧毁了……所有人的……”
冰上梅露露的额头突然浮现出漆黑的裂痕，常榕很清楚，那是魔女化的征兆。
“啊啊……大魔女大人或许自始至终都没有将我视为家人。而我……我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伪善的，虚假的，可笑的魔女。只会搞砸一切，没有价值的……残次魔女。”
梅露露露出了痛苦至极的微笑，但一直喜欢掉小珍珠的她此刻却没有留下眼泪。
“喂大家安眠药真的很抱歉，看来直到最后我依旧是那个邪恶的魔女呢……但是，但是我真的很想要和常榕桑得到不被任何人打扰，独处的时间。考虑到亚里沙小姐经常服用安眠药，我想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想到使用酒精掩盖味道，果然……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对吧？不过，没有被发现真的是太好了。”
冰上梅露露颤抖着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玻璃瓶，那个瓶子上贴着一个不起眼的标签，写着数字【13】。
常榕见过那个标签，泽渡可可和希罗第一次找到梅露露对峙的时候，coco酱手中就握着这个瓶子，而那里面装的是——据说能够杀死魔女的药剂。
常榕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这一瞬间发生的太快了，让他甚至没能完全理解。
冰上梅露露将魔女杀手药剂的瓶盖拧开，将瓶子递到嘴边。
“魔女……应该被消灭，对吧？但是……如果连魔女也能够拥有来世的话，我……我真的，真的不想要再经历这些了。”
梅露露握住瓶子的双手不断颤抖，她抗拒着，害怕着死亡。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松开紧握瓶子的双手。
“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能够容身的家庭，我只是想要拥有一个可以轻轻抱住我的家人……真的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这一次能让圣子大人为我祈祷吗？如果有来世——”
“梅露露！！”
常榕扑向冰上梅露露，在少年撞倒魔女的前一刻，魔女已经将药剂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扑腾！！
常榕将冰上梅露露扑倒在地，但从手中滚落的瓶子已经空无一物。
如果有来世……
“——我希望能够像现在一样幸福。”
少女对常榕露出了微笑。
“……”
常榕看着自己身下的少女，清晰感受着她生命的流逝。
这是她祈求的解脱吗？这是她鼓足了勇气所做出的选择吗？
既然如此，我……
……
别开玩笑……！！开什么玩笑！你这个‘魔女’还没有被我审判过，这是畏罪自杀，是‘不正确’……！！
常榕看着双眸逐渐染上一层结晶的冰上梅露露，大脑拼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