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QWERFD
“请不要再抛弃我了，大魔女大人……我们和常榕桑一起，一起生活下去好吗？”
冰上梅露露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夙愿，同时也是大魔女曾经幻想过的美妙夙愿。
那听起来是很棒的未来，但唯一的问题在于——不应该是现在的自己有资格去幻想的。
“小雪，你……是大魔女？”
白发少年用近乎于虚无般的瞳孔看向眼前那名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却又比任何人更加陌生，雪花般的少女。
“榕，我……我——”
“你是这一切的元凶吗？你是害死娜娜丽华芙特爱丽丝她们的幕后主使吗？你是为了隐藏身份，所以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我的，名为‘魔女’的怪物吗？”
少年的询问像是重锤，不断冲击着大魔女的内心。
她从来没有见过眼前少年这样的表情，无论何时何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那么温柔，那么和蔼，似乎能够包容自己的一切任性。
但……此刻的常榕，那双眼眸冰冷的像是陌生人。冰冷的让大魔女甚至连开口的余力都不复存在。
她错了，错的离谱，大错特错——她一直都以为，只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他的存在与否并不会改变自己‘毁灭人类’这一最核心的诉求。
但事实却是，在那名少年的影响之下，自己已经从‘复仇’的执念之中逐渐走了出来。
她一直都以为，无论少年最终做出了怎样的抉择，她都会欣然接受，毕竟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宿命。
但事实却是——她害怕的不得了。
她不敢想象那名少年在得知真相后对自己露出厌恶失落的表情，她不敢想象那名少年在了解到自己的‘真实’后选择将自己抛弃的未来，她不敢想象那名少年用看陌生人般冷漠绝望的眼神质问自己的画面。
然而她所恐惧的一切，在这媏一刻全部化作了现实。
常榕通过冰上梅露露，以某种方式意识到了自己才是这一切全部的‘真凶’，而此刻的白发少年，正在和真凶对峙。
“回答我啊……！你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才选择和我走到一起的！？又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才眼睁睁看着那些女孩的惨剧而无动于衷！！？”
“我，我……”
面对常榕嘶吼一般的质问，大魔女颤抖着不知道如何回应。
就算现在告诉她自己的‘苦衷’，就能挽回一切吗？他还会……笑着抚摸自己的头发，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他依旧会陪在自己的身边吗？
不……不会的……榕他不是圣人，他怎么可能还会原谅自己……他不可能原谅自己……
巨大的绝望恶寒吞噬着大魔女，即便她被梅露露拥抱着，但此刻感受到的仍旧只有快要将自己淹没一般的绝望冰寒。
当从执念被剥离出来后，回过神看着自己亲手所制造的一切灾难，大魔女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原罪】。
她的复仇既没有真的为谁复了仇，也没有让自己得到心安宁静，更不会吊唁已逝的其他同族。
她唯一得到的……仅仅只是对于身边真正喜爱自己的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与背叛。
而被伤害最深的，自然是面前那名快要崩溃一般，世界上最喜爱着自己的白发少年，无瑕的常榕。
“常榕桑……！那，那个，大魔女大人她，她一定有属于自己的苦衷！我们，我们应该相信大魔女大人才对——”
够了……梅露露，不要再说了……罪人的辩解只会招来更深刻的厌恶……
梅露露的话语，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那么令人作呕。
“梅露露，小雪，你们都在啊。”
“——！？”
不应该出现的声音无比突兀浮现，顺着声音看过去，众人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身影，那是已经死亡的念写魔女。
“咦……芙特小姐？你为什么还活着——”
梅露露起身有些困惑的看向芙特，然后下一秒，‘芙特’突然从背后取下长枪对准冰上梅露露扣动扳机。
砰！！
冰上梅露露的头颅被瞬间贯穿，紧接着便是猛烈地爆炸，甚至连带着将整个大脑给全部轰散。
无头的修女摇晃着跌倒在地，像是断线风筝一般。即便拥有‘完美魔女’的再生能力，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是超过了冰上梅露露的预想。
“戎戎……不，不对，奈叶香……！？”
常榕瞬间意识到了面前这名少女的真正身份，而对方也向常榕露出了微笑。
下一秒，少女在常榕的面前变换身影，变成了一名留着白色短发的紫眸少女。
“我们约好了不是么，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常榕。”
少女举着长枪走过梅露露无头的尸体，将漆黑的枪口对准常榕身旁，那名露出迷茫绝望表情的大魔女。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要牺牲什么——”
‘黑部奈叶香’说完扣下了扳机。
————稍早之前————
“……只能这样做了”
坐在牢房中的黑部奈叶香在沉默许久后猛地起身，她端起长枪，双眸已经被一股蠕动的漆黑混沌所覆盖。
黑部奈叶香变成了‘冰上梅露露’的姿态，背着长枪来到了鸡窝头白大褂少女绘部真理所在的房间。
“嗯？找我有什么事吗，修女小姐——”
砰！
子弹贯穿了白大褂少女前胸，后坐力将她直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全部撞得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咳咳……啊*-陵二er1散霖!扒栮，原来如此，你的魔法果然不是什么幻视……”
绘部真理一边咳血一边看着眼前再度变回‘黑部奈叶香’模样的少女，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黑部奈叶香沉默不语，额头一片铁青，似乎在忍耐呕吐感。
“不过，你打歪了。下次记得瞄准脑干，不然我可以轻易引爆那把长枪和你一换一。如果是半吊子的觉悟……咳咳，那还不如继续混吃等死，不然结局只会是，谁都不喜欢的粪作啊。”
少女指了指额头，对黑部奈叶香笑着说道。
“对不起……我，我只能这样……”黑部奈叶香一只手捂住嘴巴，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的感觉，亲手夺取生命的感觉，让她真的快要吐了出来。
“无所谓了……反正结局大差不差……哦对，那边有能爆炸的子弹，如果你碰到真的魔女了的话，那个至少会更有效一些——咳咳！唉，要是能见到真的大魔女，看看魔法的顶点是什么样，倒也算值回票价了……”
绘部真理将一个弹匣踢到黑部奈叶香脚边，口中的猩红液体越来越多。
“那么，把所有人杀死后，你打算怎么处理自己，同为魔女的……奈叶香小姐？”
“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要保护常榕——”
黑部奈叶香的回答无比犹豫，不过问题的发起者已经先一步失去了聆听的能力。
“……”
砰！
将另一名预备魔女击杀之后，黑部奈叶香背着长枪，使用魔法变成戎芙特的模样，缓缓走在城堡的走廊上。
在见证了大小姐的终焉之后，她已经领悟到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这里没有出路，这里没有救赎，这里没有结局——
所有人只会成为魔女，或者被魔女杀死……除了常榕，那名总是会温柔对待任何人，在感情方面有些愚钝的白发少年。
他在入狱的第一天就被典狱长通知了‘没有任何魔女因子’，他是这座监狱岛上，唯一值得自己去保护的存在。
我要活下去，我要保护常榕不被其他魔女杀死，我要带着他见到妹妹……这是从一开始就做好的约定。
还有五发子弹，还有两名魔女，梅露露，小雪……已经足够了。
和你们一起度过的时光真的很美好，但我很清楚，这所谓的‘美好’也只不过是一种虚幻的假象，是一触即破的可悲泡沫。
随时随地都会有人因为理智的崩断而沦落成杀意残骸，既然如此……唯一避免的方式，就是在下一场审判之前，杀死所有的魔女。
“咦……芙特小姐？”
冰上梅露露那困惑的声音传了出来，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变身魔法让这些魔女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反应都是困惑，而这就自然给予了自己行动的机会。
黑部奈叶香取下长枪，扣动了扳机。
——————
“无论要牺牲什么——”
面对眼前如此呢喃着，即将魔女化彻底崩坏的少女，面对她手中那对准自己摇晃着的长枪枪口，大魔女并没有做任何的反抗。
和‘魔女’不同，冰上梅露露认知中更高级，如同造物主一般的‘大魔女大人’，实际上反而有着和人类近似的身体。
被攻击会感到痛，遭遇猛烈冲击会昏迷，被那样的子弹贯穿身体……自然也会死吧。
即便知晓这一点，大魔女依旧没有做出任何的行动，而是默默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无论自己拥有怎样正当的理由，无论自己在道德理论上占据着怎样的高地……当自己选择将那名少年也卷入其中的时候，其实自己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全部的正义，变成了‘不正确’的罪人。
被常榕厌恶抛弃，那样的结局还不如直接消散来的更好一些，或许……自己的死亡，能够让那名少年更好受一些也说不定？
梅露露喜爱着他，黑部奈叶香也想要守护他，其他少女们也环绕着他……那名少年与自己不同，他本来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更有趣的人生才对。
是自己擅自缠住了他，是自己自顾自的伤害了他……既然如此，自己的退场，是不是能够解放那名少年呢？
——对不起，榕。那么贪心真是抱歉，我……我其实很清楚，在最初相遇的那个瞬间，其实我就已经失去了和你走到最后的资格。
因为我……因为‘大魔女雪’，是想要毁灭这个世界，是将无瑕之人也卷入其中，不折不扣的魔女啊……
魔女需要被审判，那就让我迎来属于自己的审判吧。
“砰——！！！”
子弹的爆裂声传出，枪口的火蛇催动着审判的子弹，降临在大魔女的身前。
然而……
“常，常榕……？常榕——啊啊啊，啊啊啊……！？”
紧紧闭眼的大魔女听到了黑部奈叶香的哀嚎，以及一股猛烈地冲击。
当她睁开眼从地上起身的时候，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弹孔。
是黑部奈叶香射击歪了吗？
如此想着的大魔女，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东西’
——躺在地上，从心脏处被贯穿，被【爆炸】魔法炸毁了近乎半个身体的，曾经是名为‘常榕’的少年。
“……咦？”
疑惑的声音从大魔女口中传出，她甚至第一时间没能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当理智终于将双眼中所看到的那个东西认知出来到底是何物之后，大魔女发出了难以形容的惨叫声。
“榕……榕——榕……！！对，对了，梅露露的魔法……梅露露！”
大魔女本能看向冰上梅露露，然而‘复原魔法的魔女’此刻依旧在无法行动的昏迷姿态，她被轰散的头颅只复原了一半不到的进度。
“唔啊啊啊啊……要止血……怎么止血……我，我的魔法——”
大魔女第一时间想到了至少有15种魔法能够拯救面前的少年，然而那些魔法……全部都在很久很久以前被自己亲手散播了出去。
为了杀死名为人类的罪人，大魔女几乎将自己所有的魔法全部播撒了出去，除了极少数为了隐瞒自身存在的魔法。而她做的全部一切，只是为了能够加快【魔女因子】的传播。
等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也感染上魔女因子之后，大魔女就可以使用【魔女杀手】魔法，将所有携带着魔女因子的人类屠杀殆尽。
然而……
“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榕……啊啊啊啊啊——！！！！
唯一一名没有‘魔女因子’的人倒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为了散布魔女因子，为了杀死所有人类，亲手放弃了所有能够拯救他的方式。
“不行，不行……不行——你，你给我醒醒……啊啊啊啊……梅露露，帮帮我啊，梅露露……快救救他——”
唯一不需要承担一切罪孽的少年，成为了自己那早已忘却缘由的复仇的牺牲品。
大魔女瘫坐在破碎的少年身旁，她徒劳无功的试图将从少年体内涌出的液体与碎屑堵住，但除了将自己纯白如雪花般的服装染红之外，她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抛弃我了吗！你不是已经彻底厌恶我了吗？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大魔女的猜测没错，那名少年确实依旧选择了微笑着抚摸她的脑袋头发，接纳了她的原罪。
在大魔女主动选择接受来自黑部奈叶香审判的时候，是白发少年将魔女从处刑台上强行扑了出去，即便代价是他自己被替代审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去承担那些东西！我不应该把自己搞不懂的事情交给你来决断——我错了，榕。我真的知道错了，啊啊啊啊啊……你，你别吓唬我了……！求求你，求求你——！！”
为什么自己不能坦率地接受他的爱意？为什么非要那么执着于自己的罪孽？那种事情自己其实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会无条件的爱着自己，接受自己，无论多少次，无论自己做过什么——那种事情，自己不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