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她们的十七岁开始 第24章

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在二十世纪即将走到尽头的今天,我们几个老家伙,竟还能读到一篇如此纯正的战后文学。”

他特别强调了“战后文学”这个词,眼神复杂地看向两位同僚。

“更少有的是,它选择了【旧华族】这个几乎被时代尘埃掩埋的视角。”

竹内教授缓缓睁开眼,她轻轻点头:“是啊。”

“但作者并非在凭吊一个逝去的阶级,而是在解剖一种精神,一种随着那个时代一起沉没的、关于【美】、【尊严】与【生存方式】的可能性。”

“不止是视角!”

松下教授坐直了身体,脸上被一种近乎亢奋的神色取代。

他拿过高坂教授放在膝上的稿纸,熟练地翻动起来,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你们注意到没有?这篇《斜阳》的结构!它根本不是传统的线性叙事!”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

“文中使用了书信、遗书、独白等多种文体交叉并置,视角在几个人物之间有限地切换,时间线也并非完全顺流而下,而是依据情感和记忆的脉络编织。”

他抬起头,面上的喜悦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全文结构完整、新颖、独特!它不是为了炫技,而是完全服务于内容!这种破碎又统一的形式,本身不就是那个分崩离析的时代的隐喻吗?”

“《斜阳》……这书名真是绝了!”

“不只是指代贵族阶层的没落,更是指代了当时整个社会那种一切都处于【倾斜】、【坠落】过程中,个体在时代巨变中的精神困境与生存意义!”

高坂教授深以为然,他拿回稿纸,翻到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文字。

“开篇的节奏,舒缓得如同春日里最后一段慵懒的午后时光。”

“和子的日记里充满了日常细节,如庭院里母亲悉心照料却依然凋零的玫瑰,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变卖家当时的淡淡怅惘等……充满了古典的、物哀式的美感。”

“就像……”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捕捉脑海中的画面。

“就像斜阳刚刚开始落下山头时,天际那抹最柔和、最绚丽,却也最短暂的金红色余晖!”

“可惜。”

竹内教授接过话头。

“这些美好,从最初就是为了奠定衰败的基调。”

“从直治的归家开始,他带来的不仅是混乱,更是外部那个道德失序的战后世界与这个试图维持最后体面的【斜阳之家】的剧烈碰撞。”

“和子与上原的恋情萌芽,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在绝望中抓住的一根荆棘,明知会刺痛,却无法放手。”

“新旧道德、个人欲望与家族责任、生的渴望与死的诱惑,矛盾在这里迅速深化。人物在时代夹缝中的挣扎愈发清晰,也为下一幕的悲剧高chao准备好了铺垫。”

她的语气随着分析而变得急促。

“然后……就是母亲病逝,那根维系着这个家最后一丝温情的线断了。紧接着,直治那封长长的、充满自我厌恶与时代控诉的遗书,然后是……自杀。事件密集爆发,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喘息。”

高坂教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将稿纸递给竹内教授。

“其内部结构精密无比,呈现出典型的前松后紧,情感渐强的戏剧性张力。前面有多舒缓优美,后面的崩塌就有多彻底惨烈!”

竹内教授接过稿纸,径直翻到最后几页。

看着文中象征着旧世界的母亲彻底消亡,直治与和子的个人悲剧集中上演,最后结尾通过和子的信件与独白在毁灭中提出“道德革命”的宣言。

竹内教授沉声道:“在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废墟上,提出一种以个体之爱、生命意志与母性对抗集体虚无的理论。这并非解决方案,而是一种决绝的姿态,从这里开始将个人悲剧升华为了哲学命题。”

“人如何在一切价值似乎都已崩塌的世界里,重新找到生存的理由和尊严?”

“不仅如此。”

竹内教授继续述说着自己的感想。

“象征着旧贵族的【斜阳】、欲望与罪恶的【蛇】、美与死亡的【花】、净化与悲伤的【雨】,这些隐喻都贯穿全文始终。”

“这种结构绝非随意,而是……”

竹内教授微微一顿,仔细斟酌着该用何种措辞来形容。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破灭美学】的盛大演出。

但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在彻底的【破灭】中,竟又留下了一粒极其微弱的、关于【新生】的可能性,从而显得格外珍贵和震撼。”

点评结束后,竹内教授又往后一靠,揉着自己的眉心。

“我觉得可以直接拿去参加芥川赏给那些老东西们洗洗眼睛了。”

高坂教授和竹内教授闻言,没有反驳,反而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确实可以直接拿去评芥川赏了,如果这次评选有我我一定会投《斜阳》一票。”

“高坂教授您觉得呢?”

松下教授看向还在沉思的高坂教授。

“我……”

高坂教授回过神,看向左右的两位教授,面带探寻的问道。

“在你们的阅读人生中,可曾见过风格、手法、结构乃至精神内核,与这篇《斜阳》相对类似的小说吗?”

当听到高坂教授如此反问后,两人瞬间反应过了,脸色先是震惊,然后是一种压抑不住,近乎颤栗的兴奋

“这……”

“您是说……”

“没错。”

“这本《斜阳》或许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文学流派!”

就在这时,为了不打扰三位教授的阅读体验,在外面的大办公室里办公结束的小林友章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看到三位教授正一边休息一边讨论。

“几位教授这是看完了吗?感觉如何?”小林友章略微得意的笑道。

看见进来的小林友章,高坂教授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林君,告诉我!”

“作者!这位獭祭屋的主人是谁!”

第三十五章 獭祭屋老师居然只是一名高中生?!

小林友章的手臂被高坂教授攥得微微发疼,他看着眼前三位学界泰斗脸上那迫切的神情,没有立刻挣脱,而是露出一个略显为难却依然恭敬的微笑。

“高坂教授,您先别急,请坐,喝口茶。”小林友章示意了一下之前事先准备好放在茶几上沏好的茶。

松下教授性子最急,哪里等得了:“小林君!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这篇《斜阳》它不一样!”

“我们必须和作者谈谈!他是什么人?年纪多大?是文学专业出生吗?还是……”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竹内教授虽未开口,但那双紧盯着小林友章的眼睛,无疑在施加着同样的压力。

小林友章此时也面色略带犹豫。

“不瞒三位教授。”

小林友章开口,语气真诚。

“獭祭屋老师是一位非常年轻的作者。”

“年轻?”

高坂教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眼神更加锐利:“多年轻?”

“他还是一名高中生。”

“高中生?!”

三位教授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松下教授张大了嘴,竹内教授一脸诧异,高坂教授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抓着小林友章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高中生……这怎么可能?”

松下教授率先从震惊中找回声音。

“那种对时代氛围的精准把握,对旧华族生活细节与精神世界的细腻描摹,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微弱的希望交织的复杂情感,这绝非一个生活阅历尚浅的年轻人能够凭空想象出来的!更别提那种老练而独特的结构驾驭能力!”

竹内教授也缓缓点头,她比松下教授想得更深一层

如果真是高中生,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拥有超越常人可怕的才能悟性与共情能力。

要么,他背后有高人指点,甚至,这篇作品本身的“原创性”就值得商榷。

高坂教授没有立刻下结论,他看着小林友章,沉声问道:“小林君,你确定吗?这可非同小可。”

一个高中生写出这样的作品,如果属实,将是轰动文坛的大事。

但如果有任何不实之处,不论对新潮社还是作者本人,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小林友章感受到了教授们话语中的慎重和质疑。

他正色道:“我以新潮社和个人名誉担保,稿件来源绝对正当,创作过程更是从初稿开始我就全程参与审阅和修改。”

“獭祭屋老师虽然年轻,但他在此之前,已经在《新潮》上发表过一篇名为《奶酪蛋糕》的短篇。不仅风格独特,还引起了不错的反响,想必几位教授也略有耳闻。

“那篇作品同样展现了他观察生活的独特视角和文字表现力。《斜阳》则是他潜心创作的第一部中篇,而且獭祭屋老师本身就有着旧华族的身份,并且家庭也是最近有着重大变故。”

因为小林友章和津岛镜与雪之下雫的走动逐渐频繁和熟悉,所以也对雪之下家的情况也略有了解,

“这完全就是獭祭屋老师以自身为蓝本所创作的作品,我们整个编辑部,包括总编辑长,都有幸亲眼见证了《斜阳》的诞生过程,所以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奶酪蛋糕》……”

几位教授教授低声重复,他们确实记得那篇被媒体报道的短篇作品,并且在自己的学生圈子里也经常听见学生私下讨论。

这让他们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毕竟一个能写出《奶酪蛋糕》的高中生,拥有非同一般的文学才能也变得合理起来了。

“天才吗?”

高坂教授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惊逐渐被兴奋所取代,如果真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天才,那他未来的可能性简直不可估量。

“他现在人在东京吗?小林君能告诉我他的住址或者电话号码吗?我想亲自去拜访一趟!”

小林友章无奈的笑道:“抱歉,高坂教授,这已经涉及个人隐私了,没有征得本人同意我不能告诉你这些。

高坂教授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是我失礼了,那能否为我们安排一次非正式的会面?就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之间的交流,我们有很多问题想和他探讨。”

另外两位教授也纷纷点头。

小林友章思忖片刻后说道:我需要先征求獭祭屋老师的意见。而且,他还是学生,学业为重,所以不一定有空。”

“理解,完全理解!”

竹内教授也补充道:“请务必转达我们的诚意。我们并非以评审的身份,而是以读者的身份,被他的作品深深打动,想要结识这位令人惊叹的年轻作者。”

小林友章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尽快联系獭祭屋老师,转达三位教授的诚挚邀请。一旦本人同意,我会立刻安排的。”

……

文京区,藤原书店。

雪之下雫拉着津岛镜来到了这家最近常来的书店。

“都知道结果了还特意跑来做什么,入围名单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本来在家里一边看着漫画一边逗着雪乃悠闲度日的津岛镜,被刚把衣物晒好的雪之下雫拉出了门。

起因是昨晚小林友章就给她通了电话,告诉了她今天就会公布入围名单。

并且还暗示了雪之下雫,如果没有意外,大概率最后新人赏得主就是津岛镜了。

所以她今天早早的忙完了家务后,就立马换了身衣物,拉着津岛镜来到了藤原书店。

“小林桑都说了,不出意外你就是新人赏得主了,到时候你就是一位真正的作家了。”

“小林桑不是说不出意外吗,万一出了意外呢。”

津岛镜反驳道:“雫酱,半场开香槟可是不好的习惯。”

早已习惯了津岛镜各种奇怪又贴切的比喻的雪之下雫用小拳头轻轻的砸了一下津岛镜的肩膀。

“别说不吉利的话,没有什么万一。”

说完就拖着津岛镜走了进去。

……

东京都港区,高坂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