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逐流的次元之旅 第1073章

　　“这算是承认吗？”

　　“我承不承认，这很重要么？你如此言之凿凿，想来也是掌握了直指于我的线索了吧？”

　　当面对质，并非是发起冲锋，而是最后的决战。

　　此时在继续否认下去，也不过是彰显自己的愚蠢罢了。

　　路遥笑而不语。

　　丹枢神情颇为复杂，说：“实际上，我设想过，向你公开我的另一身份的情况，但唯独没预料到，会在这么突然的时刻……告诉我，阿遥，你现在向我摊牌，是为了什么？”

　　“单纯只是因为景元的委托而已。”

　　“仅仅只是来自于将军景元的委托么……为什么？”

　　丹枢反问。

　　路遥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像你这样子的化外民，应该渴求长生不朽才对的吧？相比于选择妖弓信徒，你应该更有可能加入我们的，但为什么……会选择帮助猎狗们？”

　　路遥说：“丹枢，我们打交道有多久了？”

　　丹枢微微一愣，说：“我想，应该快有一年了吧。”

　　“一年，对于长生种而言，弹指即逝的时间。但就算如此，你也差不多该认识到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类吧？我何曾表现出过，对长生的渴望呢？”

　　被路遥这么一说，丹枢也有所回忆。

　　记忆中，与路遥的相处，的确大多时候，都是在谈论药学。

　　虽然丹枢也有意无意的和路遥探讨过有关于长生、丰饶的事情。

　　但路遥话语之中并没有什么渴望。

　　他的确是一个并不追求长生不老的化外民。

　　虽说并非是没有这样子的人。

　　然而大多来到仙舟的化外民，都是渴求长生之人。像路遥这样，单纯渴望知识的，从比例上来说是很少的。

　　而路遥不渴望长生，当然是因为他已经拥有不老不死了，自然看不上仙舟人的长生。

　　人不会对自己已经拥有的同款东西的完全下位品有所渴望。

　　“……你是，遍智天君的信徒？”

　　并不知道路遥的情况的丹枢，看到路遥的求知心，产生了这样子的判断。

　　路遥说：“也许吧。”

　　他并没有对哪位星神抱有过什么信仰之心，虽然他其实有信仰过什么神。

　　比如在幻想乡里，他信仰着八坂神奈子和洩矢诹访子。

　　但这大多都是因为对方需要信仰，作为朋友的自己，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并非是通常意义上神与信徒的关系，也并非是想要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

　　伟大、强大这些并不是路遥信仰一个神明的理由。

　　星神并不需要信徒，祂们的伟力和凡人无关，所以路遥当然也就没必要信仰或追随。

　　“那么你没有理由插手这些事情。”丹枢说，“虽然我并非是你来到罗浮之后最初认识的人……但至少要比景元更早认识吧，妖弓祸祖非善神，慈怀药王亦非恶神，巡猎亦或者丰饶，不似毁灭与繁育，无天然立场，所以难道我们之间的情谊，还比不上你与景元吗？还是说，神策府许诺了你什么？你为何要选择景元，而不是我？”

　　“的确是景元拿了令我感兴趣的东西让我有动力调查你们药王秘传的。”

　　“是什么？只要是我的，我都会给你，包括，仙舟联盟绝对不可能拿出来的…… 尹澪散O器IV覇逡不死之药！”

　　“我说了，我对长生不感兴趣。”

　　“我知道，但是，有总比没有更好，不是么？”

　　路遥说：“并非是物质方面的奖励，而是可以出入一些原本化外民禁止出入的地方罢了。”

　　“仅仅……只是这个？”

　　“对，仅仅只是这个。”

　　“……果然，我至今还是搞不懂你。”丹枢苦笑一声，旋即正色说：“这是我等与仙舟联盟之间的斗争，与你无关。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么我也就在你面前公诚开布吧……在下的确就是药王秘传众多兄弟姐妹之首，是慈怀药王的子裔。从重组了药王秘传开始，我的目标就唯有一个，那就是让仙舟联盟重回丰饶之路。”

　　路遥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并非仙舟人的他，没有立场多说什么。

　　虽然丰饶孽物是全宇宙的公敌，而丹枢的计划一旦成功，也必然会使仙舟联盟成为丰饶孽物的一员，但目前为止，的确是仙舟内部问题。

　　“阿遥，在妖弓信徒口中，那些神策府的猎狗口中，我等是怎么样的？他们如何形容这场内战？代表正庙正神的帝弓司命，在宇宙中追猎邪神寿瘟祸祖，而药王秘传是邪神的爪牙？但事实当真如此么？你不了解慈怀药王，也不了解妖弓祸祖，但你了解我，在你眼中，我是这样子的人么？”

　　“在我印象之中的你，的确是一位通常意义上的好人。”

　　“那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但人是多面的，并且可能每一面都是真实的，我不会因为你在我面前是那样子温柔善良的人，就去否认你的另外一面，丹枢，无论你说得多么恳切，但你内心也明白，自己身为药王秘传魁首的那一面是怎么样的。”

　　“……是么？你是这么想的。”

　　丹枢原本有些亢奋的心情略微冷却了下来。

　　通过外置义眼（眼镜）所捕捉到的，路遥的身影。

　　“阿遥，那么你认为，身为药王秘传的魁首的我，所追求的，的确如妖弓信徒所说的那般，是错误的吗？”

　　“至少以仙舟的律法来说，是错误的。”

　　“呵呵……仙舟律法，何等可笑。如果我有罪的话，那么仙舟的先祖将与我同罪。是他们接受了丰饶的恩赐，将后裔转化为了长生种。如今，药王秘传只是走在他们曾经的道路上罢了。追求超脱，渴求长生，何罪之有？彼时，建木玄根包覆罗浮仙舟，宛如有生之物。我族捭阖星海，无可匹敌。人人皆能得道成仙，自在变化。丰饶神迹降于九艘仙舟，那是何等荣光的时代……”

　　丹枢脸上流露出向往的神情，沉浸于自己所构筑的美好愿景之中。

　　路遥则有点儿想吐槽。

　　按照丹枢的构想，抛弃了所有道德、约束，彻底拥抱丰饶的仙舟人，毫无疑问，将会成为最可怕的丰饶之民。

　　如今丰饶之民都属于荼毒寰宇的三大灾厄之一，仙舟人也成为丰饶之民，恐怕原本就多灾多难的银河，又要掀起新的浪潮了吧。

　　也许丹枢这种做法，的确可以让仙舟人从魔阴身的困扰中解脱。

　　毕竟只要接受了自己的软弱，不将魔阴身当作是病状，那么他们就是无敌的。

　　然而化身寰宇不死劫的他们将带给整个宇宙灾难。

　　原本庇护仙舟联盟的巡猎，也会将光矢对准他们，最终，原本希望减少的伤亡，不仅不会减少一分。

　　有得必有失，这种代价，他们可以承受得了么？

　　不过，说到底，在此之前，药王秘传也不可能真的成功就对了。组织内连一个令使都没有，如何对抗帝弓七天将呢？就算勾结了外部势力，但实力不足的药王秘传，也只会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

　　只考虑自身所得，而没有更为长远、更为宽阔、更为立足现实的视角。

　　倒是很符合那句话，路遥将之说了出来：“你们药王秘传，还真是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如此评价，让丹枢醒了过来。

　　她表情复杂。

　　“……阿遥，正如刚才所说，我等与仙舟联盟的斗争与你无关。我不奢求你可以站在我这边，我只希望，我恳求你，离开仙舟联盟……至少先离开罗浮，不要再继续参与其中。这一切本就与你无关，我不希望与你为敌。”

　　丹枢态度诚恳，有句话叫作打动人心最大的法宝就是真诚，路遥也往往吃软不吃硬，不过他吃软的，并非是因为他容易心软，或者容易被好话冲昏头，纯粹只是因为可有可无，对方态度好的话，自己不介意饶过一次。但假如自己有什么必做之事，那么无论对方如何好声好气，都是没有用的。

　　眼前的情况便是如此。

　　更何况，丹枢要做的事情，谈不上正确，追求长生不能说是错误的，渴求亘古长存乃是所有有生之物近乎本能的需求，但追求丰饶，践踏生命，令自己成为危害宇宙的丰饶之民，毫无疑问，是要被唾弃的。

　　就算是朋友，错了就是错了，自己不会无脑包庇，而眼下丹枢也是劝不回来的，除非自己进行洗脑，改变丹枢的想法。

　　不过，还没等路遥开口。

　　“……丹枢大人！”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路遥寻声看去，发现是紫月季。

　　紫月季也看到了此时正在和丹枢交谈的路遥，表情变了变，说：“丹枢大人，您在和朋友聊天么？”

　　他本来是久等路遥不来。

　　便觉得路遥这是放弃了，准备过来和丹枢汇报的。

　　昨天和绿芙蓉商议之后紫月季还是觉得，虽然路遥是被丹枢所重视之人，但没有经过考验便允许路遥加入药王秘传已经是非常破例的了，万不可答应直接让路遥和丹枢见面。

　　先让他这位药王秘传长乐天的负责人，来和路遥接洽一下，确认路遥并非是药王秘传的威胁之后，在考虑下一步的安排。

　　没想到，路遥这个他等了许久的人，居然在这里。

　　而且还和丹枢在一起。

　　这还真就让他见到魁首了，而且还是绕过了原本负责路遥的他们这些人。

　　因为现在处于若木亭，大庭广众之下，所以紫月季没有喊丹枢魁首，也在假装不认识路遥的样子。

　　过来打着招呼，走近在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神枪执信，神策府那边安排你潜伏到药王秘传，因为你的失联而担心不已，不知道该如何向你的家人们交代，没想到你倒是潇洒，转身便加入了药王秘传，还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混到了地区负责人的程度，有一手呢。”

　　听到路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紫月季脸色大变。

　　“你、你是神策府的猎狗？！丹枢大人！请回避！”

　　紫月季想要拦在丹枢身前。

　　“紫月季，等一下……”

　　丹枢还未来得及阻止，紫月季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柄长枪，朝着路遥刺过来。

　　路遥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面对迅如闪电般朝自己刺下的枪尖，他只是伸出两个手指，便捏住了。

　　紫月季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明明只是两根手指，但却仿佛有着千钧巨力，让自己再也不能动手中长枪分毫。

　　“这、这不可能……丹枢大人，还请先走！此人交给我！”

　　丹枢明白此时已经没办法再继续交谈下去了。

　　因为紫月季的突然出手，导致若木亭出现了骚乱，神策府距离这里并不远，恐怕会闻讯赶来，此时如果自己再不走的话，就没有机会能走了。

　　“我很抱歉……但我该离开了，你会放我走么？”

　　路遥没有回答。

　　紫月季说：“有我在，休想阻止丹枢大人！”

　　他索性松开手中长枪，抡起拳头，朝着路遥砸过来。而路遥手指一动，夹着的长枪直接扫过紫月季的身体，将紫月季打飞到一边。

　　而丹枢此时，也转身离开。

　　看着丹枢的背影，路遥没有追击的想法。他认可丹枢算是自己的朋友，虽然比不上青雀、停云她们，并且两人之间的交流，基本上也就停留于药学方面的讨论，但以前也有相处愉快的时候，所以就算自己不会帮助药王秘传，也不会亲手去抓捕丹枢。

　　这算是他留给曾经的朋友最后的体面了。

　　凡事都有代价，既然丹枢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后果也需要她自己承担。

　　和丹枢之间的情谊还没到路遥愿意为她收拾善后一切，甚至不惜与仙舟联盟敌对的程度。

　　不过，丹枢大概也是跑不了的吧，因为，雪衣就跟在自己身后。刚刚发生的事情，两人之间的对话，雪衣大概是全都看到了，并且也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丹枢跑了，自有雪衣前去追捕，这也算是她的职责所在。

　　如果是以前的雪衣，独自去追击，被反杀的可能性会很高。然而现在的雪衣是被他升级过的速趴雪衣，抓到丹枢，问题不大。

　　“该死的猎狗……”

　　紫月季挣扎着站了起来，面目狰狞。

　　“就让你感受一下吧——这来自于慈怀药王的恩赐！”

　　他的身体开始变形。

　　“药王慈怀，赐我刀枪不入之躯、千军难敌之勇、万夫莫开之力！”

　　紫月季口中念诵着宛如咒语一般的话语，很快，他便变化成为了一位药王秘传练形者。

　　他实际上已经堕入魔阴身，不过，并非是时间到了，而是服用了药王秘传所谓的灵药，提前进入，在他口中，就是领受丰饶的恩赐。

　　通过这种方式，魔阴身也和常规的不太一样，在这些莳者们眼中，属于仙道，他们渴求复兴古老的丰饶之秘，自诩是引领仙舟人再度踏上解脱登仙大道的修炼者。而这副姿态，便是他们得偿所愿之后所获得的神迹之力（丰饶之力）。

　　平时之所以还是人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