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我第一次来长宁村,看到过穿着丧服的三个人,围着一个上吊的人跪坐。那其实就是复生之人没能熬过因果,对吗?”
“神女这都跟你说了?”高远有些惊讶。
当初他可是编造了一个赌徒的故事啊。
“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想听听你了解的情况,这决定了你值不值得我信任。”
高远逐渐冷静下来,“你信任我,我又能得到什么?”
“你想掌控这个村子,不是吗?”
高远瞬间关掉了手电。
夏桐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但凡高远敢暴起,一脚叫他见阎王。
然而高远安安静静地站着。
李望仕猜想,或许是他不想让自己的表情出卖真实想法。
摸清一个人的立场,首先就要搞明白他所求之物是什么。
高远在带李望仕跟夏桐过来长宁村的时候,曾经主动说过自己掌握着一条村的对外业务,手里资源比李望仕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会儿李望仕就觉得怪异,高远何必主动说这种话?
后来高远自己找补,表示他肯定可以保障二人安全,算是勉强混过去了。
现在想想,这句话里根本全是野心。
长宁村的组织架构,明面上看归属三个人,神女是最高代表,神权;高雄霆村长是名义上的政治代表;高远则是掌握经济命脉。
高远名义上低于前两位,实际却把握着村子命脉,并且可能是唯一一个能从“管理村子”中获取收益的。
赌他想要取代神女与高村的位置,成为真正的长宁村话事人这种概率,不小。
神女与他之间,互相都有所保留,至少说明不是一条心。
李望仕作为被神女邀请的“贵客”,高远主动示好并告知自己在村里的影响力,是有拉拢意味的。
今天第一反应问“神女说什么了”,也算一种验证。
三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
高远终于开口了,“我能理解为,你准备站我这边吗?”
“我站你那边,你想得到什么?”
李望仕把高远的问题又甩了回去。
橄榄枝已经伸出,到高远提需求的时候了。
需求,本身也是立场与态度的一种表现形式。
“神女都跟你说了什么,尤其是,她邀请你们来的原因。”
夏桐懵了,神女邀请他们来……不就是,安抚安姑么?
请柬都是高远亲自送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没问题。”李望仕点头,“但是,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决定了你值不值得我信任。”
高远又一次前后照了一下,“问吧。”
“那个上吊的人。”
“灵猫赐予复生之后,并不能覆盖‘已经死去’的记忆,所以复活的人很容易陷入疯狂。亲人不断找理由找借口,但……时间长了,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三年,他们一定会突然失去理智陷入疯狂。”
这跟安姑天谴后灵魂洁净者得以复生的说法可谓天差地别。
“陷入疯狂之后,他们会自行了断吗?”李望仕问道。
“自行了断?”高远突然凛然一笑,“神女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
“发疯的人怎么自行了断。”
一道寒气突然爬上了李望仕的脖颈。
夏桐也一下子抓住了李望仕的手,微微颤抖。
“……发疯,也就代表终究没法正常生活下去,所以让他们又回归黄泉,是吧。”
“嗯。”
“这不就是杀人吗?”夏桐终究是没忍住,问完就捂住了嘴。
“杀人?”高远的语气是实实在在的疑惑,“他们本来就死了啊。”
“灵猫赐予复生,那天谴又是?”
“神女的说法呢?”高远反问。
“天谴源于姑姥山神,安姑。”
“安……姑?”
高远这一个疑惑直接把三人干沉默了。
他怎么会疑惑呢?
“你不知道?”李望仕问道。
“……没听说。”
“那姑姥山那座神庙呢?”
“就是现在的灵猫庙啊。”高远突然一拍手,“……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戏。”李望仕直说心中的疑惑,“我很难想象,你作为掌控经济命脉的人,唯一的对外枢纽,知道的东西会这么少。”
这话直接戳中了高远的软肋,他竟然一时急得在狭窄的通道里愤然甩手。
“这就是他们控制我的手段,让我完全剥离在石猫祭祀之外,却不得不依靠我来保证长宁村的生存与运转!”
“你之前说的,村子将冒犯灵猫遭了天谴的人送去坟场,祈求灵猫原谅。”
“没错,你的记性挺好。”
要是高远知道李望仕是回溯而来,应该为他的记忆力感到震惊。
“冒犯,是指?”
高远压低了声音,“实际上,所有的意外身亡,我们都视为天谴。”
这句话让李望仕瞪大了双眼。
“你意思是,只要长宁村民意外身亡,大家就默认是此人冒犯了灵猫,然后送去坟场祈求原谅?”
“是的。”
“那不就是单纯向灵猫祈福?!”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
李望仕还不好判断两边说法哪一边为真。
“恕我直言,”他说道,“我并不认为这种复活后还会疯狂并再次被迫终结生命的操作……算是赐福。长宁村民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吗?据神女所言,复生后的人根本跨不过因果。”
“神女说的没错,复生后的人确实都回归黄泉了。”
“那为什么大家还如此信奉石猫神?明知是一条不归路!”
“他们在赌,”高远说道,“赌长生。”
第一百零一章 这里不是村
按照高远的说法,可以得出一个逻辑自洽的“真相”。
长宁村真正神秘的地方,就是拥有复生能力的九命灵猫。
不知什么缘故,这尊猫神留在长宁村供村民供奉,并且会赐予意外身亡的村民一次复活的机会,但复活有代价——无法覆盖死亡的记忆,并且会侵吞理智,直到发疯。
但纯粹的死而复生,显然是无本万利的神迹。
不管是死去的亲人回归再陪伴个一年半载,还是以后万一遭了意外还有一条命,这两种诱惑对于生命只有一次的人类,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尽管理智会被侵吞,但……万一呢?
万一自己就是那唯一挡住了疯狂,将死亡记忆抹除的人呢?
每个人都愿意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别人中不了彩票,但我有强运;别人戒不了瘾,但我只要动动脑;别人扛不住理智侵袭,但我意志力比天高。
生死之间的坎若是得以跨过,长生的大门就将敞开。
但高远这套说法,完全解释不了神秘的明晦庙。
明晦庙里必然有特殊存在,是不是安姑不好说,天谴的说法不太可能是纯粹的杜撰。
“石猫祭祀期间不得作恶,否则灵猫会降下天谴。”李望仕问道,“这是你说的吧?”
“是。”
“但按你刚刚的说法,分明是将意外身亡套了个天谴的外壳,灵猫只是赐福。”
“一码归一码,石猫祭祀期间作恶或对石猫不敬的人,此后都死于意外,这是个先后问题,我想你应该能明白。”
见李望仕沉默思考,高远叹了一声,“这些事情本就说不准,但灵猫赐予复活的伟力摆在那,相信灵猫会降下天谴,再正常不过。好了,问完了吗?”
李望仕本想问长宁村丢失的圣物是什么,但这个问题应该是核心中的核心,主动问出来就是露怯,可能反而会失去高远目前的信任。
“神女与村长,是世袭还是选举?”
高远没想到李望仕一下把话题跳到这来,竟然不由得后退一步,“你要知道这些干什么?”
“我对你的价值,不就在这么?”李望仕反问,“我是神女的贵客,掌握了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信息,你想要掌控长宁村,他俩就是你必须压倒的人。”
“你为什么要支持我?”
“我是神女的贵客,却不是长宁村的贵客。”李望仕说道,“我知道有人对我们图谋不轨,仅靠自己对抗不了,必须要得到你乃至……你们的支持。”
“又是如何得知?”
“这块地方不缺乏秘密,我理解你有些话不能说,也请你理解我。”
“刚刚那个问题,我还不能回答你。”高远小声说道,“轮到你来获取我的信任,只有一个问题,神女邀请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极其关键的一问。
“神女说我们曾踏足安姑静息之地,却没有遭到天谴,是安抚安姑的有缘人。”
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像沉入黑色的河。
“到此为止吧。”高远叹了口气说道。
“这,高远先生……”
高远完全没有理会,径直朝通道出口走去。
李望仕跟夏桐也只能跟上,很快就到了出口。
外边的长宁村一如李望仕记忆中那般热闹,大家都比较放松,高雄霆依旧笑着点头致意。
高远带着他们走到树林外,给了他俩一把钥匙,简单交代好住宿相关的事情,这次连介绍可堪一玩的地方都没有,就直接离开了。
李望仕几次想说点什么都被他打断。
看来关键问题的答案,对于高远来说没有价值。
等高远离开后,夏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可真的是,憋——死我了!”
看得出来,换谁都得憋得脑袋爆炸。
“太多问题了,我甚至,一下子,大脑有点空,不知道该问什么!”夏桐捂着脑袋说道。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李望仕说道,然后便直接蹲在小石墩上思考。
高雄霆现在并不好找,而且这次后悔药,等于只是收集了信息,距离搞清楚恶意来源于谁并且进行反制,还差得远。
高远的冷淡基本可以说明这次后悔药失败了。
最有价值的信息有四:
上一篇:只是肉体厨不可以吗?
下一篇:五排,可是我穿越在木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