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鸣泣之时 第42章

作者:睡觉的庄周

  从正常逻辑考虑,想靠人为操作达成借盆栽坠落砸死郑兴这个结果,应该就是靠控制铁支架断裂的时机。

  预判老化断裂时间那纯属瞎扯淡,所以只能通过瞬间加重量破坏铁架——例如,吊着一个盆栽,观察到郑兴经过就突然切断绳子,通过盆栽坠落压断铁架,七八个带着泥土的花盆齐齐下坠。

  就这花盆大小,能把脑袋给当场二维化。

  这是李望仕之前的想法。

  不过看着一点异常都没有的天台,依靠某些特殊机关装置达成杀人的手法是不可能存在了。

  明晚他再上来看一次,还是没有的话,这场意外不是因为天意,就是因为超能力。

  例如铁架就是因为老化会在明晚某个时间断裂,就如同818特大车祸本就会发生一样,知道郑兴在附近活动,也知道铁架断裂导致花盆坠落,那只要在坠落前把郑兴引导到楼下,就可以实现——

  天谴。

  这也能解答另一个疑问——郑兴干嘛要走到聚福里里边?

  李望仕也觉得这个想法有点离谱。

  但他自己就是时间回溯能力者,好像是全世界最没资格说这个想法离谱的人。

  如果还有人能时间回溯……那李望仕所回溯的时间对他来说算什么?反过来说,他回溯掉的那些作废的时间里,李望仕又在干啥?

  要是他俩因为同一件事开始回溯,一个想达成A一个想达成B,那这个世界不是永久卡带了吗?

  回溯前的那些天谴案子,如果确实依靠另一人的时间回溯或者预见未来达成,那李望仕回溯了一整年之后,这人还是按原来的路子去完成天谴……

  至少说明,李望仕的回溯更高级一点。

  能覆盖。

  想到这,李望仕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想那么多顶个卵用,明晚就见真章!”

  从聚福里离开的时候,李望仕换了条路线,从聚福里另一侧往大马路拐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地下酒吧的入口。

  一栋没人的旧办公楼,位于一层的门面大部分空置,但正中间的那间用黑色板材做了装饰,玻璃门还锁着,里边一层厚厚的遮光布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看,他都看不明白郑兴从这走到聚福里的理由。

  罗潜说这个鬼地方晚上九点才开,因为主要目的是少爷们带女孩外出玩,所以凌晨十二点就会结束。

  所以,9月9日晚,李望仕先回家吃了顿饭,假装工作上突然有个台账要处理,九点前就再次踩着自行车来到聚福里。

  尽管第一次踩点已经打好“熟悉”的底,但一整片区域只有聚福里楼下闪烁着亮度不足的路灯,还是给李望仕带来不小的压力。

  黑暗,带来未知,未知,令人不安。

  已经废弃的建筑隐没在黑暗里,空了的门窗像一张张嘴,无声无息地张开着。

  李望仕走进聚福里二单元楼的时候,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第四十七章 神秘出租车(加更求月票)

  没想到,居然是赵英墨给了回应:

  [不好意思啊,上回太忙给忘了。我现在刚好过来借书,特地给你去看了看,那本书已经不见了。电子系统那边也搜过,没有。可能还是当旧书处理了。]

  随后是一张书架的图片,按他的说法,凛城风土志就是在左下角找到的,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也是有够忙的,好几天才回,李望仕自己都快忘了。

  不过人家没情没分的,乐意帮忙就不错了。

  正准备收起手机认真爬楼梯的李望仕,突然瞥见跟江暮云的聊天框,心念一动,发去了信息:

  [暮云,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在加班]

  随后便是一张工位的图片。

  不愧是建设口的公司,加班等于常态,晚上快九点了,还全是人。

  [辛苦了]

  [怎么,找我有事吗]

  [闲着无聊问一问]

  [陪好你的女朋友吧]

  李望仕脸上一阵一阵地热,收齐了手机。

  但爬到天台的时候又反应过来,他害臊个屁啊?

  跟妹妹聊个天的事,怎么搞得跟“明明有温柔可爱的超绝女友还挂念着白月光结果被白月光正义执行”一样。

  明明是江暮云先往这方向拐的。

  李望仕摇了摇头,摒除杂念,现在正事要紧。

  第一件事,确认天台没人来过。

  今天风还挺大,李望仕哪怕站在天台门内侧,都能听到铁架晃动的声音。

  他脑子里莫名冒出来很多恐怖惊悚电影的桥段,例如这会儿天台藏着人,或者背后的楼梯爬上来一只怪物,这会儿正在李望仕头顶静默地张开血盆大口,眼看着嘴里的粘液已经快要滴下来,李望仕却一无所知……

  他头皮发麻地瞬间转身——啥也没有。

  当然啥也没有了。

  李望仕长出一口气,心想居然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得呼吸急促,这要是真穿越到想象成真的世界……还没干点啥事呢就自己搞死自己了。

  该死的夜与孤寂,用黑暗一点点蚕食着人的理智。

  李望仕打开特地带来的小手电,天台的状态与昨天别无二致。

  依旧没有脚印,也没有什么怪异的装置。

  他于是拿出一卷丝线,绕着天台铁门卡扣与一处合页,松松垮垮连接起来,做了个黑夜里看不清,看清了也只会以为是垃圾缠绕的检测装置,只要被破坏了,就说明有人来过。

  为了保险,他又虚掩上铁门,在门顶放了一根手指长的树枝,一端戳进墙皮里。

  铁门因为生锈不好拉动,风是推不开的。

  第二件事,找一个完美观测位。

  但在李望仕刚下了一层楼梯的时候,一个问题突然在心头浮现:

  如果他阻止这场意外发生,会怎么样?

  只要他现在就让那铁架掉落,或者把盆栽一个个搬走,拆了铁架,天谴第二案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但基于他的回溯规则,与回溯目标无关的更改会被修正。

  郑兴跟那个女孩还是难逃命丧意外的结果。

  不过……如果真有人介入,这么做应该会让他很困扰吧?

  所以说,两个时间回溯者共处一个时空,就是会存在各种捋不清的逻辑bug。

  李望仕还是倾向于自己时间回溯能力的唯一性。

  他躲在了二单元的二楼窗台后边,借着柱子遮挡探出头来。

  这里刚好能看到小区正门,也能看到花盆坠落的位置,还能及时观察到任何进入二单元的人。

  再加上窗台摆了两个带着枯枝的盆栽,不怎么遮挡李望仕的视线,却很影响外人发现李望仕的身影,简直完美。

  现在是晚上9点20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待。

  在这么个安静的废弃住宅楼里,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

  李望仕紧张兮兮地等了老半天,除了大马路那边一些鸣笛声,这边的路连一辆经过的车都没有。

  点亮手机一看也才10点。

  真是煎熬……

  小时候在乡村亲戚家寄宿,到了晚上,田间地头其实热闹得很。

  蛙叫老鼠跑的,反而不觉得害怕,哪怕对面的大山黑黢黢不可名状,李望仕也能搬个小凳子晃悠着腿躺在外边。

  这里的夜,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等着等着,李望仕的思绪开始随风乱飘,直到出现一个问题:

  让郑兴死在这,好还是不好?

  毫无疑问,郑兴是个畜生,该死。

  李望仕也希望他能得到该有的惩罚。

  所以真遭了天谴,那算他活该,要拍手称快。

  但……要是有人为的因素,该不该杀,就变成取决于此人的意志与判断了。

  现在杀该杀之人,哪天开始杀不该杀之人呢?

  天谴论流行起来之后,可是有部分狂热信众拿网暴当天谴手段的。

  还有,如果是纯粹的意外,跟郑兴一块被砸死的女孩,只能说令人叹息;要是人为,女孩虽然是心甘情愿鬼迷心窍,但真的至于陪葬吗?

  正想着,小区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李望仕马上扒拉着栏杆蹲下,死死盯着门口。

  一男一女,两个脚步飘忽的年轻人正往聚福里走来。

  灯光过于昏暗,李望仕看不清。

  他俩在门口站住了,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年轻男子指了指聚福里这边,看样子像在指那盏昏暗的路灯。

  随后便搂着女孩走进了聚福里大门。

  看清楚了,搂着女孩的白衬衫男子就是郑兴,小臂纹得通体漆黑,算是最明显的特征了。

  女孩姿容尚可,穿着紧身t跟热裤,但从肢体动作上来看,一直有挣脱郑兴的倾向。

  倒是不那么你情我愿的感觉。

  “去,到墙边去,蹲下。”郑兴声音沙哑,喊得大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吵嚷。

  女孩尝试挣脱无果,双手轻轻推着郑兴说道,“兴哥,太晚了,您先回家吧。”

  “贱种给脸不要脸?”郑兴突然就扇了女孩一巴掌,脆响,甚至感觉能听到回音。

  女孩捂着脸往墙边走,看起来应该是哭了。

  “你还要不要钱?”郑兴朝女孩走来,把她压在墙上。

  “……要。”

  “想救你妈,你就得靠我,懂吗?”

  女孩没有回应。

  “傻逼玩意儿,你在别的地方都不值十万,老子要不是看你干净,疯了才给你这么多钱。”郑兴双手撑着墙,“所以你他妈识相点,听话,十万块可不是一次的价钱。”

  “知道了。”

  他拉着女孩往小区里边走,到了灯光更昏暗的地方去。

  “给我弄。”郑兴开始解开裤子拉链。

  不对……

  李望仕看清楚他们的站位后,本就紧皱的眉头几乎要锁死了。

  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郑兴应该是来没人的地方找刺激,他俩站着的位置,已经在三四号单元楼之间了,距离花盆坠落的位置,少说也有十几步。

  或许是后边秒男,往外边走的时候天降正义了?

  突然,郑兴的叫骂响起:“草泥马的,会不会吃?给老子弄疼了!”

  他扯起裤子,拉起女孩就开始扇她巴掌,女孩哭喊着贴着墙往二号单元楼这边挪动。

  郑兴连拉带踹一路打,就在李望仕以为他会追着打到二号楼下然后被砸死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下了。

  两人都在坠落范围外,虽然没两步距离,但就是没在铁架下边。

  女孩在呜咽,郑兴烦躁地点了根烟,沉默地站着,看起来没有继续走的意思。

  突然,小区门口亮起灯光,一辆出租车拐进了门口,又直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