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走了有二十几分钟,他们跨越了一片树林,即将进入一片小空地,视野也相对开阔些。
“望仕!”罗潜指着右前方半山腰的位置,“就是这个山洞吧?”
“对。”
那么,也就意味着夏桐摔下去的那片密林就在附近了。
几人走到山洞下边,周阳朝李望仕投来询问的视线。
李望仕也正在努力回忆一直被他藏在心底的姑姥山探险记忆。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对罗潜来说,充其量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暴雨危机。
诡异的暴雨确实吓人,回想起来也足够后怕,但无论如何——
有惊无险。
可是,对于李望仕来说,夏桐死在了这里。
只要一回想那段经历,有个该死的念头就会压制一切理智与情感,死死地占据他的思考高地:
要是当时抓住夏桐的手就好了。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只要抓着她的手不放开……
明明他能回溯,明明只要回到7月13日那天,哪怕是夏桐摔下去之前的那个瞬间。
在刚回溯的那天晚上,他就是被这个念头折磨得彻夜难眠。
好不容易压下去了,回到姑姥山,回到这个山洞下,念头的冲击就变得无法抵御、不可避免。
“当时暮云就摔在那边,有个小平台,她崴了脚。”罗潜的回忆比较轻松,加上只是一个月前的记忆,很快就能跟现场匹配上。
“我记得,夏桐是从这边摔下去的吧?”罗潜指着左前方一处比较茂密的树林,都是高大的乔木。
“对。”李望仕点头。
“走。”周阳带头往树林走去。
李望仕看着半山腰的山洞,虽然今天多云,但没了暴雨的遮蔽,上山的道路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不,那不能称之为“道路”。
起伏的山石,凌乱的藤蔓,乱七八糟的断树残根。
这地方……像是发生过什么滑坡残留的状态,肉眼看去根本无法分析出上山的路径。
难怪五个人摔了三个。
这种上山条件叠加狂风暴雨,他跟罗潜能顺利上到半山腰,纯属命好。
只能说,人在危机下爆发的能量,确实非同小可。
但这也让李望仕的内心负担进一步加重。
去那个山洞,是他的提议。
在当时或许没什么问题,但以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还不如五个人顶着风雨原地硬扎个帐篷。
李望仕可以回溯,后悔药的想法在他这有特别的意义。
树林的模样几乎不可能被记住,哪怕重新走进这片他找到夏桐的林地,他也瞬间就失去了方向感。
好在向导跟护林员有经验,一路都在不断确认方位,并且为回来的路做准备。
按夏桐的说法,那个疑似神庙的建筑,应该就在这片树林里。
“这地方,有见过什么建筑吗?”
大家都在安静走路,李望仕这一问把护林员吓得“哎呀”一声小跳一下。
“没听说过。”何大姐连连摆手,“这里我不是第一次来,巡逻次数很少,但一个月多少会来一次。山上是不走的,这里偶尔会看看,往里边走就是坟场,其他的没见过。”
“这样。”李望仕点点头,继续跟着队伍走,眼睛跟扫描仪一样扫视着四周。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无比期待能发现那个似乎是一切问题罪魁祸首的神庙,又生怕真找到了却发现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废弃古庙。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这块林地的温度比外边还要低一点,水汽似乎也更浓。
站在里边的感受不是清新,而是黏糊,一种内热外冷的怪异感受。
几人在树林里绕行了二十分钟,没看到半点建筑的影子。
“歇会儿。”刘向导首先提出休息的建议,然后自己就靠着一棵树坐了下去,“有阵子没出山了,腿脚还能走,这脑子真是有点转不动。”
周阳则是独自往前走了一小段,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回来问护林员:“好像走到又一处山脚了,这里上去有什么?”
“那边就别走了。”护林员也坐下休息,“成片成片的坟。”
“之前就想问了,”罗潜说道,“这里怎么会有坟呢?荒无人烟的。”
护林员大姐摊手,“现在没人,一两百年前说不定有咧?古人最喜欢依山建墓了。”
“去看看。”李望仕说道。
他实在不想再探姑姥山仅仅以“找不到神庙”草草收场。
坟场的位置离得并不远,五人很快就走到了。
难怪护林员形容为“成片成片”,乍一眼看过去,山坡上星星点点分布着至少两百处坟。
坟场所在的区域,树木甚至又高瘦了些,像密密麻麻插在山上的香。
站在山脚下看上去,能感受到一股阴凉的气场。
就连周阳都犹豫着停下了继续往前的脚步。
“不对,”李望仕却直接就抓着树干就爬了上去,“这形制绝对不是古墓。”
“你不怕吗小伙子?”护林员喊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每天晚上还跟被魂灵寄生的假夏桐一块睡觉呢。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爬了上来,罗潜几个跨步就跳到李望仕所在的位置,却见好友愁眉紧锁。
“怎么了?”
“水泥。”李望仕拍了拍身前的墓碑,“周围的全都是……这些墓,是现代才被立起来的。而这个……”
罗潜看清了李望仕指着的墓碑落款,瞳孔瞬间放大:
“半……半个月前?!”
第二十九章 坟
这个墓碑的立碑时间是半个月前,这意味着在李望仕他们五人离开姑姥山之后,还有人来过。
“爱女高彩君之墓……”罗潜念道,“怎么只有女孩的生日与立碑日?”
正常都是写生卒年月的。
“或许拿立碑日记录忌日了。”周阳说道,“十八岁就离开的女孩,真是遗憾。”
“现代的墓?”护林员大姐一脸疑惑,“这些都是现在弄的?啥时候来的啊?”
李望仕心想就这护林员来山里巡视的频率……能给她碰到才是见了鬼。
“虽然坟包的形制都很简单,但保持着不错的统一性。”李望仕快速在不同墓碑间穿梭,收集着上边记录的墓主人信息。
周阳则是询问着刘向导跟护林员。
可惜的是,这俩都是只知道有一片坟场,但从没有深入探寻过。
嗯,作为外人,除了文物工作者跟盗墓者,正常人应该不会想深入探寻这么个地方……
“嗯?也不都是现代墓……”李望仕停在了一个比较小的坟头前,墓碑的材质显然与其他不同,是由完整一块麻石制成。
“啊……连雕刻的水平都不一样。”罗潜跟了过去。
“因为水泥没法这么刻。”
罗潜舔了舔嘴唇。
两个年轻人跟兔子似的在山坡上蹦来跑去,周阳则是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像个岗哨。
“年轻人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刘向导看着李望仕对着墓碑又是摸又是拍的,摇了摇头,“也不怕吵醒什么不干净的。”
“周队长,您这次过来,到底是?”护林员没忍住好奇心。
“日常巡检。”周阳笑了笑。
护林员又看了一眼在两百多个墓之间穿梭的两个年轻人,也只能是笑了笑。
没过多久,李望仕的步伐就慢了下来,他收集到了不少信息,然后累了。
身体累还是其次,主要是脑子累。
因为这里莫名其妙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明明有两百年的墓,墓碑也是用麻石做的,形制却比常见的同时代墓简陋许多;
一百年以上的墓碑与现代水泥浇的墓碑没有形成什么分布规律,而是乱七八糟串在一起;
不管墓主人的年龄身份,所有墓葬的形制都简单且统一,分布上也没有任何区分度……
简直就是乱来。
而且还是在凛城这种极为重视白事礼法的地方。
当然,最明显的怪异之处,还是——谁来这里立碑?
这是姑姥山主峰山脚,周边最近的村子就是位于姑姥群山东南侧的长宁村,难道他们埋个人还要穿越整片姑姥群山来到主峰山脚?
把人跟碑运过来,不是易事。
费这么大劲过来,结果又一切从简甚至直接瞎搞?
李望仕站在山坡上沉思,罗潜也不动了,周围突然就变得非常安静。
在深山里安静下来,少了走动时踩断的枝条、摩擦的叶片发出的声响,许多平时注意不到的声音就会格外突出。
虫鸣鸟叫,风过树响,都分外清晰。
原来他们在山里走动发出的动静这么大,难怪武侠片很喜欢写山里踩断一根枝条就被发现的戏码。
确实可以发现。
例如现在——从山坡另一侧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突然停止。
“谁?!”
周阳直接掏出手枪对着那边,暴喝一声。
惊起了些许飞鸟。
那人慢慢从一棵树后现身,“你们想知道这些坟……我去!”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了周阳手里的枪,立刻举起手来。
“警察吗?我叫岳孟,是一个私人颜料作坊的矿物颜料师。”
此人中长发、小眼睛、胡子拉碴……刻板的艺术家印象。
连衣服穿的都邋邋遢遢松松垮垮,腰间别着一个脏兮兮的挎包。
介绍职业的时候说是野人,应该也是有可信度的。
既然是个误会,周阳便收起手枪,“还以为你是盗墓贼。”
“哪里哪里……”岳孟挠挠头,“好巧,我平时进山都看不到人的。”
“这么说,你对这附近还算熟悉?”周阳问道。
“一般,探不到矿就走了。”
“你知道这些坟是谁立的吗?”
“长宁村呗,就靠江那个小村子,我看你们不知道,想着跟你们说一声。没想到……”岳孟指了指周阳腰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不好意思,深山遇到陌生人,肯定安全第一。”周阳说道。
“理解……理解……”岳孟点点头,“不打扰几位干活,我也干活去。”
“等等!”李望仕叫住了他,“岳先生,请问您有没有在姑姥山里看到过什么古建筑?残破的也可以。”
岳孟挠挠头,“哦,你说那个传说啊?假的,没见到过,我也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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