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李望仕完全没有理会这个回答,继续问道,“你能时间回溯,是吗?”
江暮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苦涩。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想象中的回溯并没有发生。
“我们能找个时间好好谈谈吗?”李望仕说道。
江暮云愣住了。
原来,导致真心话回溯的,并不是“江暮云能回溯时间”,而是“江暮云为了李望仕回溯时间”吗?
也是……她自己能回溯时间,李望仕根本也改变不了什么,回溯又有什么用呢?
“你想谈什么?”江暮云问道。
“回溯与天谴。”
“酒吧,你找个酒吧。能说话的那种。”
“……行。”
反正不能说真话,江暮云决定演戏。
扮演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谴执行者。
李望仕找的店,名为“时光酒馆”,是凛城大学堕落一条街上最有格调的精酿啤酒吧。
里边装饰着各种各样的钟表元素,尤其是天花板上的巨大钟表,非常有视觉震撼力。
江暮云看到的时候会心一笑,难得在已经乱七八糟的生活里找到一点有趣的亮色。
李望仕到达的时候,江暮云已经坐在整个酒馆唯一的小包间里等着了。
她的面前摆着两杯红酒,中间是一个果盘,精致的金色小刀插在苹果上,旁边摆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片。
“我以为你会点啤酒。”李望仕说着,坐在了江暮云对面。
“包间花了不少钱吧,哥。”江暮云看着他,“也不知道酒吧里边弄个小包间干什么。”
“我不想闲聊。”
“嗯哼。”
“你应该回溯过了吧,应该也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我就不废话了。说吧,这是我们第几次谈话了。”李望仕抿了一口红酒,舌头来回感受着葡萄酒的酸涩。
“第一次。”
他看着江暮云,“林良平,就是你布的局,没错吧?”
“嗯。”
“董峰?”
“也是。还有邹天维,郑兴。”江暮云干脆帮他说完了。
“你最终让董峰死于电梯坠落,是按我给的方案吗?”
“不是哦。”江暮云摇摇手指,“你的办法做不到。”
李望仕深呼吸一番,又眨了眨眼,直接把杯中红酒一口闷,“我想知道,你为了完成这些事情,回溯了多少次?”
“记不清了。”江暮云笑了一下,“我真的很想记清的。但有时候差之毫厘,就得重新来过。”
她看到李望仕右手握成拳,捏得青筋暴起。
“为什么……你要为了执行所谓的天谴,如此拼命?”
“拼命?”江暮云笑了,“那些被回溯的时间对我来说没有成本。”
“怎么就没有成本?”李望仕火速反问。
“……”
“心力,人的心力是有限的,多余出来的垃圾记忆无法清除,怎么就不是成本?”
江暮云被这句话击中了,差点没能维持住“天谴执行者”的外壳,只能拿起酒杯猛灌一口。
早知道就点长岛冰茶了,可惜这家店竟然没有。
“你做这些,是把自己当成了天谴本身吗?或者上帝?救世主?”
江暮云咬了一下嘴唇,心里的委屈一下就转化成了怒气。
这是我想做的吗?这明明都是你的愿望!
“没有。我没有把自己当上帝。我除了可以回溯时间,也仅仅是个普通人,我不会把天谴当成自己的责任,将世上该死而未死之人斩尽杀绝。我也做不到。”
“但你会为了完成天谴,接受一些必要的牺牲,是吗?”李望仕问道。
江暮云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去。
她本想说没有,甚至还努力组织过车祸、拯救过女孩,但此刻,她突然想任性一把。
“这不重要。”
李望仕顿时皱了眉。
“你还是想说,用自己的标准审判罪人,用个人意志决定他人生死,这样不对,是吗?”江暮云继续问道。
“邹天维的车祸……是怎么回事?”李望仕用问题回答问题。
“车祸是原本就会发生的,死去了一批无辜的人。我只是在这里面,加进去一个罪有应得的罢了。”江暮云拿起了一块雪梨,“哥,你不吃吗?”
李望仕喘了口气说道,“郑兴旁边的女孩,也是原本就会死去的?董峰电梯里的那些记者呢?”
“原本都会死。”
江暮云终究没能任性下去。
李望仕沉默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
“你做这些事情,快乐吗?”
李望仕问了个江暮云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觉得会快乐吗?费尽心机地让一个人死亡,给我带来极大的负担。结果却无法告慰我。”
“天谴论发展到今天如此规模,还不够?”
江暮云只是笑笑不说话。
无法告慰我的不是什么天谴论,而是坐在对面,拿着天谴案件反过来质问我的你。
“达摩克利斯之剑……”李望仕摇着头说道,“你接下来是不是需要持续不断的意外,甚至要表现出规律,让有心者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接着在大家猜测中,把一个具有影响力的‘有罪者’杀掉,将天谴论彻底做实,推向顶峰,是吗?”
江暮云不断咬着后槽牙。
这些想法真是精彩,她可从来没想过,每一个字,都原原本本来源于李望仕自己。
“你就是有心者,只是有心者还需要很多。”
话都说到这了,那就演到底吧。
“所以你还不够吗?林良平还不是终点?”李望仕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因为这该死的回溯本来就不是她的意愿。
“社会秩序的建立是漫长的过程,不是依靠这种人人自危的状况,更不是依靠‘意外’的威慑。暮云,你一定会走向失败的。”
“人人自危?若心中没鬼,何来人人自危!”江暮云突然喊道。
李望仕愣了一下,摇摇头,“制造天谴……倘若你迷失在时间的洪流中,是佛是魔,也不过你的一念之间。”
江暮云盯着他看,“你不信任我。这就是你的正义感吗,李望仕。有罪者当诛,你这么抗拒这个说法吗?”
“那你怎么就知道在没有人作出说明的情况下,大众都会认为是罪者当诛而非全社会人人自危?如果有神可以惩罚有罪者,还是通过意外的方式,那意外身亡的无辜者又算什么?”李望仕低沉着声音说道,“人都是贪婪的,秩序只能靠理性建立,无法靠感性建立,暮云,放弃吧。道德与法律的区别,你不是不知道。”
“就是因为法律有其所无能为力之处,我们才……”江暮云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接着丧气地低下头,“算了,算了。”
“你还是要继续吗?”
“我没得选!”江暮云大喊道,“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为什么,但,我没得选!并且你今晚说的这些话,太伤我的心了,太伤我的心了!”
说完这句,江暮云终于是完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李望仕完全愣住了,起身走到江暮云身边,“对不起。”
江暮云一个劲地哭。
“对不起……”李望仕想伸手抱抱她,又不敢,“其实,我没想着站在你对立面的。只是,警察那边已经关注到你,我得先知道一切,才能保护好你。”
但江暮云还是一个劲地哭,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才行。
李望仕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要不……你还是回溯吧。我们重新对话一次。”
江暮云拿过纸巾猛擦一通,直接摔门离开了酒吧。
李望仕马上追了出去,拉住江暮云的手说道:
“其实我以前也可以回溯时间。”
江暮云还没来得及震惊,脸上突然一阵雨水,她竟然又回到了7月13日的姑姥山!
她错愕之余竟然有些释然。
知道她能回溯的那个李望仕又被重置了,所有的一切从零开始,然后会再度作废。
但,为什么?
她完全想不明白。
李望仕竟然说自己以前也可以回溯?
那岂不是说明……回溯能力就是李望仕的这个想法,正确率大提升?
现在这些回溯也是他发动的,只是没了记忆,江暮云却突然可以保留记忆。
然后江暮云一旦让李望仕知道回溯的真相,会导致回溯,所以江暮云不能说。
现在李望仕自己主动说他会回溯,竟然又会导致回到姑姥山,所以江暮云甚至不能让他主动说……
见鬼了,真的。
江暮云非常迷茫,迷茫到躺在姑姥山的暴雨里竟然有点舒服。
脚踝都没那么疼了。
随后罗潜出现,新的一轮回溯重新开始。
从酒吧对话来看,在李望仕的眼里,江暮云是能主动发动时间回溯的存在。
不过,都不重要了。
……
明晦庙里的李望仕已经泪流满面。
他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回溯是为什么。
他不能在回溯中主动表示自己可以回溯,否则回溯会崩盘,遗憾无法弥补。
这是李望仕根据当初不明白回溯原因直接跟周晓韵明说导致回溯终止一事,得出的结论。
但从后来的探索可知,本质上都是时空的修正机制而已。
李望仕不知道自己身处回溯,但他们实际上处于回到姑姥山的回溯之中,所以他主动表示自己曾经可以回溯,理论上说,回溯就应该终止,直达让他想要回溯到姑姥山的根源。
至于是什么,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管是对提亲的犹豫,还是婚期前突然回溯,都指向同一件事——他发现了夏桐的异常。
最终回溯,大概就是因为他点破了假夏桐的存在,然后……
但是,李望仕如果直接回到夏桐已经身死的“未来”,由于他不保留回溯记忆,就会导致中间出现一段无法解释的记忆空白。
时空修正会选择更简单的方式——重置回溯。
糟心的是,回溯总是回到江暮云已经摔倒的节点,也就代表着,李望仕一直认为“只要在姑姥山不让夏桐摔下去,就可以改变夏桐被魂灵寄生这个结局”。
但是,他记不住。
所以回到姑姥山的这个瞬间,他不会去改变什么。
而江暮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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