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鸣泣之时 第120章

作者:睡觉的庄周

  难道下午去天台唱歌是白日梦?

  早上李望仕跟夏桐一块在长洲大学沟通工作的事情,顺便见见他们老师——他俩同个学院。

  罗潜跟林叙言都有自己要约的朋友,只有江暮云自己留在酒店,说是要处理一些工作报道的事情。

  其实没啥好处理的,动动鼠标就完事了。

  她只是没什么社交的兴趣。

  她不喜欢那些不断试探她的男生,也搞不明白那些有点狂热的女生。

  自始至终,她眼里都只有李望仕。

  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给了自认人生残缺的她名为“幸福”的感觉。

  有人陪她,有人重视她,有人对她好,有人为她出头。

  这个人叫李望仕。

  所以,李望仕提议今晚到学生活动中心的天台喝酒聊天,她是群里第一个答应的。

  诶?

  江暮云看着李望仕刚刚在群里发出的天台聊天局邀请,怔住了。

  他还真邀请了?

  那岂不是说明,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江暮云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时间回溯”的概念。

  没办法,在都喜欢看推理小说的五人组里,她是新本格的忠实拥趸。

  口味十分刁钻,钟爱设定系,读白井智之的作品可以读得夜不能寐。

  与之相对的是夏桐,当年看了一眼人面疮,做了一个月噩梦,完全把这三个字当禁忌词汇了。

  江暮云花了十分钟接受自己拥有超能力的事实,然后并未如李望仕一样琢磨怎么利用时间回溯赚大钱,而是努力回想与李望仕的初见。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一如往日帮义工阿姨照顾残疾同伴的江暮云刚刚分装好白粥,突然被院长叫了过去。

  “恭喜你呀暮云,之前你见过的那家人,决定收养你了。”

  当时还只是小学五年级的小小江暮云愣住了。

  “放心放心,我好好了解过了,是一家好人。爸爸叫李长林,做金属的老板,妈妈叫周晓韵,是个老师,他们有个儿子,叫李望仕。一家在街坊邻居那口碑都不错的,周阿姨一直都想要个女儿,但是身体不合适,你们之间也接触过几次,感觉怎么样呀?”

  “……还好。”

  院长轻轻揉搓江暮云的脸,“他们家条件很不错的,你要开心点呀暮云,好事好事。”

  “嗯。”

  当天下午,李长林周晓韵就过来接江暮云了,换好了新衣服的江暮云躲在院长身后,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突然成为“爸爸妈妈”的陌生人。

  尽管她知道即将拥抱她的都是善意,但她并不相信自己有资格去拥有。

  而且……收养毕竟是收养,以后她一辈子都要活在“可怜”的光环下,她所得到的一切善意,都只是源于“这孩子真可怜”。

  江暮云知道自己不应该纠结这种东西,但五年级的她自尊心特别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自我调整。

  直到,一个清秀的男孩从与院长微笑交流的李长林与周晓韵背后探出头来。

  他看了江暮云一眼,然后朝着江暮云悄悄招手。

  江暮云不敢动。

  于是李望仕直接朝她走了过去。

  “你叫啥?”李望仕问道。

  江暮云看了一眼家长们,又看了一眼李望仕,小声回答:“江暮云。”

  “你自己起的名字么?”

  “……嗯。”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李望仕说道,“好名字!”

  江暮云眼睛瞬间就亮了,“是这个。”

  李望仕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装着纸质五角星的小玻璃瓶,“见面礼,但这东西不咋值钱,回头我亲自给你做一个。”

  “谢谢你。”江暮云愣愣地接过,随后又问道,“我……需要改姓李吗?”

  “不需要。”李望仕直接摆手,“古诗不是这么写的。”

  当时的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笑了。

  她只记得,当院长带着李长林跟周晓韵走到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被收养的时候。

  她几乎没有犹豫:

  “我愿意。”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切的开始?

  后来,李望仕还真的一边吐槽装星星的玻璃瓶根本不值钱,硬是自己搞了一个送她,还坚持要换掉一开始送江暮云的那个。

  江暮云不同意,无视了李望仕反复强调“自己做的一定比外边的好”,而是把初见送的玻璃瓶放进了随身笔盒,后来是随身钱包,再后来是随身小挎包。

  李望仕自己做的那个,则是跟其他的诸多珍视之物放在一起。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从回忆中脱身的江暮云轻叹一声,“为什么不能回溯到那时候呢?”

  她一直告诉自己但行无悔,只要做出的决定就绝不后悔。

  但很多时候,那只是因为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例如高中主动疏远李望仕,想要成全他跟夏桐。

  只有真的成全了,才知道自己做了以后多难以承受的决定。

  如果能回到过去,至少,那只写有心事的白鹤,她说什么也要送出去。

  想到这,江暮云捂着头笑了笑。

  真给她回溯到那时候,说不定又什么都不想改变了。

  万一李望仕看到表白之后直接露出惊恐脸呢?

  江暮云最害怕的噩梦,就是李望仕冷着脸告诉她“我们只是兄妹”。

  “真是的,这么多胡思乱想……”她躺到床上,开始琢磨回溯的原因。

  今天早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不,应该考虑回溯前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那场意外?”

  没记错的话,案发时间是接近早上十点,现在是九点半,骑过去大概二十分钟,时间上还挺极限的。

  空想无益,江暮云直接扫了辆电动车往事发商业街骑去。

  她依稀记得事发地有一家甜品店,到现场找了一番,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刚好亲眼看着瓷砖从墙体坠落,正正好砸中了站立不动的粉衣女人。

  随后,江暮云再次出现在了酒店书桌前。

  一条生命的逝去瞬间还历历在目,江暮云的心跳很快。

  “这……这是?”她看着电脑,确认又发生了回溯。

  [李:晚上要不要去一下学生活动中心的天台?跟毕业那会儿一样,上去喝酒聊天唱歌]

  江暮云还在恍惚。

  等她反应过来说“好”,已经是最后一个答应的了。

  看到李望仕转发的意外新闻,江暮云发动了回溯,回到了女人意外身亡之前,在意外发生后,又再次发生了回溯。

  江暮云很快根据现实拼凑出了结论:

  她得去救这个女人,不然回溯不会停止。

  这算是什么超能力……分明像是诅咒,哪有不完成就逃不开的道理。

  而且,为什么非要去救这个人?

  江暮云是为这个母亲的离去感到遗憾,但至于因此发动回溯吗?

  真有什么强烈的执念,她第一次到现场就该救下这个母亲了。

  再次前往事发地的路上,江暮云突然想出了一个逻辑自洽的说法:

  她是为了李望仕回溯的。

  回溯前,李望仕在群里表达了对这位母亲死于意外的遗憾,而他初中写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可还在江暮云手里。

  江暮云对这个猜测感到开心,随后又因为这一瞬的开心而无语。

  她想过跟李望仕说回溯的事情,但“为了李望仕而回溯”的猜测出来之后,就不敢说了。

  再观察观察吧。

  随后,满怀心事的江暮云再次去到事发现场,因为多想了些事情,时间更加极限,加上她上次回溯忘了看具体时间点,所以也不敢纠结,径直走向粉衣妇女,撞了她一下。

  “诶?”

  “啊,阿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没事吧?”

  江暮云一边说一边拉着粉衣妇女,“到这边来,我看看。”

  “没事没事,你走路小心点,待会自己摔了就不好啦小美女。”

  “没注意您站着没动,是在等谁吗?”

  “等我老公儿子呢,他们上厕所去了。”

  “那您不找个阴凉的地方等等?”

  “哎呀,我干农活的,早就不怕晒了。刚刚看到这家甜品店有儿子爱吃的,问他要不要咧。”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屋檐下了。

  直到这时,江暮云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该掉落的瓷砖还是会掉,这里人流也不小。

  随后,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瓷砖再次掉落,好巧不巧砸中一个低头看手机的中年男人。

  倒下的速度很快,惊呼来得慢了半拍,粉衣妇女不断拍着胸脯,围观的人群逐渐开始聚集。

  江暮云什么都听不见。

  她闭着眼睛等待回溯。

  搞砸了。

  这怎么说,都应该是搞砸了吧?

  虽然救了无辜的女人,但又害死了无辜的男人。

  然而,直到粉衣妇女转头开始感谢江暮云带她走远,回溯依旧没有发生。

  此刻妇女所有感谢的言语,在江暮云听来都非常沉重。

  她几乎是逃离了现场。

  一路上,江暮云都在期待回溯的再次发生,可是都回到酒店了,时间还在往前流动。

  江暮云蜷缩着坐在床上,浑身都湿透了。

  她救了本该死在意外的女人,却导致另一位本来没事的男人身亡。

  在江暮云看来,自己的行为无异于救人的同时又杀了人。

  她躲在房间什么事都没做,就盯着手机,一个劲刷着各大本地新闻媒体。

  半小时后,她终于刷到了比较详细的新闻报道,结果让她非常意外——这个男的酗酒赌博家暴,家人对其遭意外去世并未太过悲伤,甚至有些人在评论区叫好。

  “该死在瓷砖下的人那么多……”江暮云喃喃道。

  等夏桐回到房间的时候,江暮云刚刚洗好澡。

  “诶?你这么早就洗澡啦?中午找罗潜他们一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