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谁知道话音刚落，那边的江暮云就保持着昂首抱胸的姿态，完全泪崩。
根本控制不了一点，根本压抑不住一点。
李望仕想伸手，又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立场，一下子有些无措。
“装傻？说真心话？”江暮云眼睛哭得很惨，嘴巴却露出笑容，“哦，你的意思就是，你直到高二都还喜欢我，你也知道我喜欢你，但你就是不说，然后……”
她说到这一声剧烈的哽咽打断了自己，终于是绷不住昂首的姿态，后退两步靠着栏杆蹲了下去，“然后你还是跟夏桐在一起！”
“我那时候不知道。”
本来情绪已经开始释放的江暮云又被打断了，她抬起头，明明还哭着，却露出疑惑到有些纯真的表情问道：
“那，那你啥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
江暮云马上又要哭了，但突然就被另一股情绪冲了顶。
冲到她甚至直接站起来。
“等等，不久前？什么不久前？”
李望仕提前伸出手抓住江暮云的肩膀，郑重说道：“我偷偷进了你家，翻了你的衣柜。”
江暮云当场就想走，但是挣扎不过李望仕的双手。
“你真是……你真是，你真是太过分了！”
江暮云咬着嘴唇，脸颊飞红，眼睛带泪，还蹙着眉。
简直就是马上破碎的水晶球。
“最终你没有把第五朵红花跟第三只白鹤给到我。”李望仕说道，“我只是自己拿回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江暮云这会儿的状态，用一个词就可以形容：无能为力。
当一个人只能说“你真是”、“过分”、“你怎么可以”、“没有你这样的”等话语时，我们可以将其视为战败。
江暮云整个脸都已经红温，却连一个重词都不敢用。
要说她是生性如此？拜托，这可是能在回溯里执行天谴的女人。
“所以我只是拿到了你早很多年就该给我的东西而已。”
“你都……看到了？”
“嗯。越界的示爱者。”
江暮云紧闭着双眼，开始了认真的挣扎。
这次她是真的想离开。
尽管在梦里幻想过很多次李望仕看到纸条的反应，但时至今日，她早已不敢去面对李望仕真看到纸条的一天。
李望仕已经跟夏桐住在一起了，周晓韵都开始聊他们的婚事了，称呼起来……
这是我哥，这是我嫂子！
然后这会儿，她以“越界的示爱者”出现在李望仕面前，她算什么？
为什么要被看见？
李望仕以前也喜欢她，还跟她一样拥有神秘的回溯能力，甚至看到了她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
那，这么多年的煎熬与坚持算什么？
“为什么想走？”李望仕问道。
“我有什么理由不走？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听你说这些话？”
“你没有越界，也没有示爱。”李望仕说道，重重一把就把江暮云抱住，在她耳边说道，“事到如今，越界的人，是我。”
温热的鼻息涌入江暮云的雪白的脖颈，让她突然一阵酥软，差点没站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话问多了，就不好了。”
“你得给我一些时间……我要消化消化。”江暮云不再挣扎。
“现在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江暮云没有回答。
“那么，听我的话吧，可以吗？”
她只是点了点头。
李望仕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微笑，然后才慢慢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身体有多热。
“可，可以放开了。”
李望仕松开了手，一个擦汗一个擦眼泪，然后沿着绿道，逐渐往人多的地方慢慢走。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该不该怪你
“真是……让人难忘的一天。”江暮云小声说道。
李望仕看着她，她不敢对视，转头看向凛江。
“你是怎么想的？”江暮云问道。
“什么？”
“在你知道……我喜欢你之后，你是怎么想的？”
“很复杂。”李望仕沉吟半晌说道。
“会给你带来困扰吧？”江暮云低下头去。
然后又被李望仕托着下巴抬了回来。
“过分了啊！”
她皱着眉白了李望仕一眼，却对上了李望仕有些悲伤的双眼。
“……怎，怎么了？”
“困扰，你现在想的居然是这种东西。”
“不然呢？你已经跟夏桐在一起了，我还能做啥？”
“能做我的妹妹。”
江暮云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只能回应一个“哦”。
其实他俩之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没有问出来，他们对此心知肚明，但保持了高度的默契。
有些问题问出来，不管是什么结果，对大家都不好。
“为什么，你最后没有把那只白鹤送给我？”
“你为什么初中喜欢我却不敢说？”
李望仕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因为兄妹的名义。”
“嗯，我就知道。”江暮云看起来似乎轻松了些，“我也是一样的原因。不管怎么说，我们名义上是兄妹，你对我所有的好，总会有‘哥哥对妹妹好’的解读挡着。而且，你又是那么重视正确的一个人，我很怕，如果告诉了你，你会不会因此疏远我。”
李望仕直接“啧”了一声，“那你高中又为什么要疏远我？”
“为了成全你跟夏桐啊！”
李望仕直接就站住了。
像是从天而降一个钉子，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反而是江暮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望仕，“你干嘛这么震惊？”
“……”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我连你喜欢我都是最近知道的……”李望仕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我当时怎么可能这么认为？”
“那你现在知道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成全？”
“不然呢？”江暮云捏着自己的衣角，“你跟夏桐玩得挺好，我又不是不知道。初中你还去了她家里……”
“那只是，一次朋友之间的邀约。”
“说这些都没啥意义了，哥。”江暮云抬起头来，笑了笑，“不管当年怎么回事，反正，你最终跟夏桐在一起了，是好事。你看看冬至你带夏桐回家，爸妈多高兴，要是你说要跟我在一起，爸妈怎么想？”
李望仕很想说当初真的在一起爸妈或许也支持，但很快这句话就烂在了肚子里。
就像江暮云说的，说这些都没啥意义了。
“所以，我作为妹妹，再怎么喜欢你，最终也没法在一起。既然你有一个那么优秀的潜在对象，两人正在发展，我当然要给你空间。青春期的女生有多敏感，我知道的。要是我跟你还像初中一样，夏桐肯定会吃醋，你就没法抱得美人归了。还不好好谢谢我？”
然后她就看到李望仕的眼泪掉了下来。
江暮云瞬间就慌了，急急忙忙找手帕。
这里人多啊，李望仕突然这么一哭，搞得江暮云跟个伤人心的渣女似的。
不过李望仕只是用手一擦，就止住了泪，“也不是都没有意义。”
“嗯？”
“这些话，也不是都没有意义。”
江暮云沉默了半晌，“嗯，有利于……解开心结。”
李望仕不置可否。
“你知道为什么高中以后我很少叫你哥了吗？”江暮云突然问道。
“因为你要维持疏远我的表象。”
“因为我不想你只是我的哥哥。”
别杀了。
李望仕几乎要捂住心脏了。
想过今早会心痛，没想到能虐成这样。
江暮云的这份爱意，比想象中还要沉甸甸，对如今的他来说很难承受。
“我其实很纠结。”江暮云自顾自说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扔到凛江里，“我心里想着要成全你跟夏桐，但初三还是写了表白的纸条，最终没有送出去，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放弃了，结果到了大学填志愿的时候，我还是怀揣着一些……不现实的期望。”
“什么？”
“期望到了大学，你突然告诉我，你跟夏桐只是普通朋友，你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我。”江暮云苦笑一声，“所以……我去问夏桐了。”
“问她？”
“问她喜不喜欢你，如果她不喜欢，我就要把那个铁盒送给你。但，她说她喜欢。并且，她还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说你的好，说你们之间经历的一切。”江暮云叹了一声，“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不是察觉我对你的感情，已经开始防御了。”
“……”这话李望仕接不住，直接装傻。
“但其实不是，”江暮云摇头，“那会儿在她眼里，我是一个到了青春期开始嫌你烦人，对你很冷淡，甚至讨厌你的妹妹。她一直希望我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希望我能知道，你其实为了我付出很多，她甚至告诉我，你还跟她说过……希望能修复跟我的关系，我对你的疏远让你非常苦恼。”
李望仕欲言又止。
“我记得，那天跟夏桐聊完，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其他同学都收好东西走了，我还是在床上待着。我问自己……失望吗？越界的示爱者。”
李望仕从地面看到凛江，又从凛江看到远山，再从远山看向天空。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放下这一切，喜欢我的人也不少，我把目光从你身上挪走，说不定能找到喜欢的人呢？”江暮云说道，“但是，我的整个青春都在爱你，我没有第二个青春了。我一直以为或许青春以后的喜欢，会是另一种方式，只是……我没想过，青春之后我根本没法爱人。”
“你说，该不该怪你？”江暮云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望仕。
明明还是一样的脸，李望仕却无论如何也没法把这张脸跟“清冷”联系到一块了。
似乎记忆里那个高冷的妹妹是某个平行世界的产物。
“怪我。”
“好了，”江暮云抬起手拍了一下李望仕的额头，“到此为止了，这些事情就藏到心里吧，算是对你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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