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回溯的时间是作废的。”李望仕说道。
江暮云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一下猛然扭头看向李望仕，“你怎么会有这个理解？”
“先说说下一个案子吧。”
“郑兴，我想想。”江暮云从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开始翻。
李望仕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这就是那本最后记录了遗言的笔记本！
原来是江暮云拿来在时间正常流转之后，记录回溯记忆的本子！
他恍惚间就朝本子伸出了手，却被江暮云一巴掌拍了下去。
“干啥，女生的秘密不许随便乱动，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李望仕重新站定。
“郑兴，回溯的起因，应该是那个女孩的身亡。罗潜跟我们说，女孩是被郑兴带到现场的，透露了一些郑兴的烂事。就是这样。其实，另外两个案子也是这样。电梯坠落，董峰没事，反而暴露了欠薪不给的事情，连带着挖出来一堆烂事；林良平那边，煞头掉下来，他就站在旁边，惊魂未定，把安装煞头的那些工人告了，因为你们之前就跟我说林良平是垃圾，所以……”
不太对。
李望仕能理解这一套逻辑，罪人身旁发生意外但侥幸逃脱是回溯的基底，回溯的原因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他要是也死在这场意外里就好了。
但是，有两个点解释不通。
第一，在长宁村事件解决之前，董峰死在了“失足摔倒”上，而不是电梯坠落，后悔药之后才变回电梯坠落。按照江暮云的说法，失足摔倒那会儿，董峰可什么都没暴露。
第二，回溯前，林良平也一样死于天谴，但那时候根本没有这个讨论会，江暮云对林良平完全不了解，又为什么会执行天谴？
非要说的话，第二点还能勉强解释，林良平告了工人，然后工人索性破罐破摔找媒体闹，让江暮云知道了。
第一点是真的解释不了。
“好了，这四个让你魂牵梦萦的天谴案，就是这么回事。”江暮云收起笔记本，“既然都彻底聊开了，那我也有几个问题问你，希望你能跟我一样坦诚，可以吗？”
“我还没问完。”
江暮云一瞬间露出慌乱的表情，甚至要转过身去收拾情绪。
“你还记得，郑兴案之前，你生病了，我去你家找你，然后偶遇夏桐的事情吗？”
“……记得。”
“你还记得，夏桐问我去采风为啥不能带手机，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你什么记忆力啊……”江暮云撇过头去，开始翻笔记。
“你说，长宁村不给带手机，然后还主动说是跟秦馆出去。”李望仕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时解释过了吧。”
李望仕看着她，“天谴的问题，你之前也都解释过。我现在想听新解释。”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就是答案
江暮云抿了半天嘴，突然皱了眉，有点烦躁地甩手跺脚：
“因为那时候也回溯过，你跟我说过，我才知道的，好了吧？该我问了！”
“你为什么回溯？”
“……我怎么知道？”
“暮云，”李望仕突然抓住了江暮云的肩膀，吓得她整个人一下绷紧了，“是你说的，我们彻底聊开，我要跟你一样坦诚。如果你不坦诚，我怎么按你说的做？”
“犯规……”江暮云低下头去，咬着嘴唇，“没有你这样的……”
一阵江风从他俩身旁吹过。
冬天早上，他俩站在小公园绿道的角落，没什么人。
不然谁掏出相机一拍，就是一张故事感爆炸的人像摄影。
但摄影师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俩到底在聊什么。
“回溯……是为了，让你能顺利跟秦馆去长宁村。”
“……嗯？”在这个节骨眼，李望仕真的不愿意表现哪怕一丁点的震惊与疑惑。
但这句话他着实是理解不了。
“那天下暴雨了。”
李望仕想起来了，那会儿去长宁村很麻烦，又是要朱老师的帮忙，又得掐着点，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差点让秦馆被困在文化馆。
当时秦馆还说了句“有天意相助”，因为他被困在小亭子的时候有个工作人员送了伞来。
世间一切巧合，都特么有其原因吗？
“你当时联系了文化馆的人？”
“当我想到还能这么干的时候，我人就在文化馆。”江暮云看起来有点无奈。
李望仕皱了眉，“难道，送伞的人就是你？”
“嗯哼。”
“你怎么……”
“因为秦馆本来会因为这场雨而耽误事儿，去长宁村的事情会往后推迟。那天我找你聊天，你情绪不太对，我就问怎么回事，”江暮云继续翻笔记本，“你就……跟我说了。”
“然后时间回溯了？”李望仕更疑惑了。
“是的。所以我第一反应就是，去给秦馆送伞。到了文化馆才反应过来直接让文化馆的送应该也可以。不过具体位置在哪我也不清楚，或许还是自己送好些。”
“你怎么知道秦馆……哦，网站。”
“嗯哼，文化馆的网站挂着照片呢。”江暮云说到这似乎来了点怨气，“那个该死的公园，也太大了，所谓‘中间的厕所’有好多个，一开始他们还是坐车的，我没来得及分辨。撑着伞兜兜绕绕才找到，浑身都湿了。”
李望仕脑子过电，“啊……所以你发烧，就是因为这个？”
江暮云别过脸去，“是吧。我没想到雨那么大，衣服湿了，打到的车还开着空调，回到家就感觉不对劲。”
“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回溯呢？”李望仕还是大惑不解，“这是，我的事情啊。”
“……”江暮云耳朵肉眼可见地开始涨红。
“你耳朵红了。”
江暮云急得跺脚，“干嘛，围巾热，不行啊？”
“那把围巾摘了。”
“你……”
“所以，为什么会回溯？”
“因为你跟我说了。”
“但那是我的遗憾。”
“……你就一定要什么都看明白吗？因为你跟我说了你的遗憾，然后就触发了回溯，我帮你解决了这件事，回溯就结束了。你还不懂吗？”
眼看着江暮云脸也在逐渐变红，李望仕点了点头：
“你还会，为了弥补我的遗憾而回溯？”
“回溯不受我控制！”
“但至少，需要你有想要回溯的心思吧？”
“……”江暮云直接转过身去，背对李望仕。
李望仕愣是抓着她的肩膀，又给她转了回来。
江暮云气笑了。
“行行行，我希望能弥补你的遗憾，我不希望看到你失落，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妹妹关心哥哥，这不是很正常吗？”
李望仕这话愣是把江暮云说得哑口无言，现在都不是脸红耳朵红，而是纯粹的红温了。
“这么说，难道那个面包？”
“你说呢？”
难怪……难怪江暮云会问面包对他是不是很重要。
李望仕甚至一下理解了回溯以来江暮云诸多莫名其妙的情绪起伏。
因为一个没买到面包有点可惜的吐槽，就导致回溯，想要时间正常推进，还得特地去买……
实在是够令人无语的。
“铁盒糖豆也是。”江暮云说道，“我也挺无奈的，时间回溯多夸张的能力，怎么会被用在……这种事情上。”
“因为这个能力不听你的话。”
“好了好了，”江暮云摆摆手，“你想问的我都回答了，该轮到我了吧？”
“你问。”
“这次算彻底聊开了，你应该可以坦诚吧？”
“你先问。”
江暮云松了松围巾，看来是真的有点热了，“第一件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严格来说，8月14日开始。因为你对天谴的过度关注。”李望仕说道，“但这中间，有过很多纠结。例如，郑兴案那天晚上，你发来的加班照。”
“提前一天拍的，调好了时间。我知道你会问我，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跟踪我。”
“那会儿我没有跟踪。”
“嗯？”江暮云歪头，“那你怎么知道出租车？”
“我提前到现场等着了。”
“原来如此……”江暮云还没完成一次点头，就浑身打了个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望仕，“等等等等等等！你提前到现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凑巧去的聚福里。”
“我，我信你个鬼！”
但是李望仕却一脸严肃，完全没有跟她开玩笑的意思。
“……不会吧。”江暮云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韩桑为什么那么在乎所谓‘必要的牺牲’，因为他一度认为，天谴执行者就是我。”李望仕往前一步，“郑兴案发生当晚，他的线人，一个流浪汉，拍下了在聚福里的我。”
江暮云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慢慢低下头去，颤抖着手开始翻笔记本。
“难怪……”她轻轻摇晃着头，“李望仕，你欠我一杯酒，你知道吗？”
“嗯？”
“你说，韩桑告诉你林良平死了，是骗我的，对吧？”
“……”
“林良平只会死在9:42，因为那是煞头坠落的时间。如果煞头没能砸死他，时间就会回溯。你不可能在9:30就知道他已经死了。”
“对。”李望仕说道，“我只是想借此让你跟我敞开聊。”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好半晌。
两人的心事像江水的波涛一样起伏，声音厚重。
“你，不能说吗？”江暮云抬起头，眼里竟噙着泪珠。
李望仕只是摇了摇头，“但你可以猜。”
“你，也能时间回溯？”江暮云问道。
李望仕没有回答，但与江暮云对视的那双眼里，早已说明了答案。
女孩的眼泪霎时决堤，泪水里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所以你才能知道这么多？”
“毕竟我又不能预见未来。”
江暮云拿着围巾擦眼泪，断断续续问道，“那，你是从未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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