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鸣泣之时 第11章

作者:睡觉的庄周

  很快,两人各自拿着一张红纸回了厢房。

  “阳木先生,我们需要回避吗?”

  “不必。”

  周晓韵在这种时候总会显得非常拘谨,算是心诚的一种表现吧。

  但李望仕不信这个。

  连神仙他都不信,这种个人解签的事,就更没什么好信的了。

  说到底,求签的人都是在求心理安慰,无非健康、感情、事业。

  大部分签都是上签,就算运气不好抽了个下签,也能通过解签转而变成警戒鼓励。

  “要做什么”跟“不要做什么”,其实可以是一回事。

  李望仕许的愿直接关乎回溯这个秘密,他倒是想看看,先生能怎么解签。

  “啧……”

  出乎意料,阳木竟然皱了眉,盯着红纸看了半天。

  周晓韵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差。

  “李望仕,”阳木先生沉声说道,“身处迷雾中啊。”

  此话一出,周晓韵跟李长林还一脸疑惑,李望仕却是惊得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迷障重重心自扰,妄图强为事渐凋。

  且随天意从容过,待至露瑕再破枭。”

  周晓韵想说点什么,被李长林拉住手制止。

  因为李望仕震惊无比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许多。

  “先生……”

  “不必再多问,如此便罢。”说完,阳木先生就把手中的两张灵签诗用香火点燃,扔到桌面的一杯水里。

  “至于江暮云,”阳木看向四人,“只能她自己听,你们也不要问。”

  李望仕再次被周晓韵拉着就离开了厢房。

  江暮云端坐在阳木面前,一言不发。

  阳木轻轻叹了口气:

  “向阳难觅双全福,真心休向人前剖。

  若肯缄言担苦乐,一家安稳……

  自无忧。”

  等离开厢房,周晓韵急忙走上前,“怎么样,小云?”

  李长林那边喊道,“都说了不要问,你真是。”

  “没事的,”江暮云朝他俩笑了一下,“是上上签。内容我就不说啦。”

  “那就好那就好,”周晓韵拍着胸口,又转向李望仕,“望,你就好好理解理解先生的话,听到了吗?从容过,随天意,不要想太多。”

  李望仕挤出来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他分明看到,在周晓韵跟李长林转身往古庙门口走的瞬间,江暮云的表情灰暗了下来。

第九章 你信我

  回去的路上,周晓韵还在为能遇到阳木先生解签而兴奋,后座的两个年轻人却是心事重重。

  “这位阳木先生,听说姓庄。早年修道,开悟了,下山行善积德,到青龙古庙主动帮人解签,几句话就说到别人心坎上,后来找他解签的人是络绎不绝啊。但是出名之后就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大型祭祖活动几乎不出面……”

  周晓韵说得是眉飞色舞,但半天没等到儿子的捧哏或者顶嘴,一下子还不太适应。

  “小望,阳木先生说你在迷雾中?你最近都想啥了?”

  “没有。”李望仕说道,“刚工作,一下子切换身份,不适应的比较多。”

  李长林中气十足地“嗐”了一声,“我懂,这些孩子在学校里都以为是天之骄子,一出社会发现原来一点话语权没有,理想主义的泡沫不好消化,总以为能靠自己的能力逆天改命,一着急,就会好心办坏事。”

  也是对这首解签诗的一种解读。

  李望仕点头称是,并表示自己会努力调整,成功换取了父母的安心。

  但,这个解读一定不对。

  李望仕许下的愿望,套用到这个解签里,就是让他不要主动破局,安安稳稳等到头顶迷雾凝结成雨,再靠回溯掀桌。

  这与他的回溯逻辑完全相悖。

  如果不主动争取破局,达成目的,回溯就会无限循环。

  他更愿意相信这阳木只是利用了他刚毕业的身份,借大部分毕业生都会有的迷惑发力而已。

  就跟星座、算命、塔罗牌这些东西的底层逻辑一样,把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拆分,细细碎碎说一堆,十句话里有一句戳中需求,大家就会认可其“玄学”属性。

  如果阳木真有通天的能耐,该独自留在厢房的就得是能发动回溯的李望仕。

  回程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李望仕住的小区,他下车跟家人挥手道别,随后马上给在车里的江暮云发去信息:

  [阳木的解签不必当回事,有空跟我说说内容]

  这个签,回溯之前的江暮云也一样解了。

  [没啥,就说接下来一年不要求姻缘,方可平平安安]

  [这种签为什么要你单独听?]

  [担心你们盯着我别找男朋友吧]

  那李望仕就没什么好劝的了。

  再让江暮云不要把解签当回事,反倒跟催婚似的。

  李望仕回到家,刚输完密码打开门,就看到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的夏桐笑嘻嘻地朝他跑过来,快速且轻巧地抱了一下,又着急忙慌地往厨房跑。

  “今天中午吃红烧肉,刚学的!还有清炒小白菜,锅里炖着乌鸡汤!”

  听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李望仕开了电视,站在厨房门外看着夏桐忙碌的身影。

  她其实不怎么会做饭,因为父母比较忙碌,家里也是请的阿姨做饭,少了长辈的言传身教,没啥学做饭的动力与机会。

  至少在李望仕与她相识的大部分时间里,夏桐并未表现过对做饭的兴趣,大学期间组织过轰趴,做饭环节她也是主动选择择菜而避开了其他操作。

  住一起之后,夏桐却突然非常积极地尝试做饭,对照着教程一板一眼的,上限可能很高,下限也超乎想象地低……

  取决于她自由发挥的意愿。

  李望仕曾以为,这是夏桐自己住之后突然觉醒的兴趣,现在看来,或许夏桐还真有一颗当小厨娘的本心。

  夏天的厨房甚为闷热,夏桐还开了俩火,一个炖汤一个烧肉,热得她没几秒就得用手背擦额头的汗。

  宽大的围裙都遮不住修长的四肢与玲珑的腰线,夏桐在家的时候喜欢穿很短的粉色睡裤,好几次惹得李望仕狼狈不堪,怒而审问,罪魁祸首昂首问道:

  “就是故意的不行啊?”

  现在这副光景,应该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人生画面吧?

  如果真的是她就好了。

  李望仕摇了摇头,准备进厨房帮忙,正好对上了夏桐往外看的眼睛。

  女孩马上笑开了花,然后摇着手指头叫停望仕:

  “我都快做完了,这顿是完全独立的作品,不许你来分一杯羹,哼。”

  李望仕笑了笑,点点头走回沙发,坐下的瞬间鼻子却一阵酸麻。

  该死啊,空调太冷了。

  周日的下午,李望仕就这么陪着夏桐在沙发上看电视,到了饭点又去商贸城吃了顿漂亮饭,然后回家洗澡玩手机准备睡觉。

  度过大部分人眼里平凡而幸福的一天。

  等夏桐吹完头发,刚看完书的李望仕指了指书架:“桐,接下来一块看看书呗。”

  夏桐眼神有些躲闪,手指勾着发梢,“我……上班之后感觉,就,有点累,不太想……”

  “不用有什么负担。”望仕说道,“进入社会工作了,有一些想法与之前大相径庭也很正常。想看什么书都可以,想说什么观点都可以,我又不是老师。”

  夏桐甚至开始咬嘴唇。

  李望仕于是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书,“什么书都可以看,哪怕是回忆一下青春伤痛文学。”

  夏桐这才算是放下心来,连跳两步直接跳到沙发上,靠着李望仕:“那我找时间看看,最近有啥好看的推理吗?”

  “我爱看白井的,不过你可能遭不住……”李望仕笑道,“书架上还有好多呢,你随便翻翻吧。”

  从假夏桐热衷聊书的行为来看,夏桐是真心爱看书的,只是现在担心观点差别太大导异常暴露,才选择规避。

  只要把她的顾虑排除,假夏桐就能更“真”一点。

  这算一种自欺欺人么?

  直到临睡前一刻,李望仕依旧没有跟自己问出结果。

  第二天,是令打工人绝望的周一。

  罗潜尤其绝望,他要报到了。

  在他疯狂吐槽的时候,李望仕只是敷衍地安慰着。

  [我感觉我没法进入状态,我还是个孩子啊!]

  [你会进入状态的]

  因为罗潜上班的第一天,就遭遇了818凛城特大交通事故。

  带走了邹天维的那场车祸,后来被凛城百姓公认为天谴论开端的“天谴第一案”。

  事故其实并不复杂,凛城大学前有一条主干路,双向八车道,所以行人要过马路需要等两个红绿灯,高峰期总会在道路中央的缓冲带聚集二十余人。

  这种地方遇到一辆超速又失控的小轿车,结果不可能不惨烈。

  如果没记错,死亡人数应该是高于个位数的,等在缓冲带的人只有三个跑得及时,剩下的非死即伤。

  算是毁了很多家庭。

  原因众说纷纭,有说无人驾驶系统发疯的,有说司机酒驾毒驾的,有说报复社会的……

  不过,就算是有个刑警大队长的舅舅,李望仕也不知道真实原因。

  因为司机一块死在了车祸里,大火烧成了碳。

  李望仕不是没想过阻止这个悲剧,但这事儿不属于他回溯的目的,就算他通过精妙的设计、冒着暴露的风险提前拦下这辆车,世界的强大修正能力会让另一辆车完成这场悲剧。

  [望仔,之前你舅舅说,让我进刑警队,应该没问题吧?]

  [老周是同意的,但还得看大领导,你就安心等吧]

  [能帮我问问不?现在被晾在会议室等领导开会,心焦啊]

  [等着吧你]

  不过李望仕还真有事情找周阳:

  [舅,有空接电话不]

  周阳直接轰了个电话过来:

  “啥事,居然这时候找我。”

  “商贸城当年那些破事儿,能确定是董峰主使吗?”

  “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自有理由。”

  自家这外甥做事透着一股任性劲,周阳倒也习惯了。

  “能确定,夏区让你来问的?也没道理,夏区自己清楚得很。”

  “舅,你们掌握这个董峰手底下干脏活的人员名单么?”

  沉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