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恭喜你得以见到这一份从未有人类见过的，来自比良山次郎坊，天狗山之间秘传的毒药——
——浮生如梦。”
第八十九章 幸福的火花
浮生如梦。
出自《浮生六记》中的词语，本意是人生于世间犹如在水面飘浮，死后离开人世就像疲劳后的休息，现实的生命只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
但在此处，梦境似乎化作了一滴银色的水滴，静静地躺在木碗里。
浮生如梦？
女孩盯着这滴水滴许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将视线移了开来。
意料之中地，她啥都没看出来。
除了刚开始化作水滴时，忽然出现的那些一触即散的幻觉之外，从外表来看这“药”就跟水银没啥两样，要不是晃碗之后的异象，她都忍不住怀疑这老娘们儿是不是倒了点水银来唬她了。
等等……刚刚院长是不是还说了毒药来着……？
猛地反应过来，她顿时愤怒地一拍桌子：
“好哇，我早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没想到还真端了碗毒药过来，这河还没影儿呢就急着拆桥了？！”
“别误会了，我说的毒药并不是说
，它真的是毒药。”院长慢悠悠地说道。
“那这是什么？”
“是药啊。”她一脸纯真无辜地看着女孩。
女孩恶狠狠地盯着她看了半天，但最后院长还是老神在在，看不出有什么说谎的迹象。
好像确实没安坏心啊？
但想着，女孩又开口问道：“那刚刚的那些幻觉又怎么解释？”
“只是药效逸散的些许迹象罢了，作为妖怪的秘药，有点天地异象不是很正常的吗？”
随即，她叹道，“之所以我说它是毒药，是因为吃过它的人绝大部分都会变得终日郁郁不乐，一天到晚都想着从我这里再讨一份秘药过去，但因为材料稀缺，我也是很久才能制作出一份就是了。”
闻言，女孩一愣。
“所以……你这个会成瘾的？”
“成瘾……？”
院长明显地愣了一下，沉思片刻，随即摇头。
“不，跟那种低级的玩意儿无关，硬要说的话，是遗憾吧。”
“遗憾？”
“对，求而不得的遗憾，以及直面内心的遗憾。”她感慨似地说道。
似是而非的话语让女孩有些迷惑，但想了想，她又问道：“你之前说能帮我治好恐高症，其中的底气就是这个药？”
“是啊，就是这个。”
院长点点头，随后拍了拍脸，强行让自己清醒一些后，才开口道：
“就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浮生如梦’吧。”
——
——
——
浮生如梦，其实并不是现实世界中的药物。
它的主要原料是名为梦貘的妖怪所蜕下的身体材料，再佐以各种女孩闻所未闻，目前只存在于幻想乡中的不知名草药，通过独存于三津澄手中的独特技艺处理，最后将虚幻的梦境提取出来，融入到这一份小小的容器之中。
称之为【浮生如梦】的缘故，主要是因为它的用途与效果。
它能让服用者看清自我……以及存于心底的幻想。
起初，久远到梦境与现境都没有完全分离开来的远古，院长的师父发明了这份药物。
浮生如梦诞生的本意很美好，是想要让有严重心理创伤的人能够通过这份药物进入梦境的世界，借助其中的倒影看清自己，从而使得心中的伤痕自愈。
只有在沉入潜意识的梦里，服用者们才能毫无遮掩地展示自己。
无关美丑，无论善恶，所有一切的内心情绪会在梦中重现，并自动显现出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好人生，沉溺在这一份虚假却无与伦比的幸福中。
至于是何等的幸福……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因为服用者里没有一个愿意详细说出来的。
因为梦是会醒的。
从高耸的云端一下坠落到低如尘埃中，一睁开眼，梦境那些曾感受过的幸福全都烟消云散，继而到来的是冰冷的现实。
再与谁讲述一遍自己梦中的美好生活？这不亚于拿着刻刀往自己的心脏一刀一刀地剜下去。
凌迟之苦，不外如是。
即使这份药的确有效，服用过的人绝大多数都克服了自己心中的隐疾，经过一段时间的失魂落魄后也都恢复了正常，但他们也会有意无意地表示过自己还想要一份秘药。
即使再豪气冲天的大妖怪，在这件事上也会表示得相当隐晦。
就好像想要，但同时又不愿意要一样。
随着三津澄的师父靠着浮生如梦治愈了越来越多的妖怪后，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浪费了一份珍贵的材料之后，自己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试用了一次。
然后失踪了三年。
没有人知道她在此期间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回来之后，师父就严禁自己的徒弟们自己服用浮生如梦。
问为什么，她也不会回答。
出于对在妖怪界中声名远扬的师父的信任，她的徒弟们也没有人尝试服用过浮生如梦。
所以至今为止，三津澄自己都没有喝过这药。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我的同门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现在幻想乡里也只有我一个人会做这个药了，要不是这里有路子通向梦界，或许连原材料都搞不定呢。”
三津澄端起早已冷却的茶，抿了一口，随后道，“这份药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仅作用于精神的，如果除去材料中的梦貘蜕皮的话，甚至还有提神醒脑的效果……所以也不必担心人类喝了会不会承受不了死掉。”
女孩沉默片刻，随后犹犹豫豫地问道：
“那个，我能不能不喝啊……？”
亲爱的达瓦西里，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啊……
“当然可以啊。”
出乎意料地，院长毫
不在意地摇摇头，随即又道，“但既然你是潜入进妖怪之山的，那就说明你大概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而恐高也表示你无法飞行，那么你又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潜入在陡直山壁上的山洞监狱呢？”
女孩顿时无言以对。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自己顶着个恐高症debuff爬山崖，且不说自己心理那关过不过得去吧，就是这隐蔽度就大打折扣了。
就算爬的上去，但你见过吭哧吭哧爬山的鸦天狗吗？
“而且，这份药也不只是为了根除你的恐高症，还是为了答谢你来救小家伙的报酬而已。”
“拿这种虚幻的美梦当做报酬？”
“即使是虚假的幸福，那也是幸福啊。”
院长轻叹道，“没有见过光明，就无法忍受黑暗，但任谁知晓这里有光明存在，他会忍住不去看吗？”
随即她放下茶杯，直视着女孩的眼睛，问道：
“你忍得住吗？”
“……”
一阵沉默，许久后，女孩才叹了口气。
她确实忍不住。
如果眼前的“浮生如梦”能让自己体会到虚假的幸福的话，那她的幸福又会是什么样的？
令人忍不住好奇起来，如同心中有羽毛在瘙痒。
过往的诸多漏洞被修补起来后，真正的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恍惚间，过往的记忆如风般吹来，似乎要把她卷走。
但最终，她还是站在这里。
睁开了眼。
“好吧，我会喝的。”她平静地说道。
如同早就预料到了一样，露出笑意的院长指了指之前前天魔所坐的长椅：“你喝了以后，躺在这里就行了。”
点了点头，女孩将木碗凑近了嘴唇，随后倾倒下来。
并非想象中的怪异味道，这药的口感反而还很香甜，就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甜蜜得甚至有些发腻。
“我说，你是不是糖加……”
话没说完，她便两眼一黑。
猝不及防的睡意袭来，女孩瞬间便倒在了椅子上，顷刻间，呼吸便平缓了下来。
睡着了。
“哎呀，好像忘了提醒你，这药效发挥的会比你想的快很多啊……”院长摇着头感慨着。
但随即，那一份跃然脸上的困意再也没有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浮生如梦】在处理的过程中，总是会不可避免地逸散一小部分出来，虽然不至于有成品那样明显的功效，但还是会引发极其浓重的睡意的。
而且睡下后做美梦的概率会增加，也不知是好是坏。
在与女孩解释的这段时间里，她可是一直强撑着不立刻昏睡过去，而此刻女孩已经陷入药效导致的睡梦中，她也就不必再坚持了。
于是，院长将屋内的灯灭掉，随后在躺椅处躺下。
不一会儿，细微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屋内陷入了夜晚的寂静之中。
夏日夜晚特有的细碎虫鸣，在漆黑的窗外回荡。
有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觅食的旅途中归来，降落在庭院槐树上的鸟窝中。
在漆黑的夜里，它小巧的眼珠转啊转，像是在警惕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一样。
不过今天也会像以往一样平安无事的吧？
从它小到嗷嗷待哺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捣乱者来破坏自己的窝，即使是那几个常见的小家伙也只敢在旁边看看而已。
所以，今晚也是会像平常一样的……吗？
寂静的黑夜似乎更加安静了。
随即，它忽有所感，转头望向那熟悉的窗户之内。
漆黑的眼珠上映照的木质窗户里，有一个沉睡的白发女人。
以及一丝微弱但明亮的红色。
火光升起。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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