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老陈耳朵里飘进些即使隔着墙也无法阻挡的窃窃私语，隔墙有耳——而且显然不止一只。
而且看都不用看他都知道，外边绝大多数都是女生……
现在的小学女生们还真是奇怪，这种令人头秃的家伙居然能收到那么热烈的追捧——或者说正是因为小学生没有脱发的烦恼才会喜欢上这货？
不过倒也正常。
女孩在这所学校里干过的事儿已经完完全全超过了一个普通小学生的范围，哪怕是初高中……不，就算是大部分成年人的搞事力度都比不过她。
前面也提到过，今年退学人数里有四十几个跟女孩有关，然而那场吕奉先战群英的战役中，对方组织起来仅有十几个人，唯一真正无辜受到波及的，也只有保洁阿姨和离厕所最近的那几个班级而已。
而至于另外的三十个人……那是另外的（社）死法了。
“老陈，你误会我了，我其实很注意卫生的。”
女孩解释道，“拿那根拖把揍人时我身上绝没沾到哪怕一点，那都是别人拉的……”
“停——我真的不想再听你的光辉事迹了。”
老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针对的那些人的原因是他们都是不学好的家伙，天打雷劈的贵物，留在这世上只会把米吃贵……”
“老陈你这话可比我想的恶毒多了。”女孩虚着眼吐槽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可能改邪归正呢？”老陈没有理会吐槽，继续问道。
“也有可能变得更坏。”女孩转过眼。
“你当自己是什么，蝙蝠侠？惩恶扬善？”老陈严肃地质问道，“就算他们是恶，难道你就能凿定他们以后一定会变成坏人？”
女孩沉默片刻，低声嘟囔：“其实我好像真能鉴定……”
“什么？”
“没什么。”
女孩确实没法说出真相。
说自己看人第一印象的好坏，能鉴定出对方以后会不会变成个坏人？
甚至连对方长大后的样子都能在脑子里清晰地模拟出来，画质清楚得地像是亲自穿越到未来去看了那些人长大后是个什么德行似的……
这种奇怪且毫无来由的预感，连她自己都觉得怪怪的，甚至从一开始女孩自己也没当真，只当是自己作业太少闲得产生了什么幻觉。
但在之后，她却发现那些从未接触过，但却会给自己不好印象的学生们……在慢慢变坏。
打架斗殴闹事，甚至小小年纪参与进一些社会事件——这也是有可能的。
起因可能是因为家庭，或者是校园，又或者是除这两者之外的各种原因——但有一点是不变的。
自己的第一印象，确实会在某种意义上预言对方将来的走向。
当然，其中也会有几个疏漏，就比如女孩从未看透过陈橙将来会如何，预感到她身上就会彻底失效，就好似被什么屏障挡住了似的。
不过女孩也不会去担心这个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小猫——毕竟小橙的家庭环境相当和谐，她的家长也非常爱（甚至都感觉有些过于溺爱）自己女儿。
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不用自己去担心她长歪。
不过，还是先言归正传。
这
情况自然是没法对老陈透露，女孩也觉得在这事儿下继续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她决定挽回一下自己清白形象。
“阿洛不就没事？”她说。
“洛伊？你还敢提他……我记得他还尊你为大姐头来着。”
老陈虚着眼道，“本来我还以为你被人堵进厕所这事儿，他会给我整一场大的，毕竟上次学校因为他组织低年级去找高年级打群架的事件，还是老子给他擦的屁股……只是没想到你自己就把事儿弄妥了。”
“那你岂不是还要谢谢我？”
“谢你个……”
老陈脱口而出的脏话被硬生生憋住。
虽然这个学生谋害了他无数的头发，但身为人师，陈叔叔还是有几分不太符合姓氏的道德存在。
他叹了口气，道：“行吧，就当你真能分辨出学生们将来会变好还是变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足有一指厚的资料：“学生的事先略过，这几个老师是怎么回事？”
资料最上方，是一行手写的字。
【关于淮海路第三小学的教师资格证普及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著者：迪迦】
“那不关我事，他们自己辞职的。”女孩眼睛偏向侧方，面不改色地答道。
“如果你说这话时能直视我的眼睛，说不定我真会信呢。”
老陈叹了口气，“而且他们也不是辞职——这份资料里的大部分人，都进了局子。”
“这不还有小部分没进嘛？”
“那小部分进了精神病院！！！”
老陈又没能绷住，压低了声音吼道，“学校外边传的那些资料已经把他们全给毁了！”
“毁了就毁了呗，这些所谓的‘老师’体罚冷暴力这种宫斗技术玩的比我还溜，想跟我较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女孩摊手道，“更别说里面还有些……嗯，特殊人群，甚至对我这种年纪的小孩子都会抱有某种不合法律的欲望呢。”
“老陈，你不是一直都防止把这种人对我们做些什么吗？”
老陈顿时被噎住，过了会儿才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女孩歪过头，毫不在意道，“我反正是觉得他们罪有应得，甚至还想送面锦旗给这个爆料出来的人呢。
而且话又说回来，网络现在又不发达，本地媒体也被英明的领导们塞钱给压了下来，这不没涉及到学校名声嘛。”
她貌似毫不在意道，“这不都是好事吗？”
老陈沉默了片刻：“你是在怪我吗？”
“没有，我这种斗升小民哪儿敢怪别人呢……”
“别阴阳怪气的，说实话。”
女孩沉默片刻：“……好吧，至少对你没有，老陈。”
“……”
老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躬身捂住了脸。
片刻后，他充满疲惫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本来……就已经搜集不少证据了，想着什么时候公布出来，至少能让这群教师里的臭虫远离我执教的学校，能护住你们这群臭小鬼就行……”
“那这位迪迦女士做的事，不正是你想做的吗？”女孩问道。
老陈不说话，片刻后，他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我非要跟你单独谈谈吗？”
“我知道……不就是外面阿祖太多了，想劝我收手嘛。”
女孩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指甲，道，“但这种事又不在我的控制之下，都是那位路见不平的奥特曼女士干的……”
“你不该公布那些资料的。”老陈忽然道。
女孩的视线一顿，随即转向自己这个班主任：“老陈……你跟学校是一伙的？”
“不，你理解错了。”
老陈摇摇头，语气低沉道，“我说这话的重点不是‘不该公布’那些资料。
而是公布这份资料的人，不该是‘你’。”
第三百零八章 察 觉
“我知道你有很大的能耐，甚至在很多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把你看作一个跟我平等的成年人，也不知道你家庭教育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养出你这么小年纪的奇葩……”
“但你终归不是成年人啊。”
老陈伸手，摁了摁女孩的脑袋，笑道，“你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的小屁孩，除了这份搞事才能外，唯一的不同也就是你比同龄女生都矮一点罢了。”
“老陈……你不说这个咱们还是朋友……”女孩虚着眼道。
“当然身高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本应该在学校度过可能不太精彩，但至少纯粹的校园生活。”
老陈顿了顿，道，“但不知道是不是我以前游戏玩的太多了…
…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就像是漂浮在这个世界之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游戏角色。”
“游戏角色？”
女孩闻言大惊，“你知道我在午休时偷偷用讲台电脑玩拳皇了？”
“嗯？！”
“别紧张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女孩毫不在意道，“我觉得你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我不过是贯彻了自己的侠义心肠而已……还是说你觉得女生不该像我这样？”
“你又想把话题引到女性权益这来？上次我被你忽悠得够呛，这次可不会上当了，而且这也不是重点。”
老陈叹了口气，道，“重点在于，你做的这一切都很危险……你还记得我说过，一个小学女生在成年人面前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吧？上节安全课我瞧你应该没睡着来着。”
“我当然记得啊，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孩眨眨眼，无辜道，“这一切都是迪迦女士做的，资料是她公布的，警也是她报的，人家报复应该找她，关我这个小学生什么事？”
“你称她为‘女士’，这本身就是个漏洞了……”
老陈又叹了口气，“我真的挺好奇，你家那位到底是怎么把你养成这副模样的，我跟她谈过很多次，但没啥用，她觉得你很正常，叫我别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缓缓道，“所以，我就去找了个心理医生。”
“你是想去问心理性脱发的问题？”女孩顿时一个激灵，立刻精神起来。
老陈不说话，沉默地盯着她。
“……是脱发吧？”女孩缩了缩脖子。
“是关于你的精神问题。”
老陈低声道，“我找了个熟人介绍的心理医生，问了关于不会把自己生命当回事儿的这种病存不存在，答案是……从没有过这种先例。
她说可能是这因为你对自己的性命有着先天性的淡漠，但相似病例里同时伴随而来的应该是极度的自私和对人性的淡漠，少有人会像你一样天天搁这惩恶扬善，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
那个医生还建议我把这种表现的人带过来，说不定能以患者的名字命名这种新病症。”
“我这是病入膏肓了还是怎么……”
女孩虚着眼道，“而且老陈，你不会真把我供出去了吧？”
“怎么可能，我说这是替我一个编剧朋友问的，他要写相关电影的剧本，就这样搪塞过去了。”
老陈叹道，“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是说要强行把你纠正成正常女生的性格，毕竟我执教至今最忌讳的就是强行扭曲学生的理想……”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老陈语气严肃道：“你不是什么神仙妖怪，也不是超能力者，随便来个成年人就能把你拎起来扔进黄浦江里，被那份资料整得进局的人还不需要担心，但进了精神病院那帮货说不定过几天就被放出来了，如果他们知道是你干的，那报复绝对不会是把你堵进厕所就完事儿的。”
“有官方证明的精神病……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那有多恐怖吧？”
“唔，老陈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女孩想了想道，“但我觉得以他们干坏事儿都能留下这么多记录的智商，应该想不到这一切会是一个小学生干的。”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陈摇了摇头，道，“我有个办法，能让他们不去怀疑你。”
“什么办法？”
“告诉别人这个迪迦就是我。”
“不行！”女孩立刻反对，“你都说了精神病报复起来很恐怖的！”
“当然会很恐怖啊……”
老陈理所应当道，“但我也不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身处险境吧？”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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