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认为自己是仆人，还是一个被捏住要害，不得不听从的俘虏？
唉……这些对我来说，还有区别吗？”
蕾米莉亚垂下头，初入幻想乡时的意气风发，在此刻，却似是全部消失了般。
如同泄了气的玩偶。
“自从我被花田里的那个绿发怪物抓住后，我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我根本无法触及的层面……就算是命运也无法让我更进一步。”
蕾米莉亚叹道，“原本我以为这样的怪物，幻想乡里顶多只有一个……”
直到今天之前，她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
蕾米莉亚是个强大的妖怪。
她是恶魔之馆的拥有者，传说中吸血鬼种族的领袖，在一进入幻想乡就因自己一时兴起（其实不是）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异变的主谋，永远悬挂于夜空的鲜红幼月……
但自从进入幻想乡之后，她的常识就一次又一次地遭受了挑战。
无论是那个固守花田的绿发怪物，还是这个长得跟那个花田里的人类员工一模一样的家伙，都足以让原本觉得自己也算大妖怪中佼佼者的蕾米莉亚当场自闭。
作为领主的蕾米莉亚，在南柯手中，就像是一根能被随意掰断的一次性筷子。
她此前从未感受过这种生死被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哦不，应该说在花田遭遇风见幽香之前。
而现在是第二次了。
足以摧毁她被风见幽香打破后艰难重建的心理建设。
固有的认知被摧毁第一次，还能勉强恢复过来。
可第二次呢？
万一有第三次呢？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只要有一个以上的先例，对自己的质疑便会源源不断地冒将出来。
至少，在听到他人奉承自己“强大”的时候，蕾米莉亚心里都会下意识地泛起一阵……恐惧。
她认为自己配不上这个词。
“你刚才塑造这个世界的过程我都看见了，虽然不知道这种能凭空塑造一个逻辑自洽世界的能力程度，在梦世界算不算得上简单，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
蕾米莉亚转过头，望着南柯，用某种决断的语气道，“你可以随意摆布我，但我却没任何办法，哪怕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纯粹的压制，不留半点可能。
即使她能看到命运，但在这个梦境世界中，蕾米莉亚感受命运的能力像是遭到了屏蔽般，看不到任何未来。
临时构成的梦境没有未来，自然也没有命运，一切剧本都源自于制造者的编排与想象——这是眼前这个长得跟那个人类女孩一模一样，但却自称为南柯的“制造者”告诉她的。
制造者是谁？
是这个被称作南柯的谜之少女。
即使有可能她在外界只是个毫无能力的脆弱人类，但至少在这个世界，蕾米莉亚并不认为自己能有还手的机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这个家伙倾诉这么多，按理而言，对方才是这些烦恼最直接的来源。
甚至与自己最好的朋友帕琪相处时，都没有如现在般强烈的倾吐欲望。
但显然，此时的蕾米莉亚已经无暇顾及于此了。
从进入幻想乡之后的落差之大都足够她去cos某个暗裔，要是再不说出来，她可能真的要被这几近溢出的无力感逼疯了。
但……当南柯听完这些陈词后，却是若有所思。
她并没有回答蕾米莉亚为什么自己要单独留下她，毕竟这并非是蕾米莉亚会如此沮丧的原因。
而真正的原因，很简单。
“你觉得，自己很弱小吗？”南柯问道。
“大概是这样……”
“即使在我给你可以操控这个世界的权限之后？”
“……那只会让我更直观地认识到自己的弱小。”
蕾米莉亚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蚂蚁爬到了大象的背上，难道它就真变成了大象么？原来你以为这样做会让我自信起来吗？”
“我……原本是这样的意味的。”
南柯干脆地承认道，“本来我是觉得，既然你能看到命运，那安排别人的命运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只是后来，我发觉留下你的原因并不是这个，但我不记得了。”
“想不起来？”
蕾米莉亚一愣。
按理来说，不该是说强者不会在乎弱者想什么这类的话吗？
至少如果她是南柯，她肯定会这样说的。
“虽然先前你被冴月麟唬住了，但应该也没忘记，我是从她的口中套出了自己的名字吧？”
南柯叹了口气道，“现在的我不是完整的自己，感觉只留下了一半不到，另一半则不知去向，你可以理解为站在这里的嫉妒只是一半的一块碎片。
而现在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残缺记忆里留下的唯一一份完整的信息，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听不太懂……但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个吧？”
蕾米莉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是八云紫那种满腹坏水的妖怪，那你这就简直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敌人面前。”
“那你也不该跟我说这话。”
“我只是清楚自己不是能适应阴谋的那种妖怪而已。”蕾米莉亚叹道。
“我也这么认为，但这并不是我会对你将这些事和盘托出的理由。”
南柯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足以直视蕾米莉亚。六九四九三六一三五
“我应该认识你。”她说。
第二百七十二章 花之暴君的营门问答
“那不是很正常吗？”
蕾米莉亚翻了个白眼，“那家伙天天往我这跑，都快混成红魔馆的最佳第六人了，如果你刚才说自己是她的一块情绪碎片的话不是假的，那你肯定也认识我了。”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情绪碎片”是什么玩意儿，但蕾米莉亚凭借自己出（贫）色（瘠）的阅读量以及广（狭）阔（隘）的见识，下了个与现实相差无几的判断——
南柯应该是类似“人格分裂”之类的情况。
毕竟蕾米莉亚也有个能把自己一分为四的妹妹，对于这种情况也不算陌生。
那个女孩也不过是能把自己分多一点罢了。
但南柯却摇了摇头。
“不，应该不是单纯地认得你而已。”
“那难不成还能是以前认识我吗？”
蕾米莉亚想也不想道，“先不说你这个‘本体’是个只有十六岁的人类，就算她是个隐藏的很好的不死人，但吸血鬼在那边可是人人喊打的黑暗生物，我这辈子认识的人类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帕琪变成魔法使之后，我熟悉的人类就只有咲夜一个了，如果硬要说的话……倒是还有个人类，但那人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你为什么认识那个人类？”
“你问这个干……算了，反正我也不可能不说。”
蕾米莉亚也没注意到后者的表情，摇了摇头道，“那时候我的父母被其它妖怪袭击而
死，不仅红魔馆保不住，我和芙兰都可能死在那次追杀里……但那人类突然出现了，解决了所有追杀我们的人，还把红魔馆夺了回来，在做完这一切后……就死了。”
“死了？”
“对，死的很突然……而且尸体也在死的时候消失了。”
蕾米莉亚回忆道，“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露过面，一直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声音也分辨不出男女，我也只是在那人受伤时才闻到了一丝血味……是b型血。”
这也是她怀疑……女孩或许是当年那人后代的证据之一。
只是关于此事，蕾米莉亚可不会对南柯说。
南柯也似乎并未察觉，稍微思虑片刻，问道：“你当时只是闻到了而已吗？”
“要是能喝到的话，我或许能知道的更多一些。”蕾米莉亚摇头道，“但我只知道这些。”
“……”
南柯忽然沉默，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后，她才重新抬起了头。
“蕾米莉亚。六九四九三六一三五”南柯喊道。
“啊？”
南柯顿了顿：“……不，还是算了。”
“你怎么莫名其妙的？”
“刚才想到个问题，但现在不是求证的好时候……至少我得找回另一半自己才能做。”
南柯摇摇头，道，“总之，先把视线转回到正事上来吧。”
“我一开始跟你说过，这场游戏的主角其实有两个的吧？”
“我记得……”蕾米莉亚焉焉地点了点头,“你的本体，还有那绿发怪物……”
吸血鬼略微偏过头，鲜红的瞳孔似是穿透了这如雾的边界。
望见了那片茂密丛林中，撑着阳伞，缓步前行的人形怪物。
风见幽香。
“你说这个游戏叫怪物猎人么……她倒是挺符合‘怪物’这个词的。”
蕾米莉亚似是自嘲般地轻笑一声，“只是我也没想到，这样的怪物居然还会有两只啊……”
在她的视线中，风见幽香的身旁——有着另一个如双胞胎般，长发的“风见幽香”。
两个“花之暴君”在这蔓延整片区域的古茂密林中沉默不语，缓步前行，直到在一处被营地门阻碍的关口处。
她们停下了脚步。
——
——
“你觉得这里的人类值得驯服么？”风见葵一手插着腰，随意地问道。
“至少比你有用。”风见幽香瞥了她一眼，“而且我之前说的是沟通，而非驯服……难道你转眼就忘了么？”
“我的记性当然没那么差，只不过人类不就是这种需要敲打才能维持敬畏的生物么？”
葵轻笑道，“这个种族除了幼崽还有些值得培养的可能性，本身就只是一种低等生物……当然，我并没有暗示你那位小公主的意思。”
“……”
“生气了？”
“不，只是在想……为什么你会从我的思绪中脱离，化成一个独立的个体。”
风见幽香摇头道道，“这里应该是梦境的世界，但那个叫冴月麟的妖怪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更别提将我们也拉进这里，是吧？”
葵嗤笑一声，“还不是你心里想着小公主也会进这里，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做一下？”
“……”
“又来了？每次我说到这事的时候你就装哑巴，对别人也就算了，对跟你一心同体的我也这样？”
“这都无所谓。”
“无所谓么……”葵沉默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有些讨厌你了。”
她一字一顿道，“如果我是你，我会让除了那群小孩们的所有妖怪，从心底里畏惧我的存在……我会成为幻想乡中的名副其实的最强。”
风见幽香闻言，便转过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可我已经是最强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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