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的葵与风 第225章

　　甚至连那次御阿礼之子的成童礼，邀请了绝大部分与人里关系友好的人员的盛大宴会中，她也没见到有某个闹腾的家伙出场。

　　连这个都要避开……

　　灵梦沉思，片刻后，她抬起头，注视着女孩。

　　“你在害怕什么？”她问道。

　　“害怕……”

　　女孩挠了挠头，道，“你的直觉还是这么准确啊，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一茬去呢……”

　　害怕。

　　对于女孩目前的心理而言，这的确是最好的形容词。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我只是太过清楚自己的性格了。”

　　女孩摊手，无奈道，“之所以故意避开人间之里，就是因为只要稍微深入地接触一下他们，我就会忍不住向弱势方倾倒……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就像当年一无所有的小薇吉冒着生命危险半夜跑到她门前，女孩也没有选择把她送回村里一样。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或许是小时候读的武侠小说影响，又或者第一次看的电影是某个穷得叮当响的纽约好邻居滴嘟侠的故事，对于“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被无数人奉为真理的台词……

　　她反正是没感觉到。

　　能力越大，搞事声响越大这点她倒是很清楚。

　　只是每次路遇不平事时，女孩就总觉得……自己似乎能做点什么。

　　只是离开群居地便被通缉，终日不得安生，这是不对的。

　　我好像能做点什么。

　　父母被妖怪袭击而死，村内无人能帮忙报仇，那就独自固执地去寻找复仇的可能。

　　复仇是无分对错的，那便是对的。

　　我好像也能做点什么。

　　从进入幻想乡之后，女孩所做的事不多，幻想乡里也没多少不平事让她挺身而出。

　　然而仅仅就这两件事，就让她有些感觉自己被什么责任感绑架了似的。

　　当然，责任只是错觉。

　　薇吉从未对她这师父要求过什么，卷耳就更不用说了——事实上应该说是卷耳在照顾她才对。

　　那么如果事情更多更复杂，这就不是“像被绑架”的问题。

　　她会被真的绑在幻想乡中，此后一生估计都没法离开这里。

　　这对女孩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失去漫长人生的所有选择，失去自由。

　　甚至还会导致一个更加危险的可能。

　　“家里这两位的问题就已经让我整出了两件大事，那把范围扩大一些，扩到整个人间之里会怎样？”

　　女孩叹了口气，也没等灵梦回答，便直接自问自答道，“那样的话，我会想方设法地让人里的死亡率降低，方法也挺多，比如说宣扬妖怪的本质让人们不再害怕，或者求求老板让她宣布对人间之里进行庇护，总之就是通过各种方法保证人类的安全……

　　但这样又会导致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进入幻想乡后，就知道了的一个对妖怪而言致命，且无法克服的缺点。”

　　女孩竖起手指，道，“妖怪的本质，是寄生在人类恐惧之中的幻想生命。

　　所以如果我真照刚才说的那样做了，且不说大妖怪里有多少会跟我玩儿命，光我认识的很多妖怪，米斯蒂娅，三叶，莉格露，甚至还有妖精们——她们都会面临永远消失的危险……还有你，灵梦。”

　　灵梦一愣：“我？”

　　“既然人间之里不需要庇护了，那你身为博丽巫女的位置就会发生改变，假如我那一系列想法走狗屎运骰到了大成功，故事线成功走到结尾部分的话，那弱势方多半就会变成妖怪方。”

　　女孩随手拔出了一根狗尾巴草，两颗大小不一的石头漂浮出来，落到了两她的手中。

　　一个平整的土对缓缓升高，在两人面前形成一个小小的平台。

　　女孩将狗尾巴草放在左侧，小石块放在右侧，随即抬起灵梦的手，把拳头大的石头放在了她的手中。

　　“博丽结界的力量来源不受人类恐惧的影响，等到妖怪们变得虚弱之后，你就是这个坚硬的大石头，人类就是这块小石块，妖怪们失去了力量来源，就是根随时可能被折断的杂草。”

　　女孩直视灵梦的眼睛，问道，“如果真有这一天，那你手上的石头会砸向哪一方？”

　　作为博丽巫女，灵梦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

　　但她也能毫不犹豫地回答：“博丽巫女的职责是维持平衡，即使是杀人我也不在乎。”

　　这是刻在历代博丽巫女骨子里的信条，无一例外。

　　人间之里或许有村民以为博丽巫女是人类的守护者，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博丽巫女所要维持的是平衡，而人

　　类只是刚好在天平的弱势方而已。

　　“当然，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但灵梦，你好像没有想到……更深的方面。”

　　女孩转头，看着平台上的两物。

　　那随处可见的小石块忽然抖动，石粉如被刻刀雕琢般簌簌落下。

　　最后，露出了其中精美的微型雕塑。

　　那是一个黑发的少女。

　　“与你站在对立面的不是人间之里，也不是村民。”

　　女孩平静道，“你手握的石头砸向的对象，是我。”

　　如果想让人类回到以前的状态，那就必须把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干掉。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除掉害群之马，让马群们回到自己该待着的地方，将一切都恢复原状。

　　“如果真走到这一步，我会输的。”女孩道。

　　“如果我跟你一决生死，赢的不一定会是我。”灵梦皱眉道。

　　她当然知道女孩的实力如何。

　　从第一次见到这家伙起，这个人的念力强度就呈现着一种诡异的进化路线，每次灵梦听到这货搞出什么大新闻后，下次跟女孩动手时，这货就会比上次更棘手一些。

　　就像这次，这货把上回没炸干净的监狱给祸害干净了之后，念力陡然又增强了好多，甚至比前几次女孩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补丁”更明显。

　　几乎是把t5拉到了t1一般的史诗级加强，艾瑞莉娅看了都流泪。

　　现在要是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真打起来，灵梦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输。

　　换成生死相搏的话……胜面似乎也不大。

　　但女孩只是摇了摇头。

　　“不，我会输的。”她说。

　　“不，你会赢。”

　　“我会输的，灵梦。”

　　女孩语气平静道，“如果我对上你的话。”

　　两人对视许久，沉默以对。

　　许久过后，灵梦身子陡然一松，往草地上一躺。

　　彻底泄气了。

　　女孩话中的意思很明显，让灵梦心中生起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情感。

　　生气吧气不上去，高兴吧，又笑不出来。

　　心情复杂.jpg

　　望着半挂在天上的暖阳，她语气复杂道：“如果你把说这话的情商用在风见幽香身上，估计她都愿意放弃花田，跟你一起私奔去外界了。”

　　“是说我撩妹手法高超吗？”

　　“不，我是说你真不要脸。”

　　“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女孩耸耸肩，也躺了下来，双手枕着脑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一副惬意的样子。

　　“怎么，不否认我刚才说关于风见幽香的话了吗？”

　　灵梦头也没回道，“我还以为你会立刻跳起来说我恋爱脑胡扯什么呢。”

　　“既然我都跟你讲清楚了，那就不用多说了呗。”

　　女孩随意道，“我甚至可以承认我对老板是有那么点超出常理的好感啦……

　　但毕竟我和她门不当户不对，年龄相差两千多岁，为了避免老板染上**术士的污名，我就只能忍痛割弃这份感情，将其藏在内心深处，以此驱动，奋发图强，最终说不定还能当上龙王，在都市纵横无双什么的……”

　　“你这段话槽点真多，我都懒得吐槽了。”

　　“你这句话不就是句吐槽吗？”

　　如此这般，少女闲话。

　　似乎是因为女孩的态度足够坦率，罕见地没有扯东扯西偏移重点，灵梦的情绪也没有想象中地那么气愤。

　　换位思考，如果灵梦处于女孩的位置，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会踏上同样的道路。

　　让这个搞事触发器离开幻想乡，看起来对所有人都是件好事。

　　但问还是要问的。

　　“所以，请问这位浪子小姐，您在幻想乡中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你这样说的跟我要死逑了一样……”

　　“你是该去死几次。”

　　“哇，不要这么冷酷吧。”女孩挠挠头，“好歹我还打算出去之后帮你解决一下巫女的宿命什么的，就说让我去死也太……”

　　“等下。”

　　灵梦突然转过头，疑惑道，“你刚刚说……宿命？”

　　第二百六十五章 冴月麟

　　博丽神社，花树之前。

　　一个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女声从隙间中传来。

　　“我甚至可以承认我对老板是有那么点超出常理的好感啦，但……”

　　就在此时，声音戛然而止。

　　八云紫展开折扇，看向面前阴沉着脸的风见幽香，面上挂着一贯的巧笑嫣然。

　　“哦，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的朋友，我的隙间在小女孩们的感知中就像是隔壁买了新皮靴的彼得舅舅的走路响声，只能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偶尔偷听一下……”

　　她耸肩，无辜道，“所以，这真不是我故意的。”

　　只不过抽空偷听的时候正好说到这里，然后刚好断在最重要的部分而已。

　　真的

　　。

　　她八云紫最讨厌断章狗了。

　　只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怎么信任她的说辞。

　　“我今天本来就不想出来，是你说有要事相谈。”

　　风见幽香冷声道，“如果你所谓的‘要事’就只是为了让我听这句话，那我得好好思考一下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

　　“何必这么愤怒呢……”

　　八云紫以扇遮面，眼弯如弦月。

　　然而扇下却无半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