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之前所说的武器收缴令,其实也只是冰山一角,这些所谓“大家族”做的某些不当人事,都甚至能令女孩联想到常公那个经久不衰的“战线前移五米”笑话。
而做出这些事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为了人间之里的安全”。
虽然很想细说,但再回忆一遍这种事都有些令她感到恶心(而且有可能遭受高维打击),只能感慨一句……
你说这人间之里咋没有路灯呢?
虽然很多人都只是内心有所感应,并不清楚其中各个门道,但由下层人民积攒的怨气已然悄然聚集起来,并不仅限于知晓这些事的成年人……
而薇吉的情绪,只不过表露得比较无所顾忌而已。
女孩也没多留小徒弟谈多久,这种事也并非外人能参与进去的。一个封闭的圈子只能由内部,或者强大的外力来破除,而孤身一人的外来者显然不在此列。
叮嘱薇吉先别找阿求麻烦,让她出去后,女孩心情也不怎么好。
她捏起牙刷,盯着镜子里映出的愁眉苦脸的自己,叹了口气。
“你说这事儿咋整啊……”
从客观来看,这种事根本不是女孩一个“外来人”能够参与进去的,而且自小在外界长大的她,也无法与一个封闭村落内的普通人感同身受。
没经历过又怎么能对别人大放厥词?
嘴强王者的称呼只能体现在阴阳怪气上,在实践方面,她的确没什么办法。
但……她还是觉得什么都不做的话,有些不太好。
上层者享受荣华富贵,只在人间之里兜圈都有专门的持兵刃护卫相护。底层者自力更生,孤身一人,却连自保的武器都被以所谓“大义”收走。
这里的治安可不像外面那么安全,因为妖怪的存在,兵刃并非危害,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必要品。
当年,自己这小徒弟的父母也是因此身亡。
虽然其中的细节女孩并不清楚,那此意外留下的所有证据,就只有几具残破不堪的尸身而已。
至少看在身为前监护人的份上,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吗?
可又能做什么呢?
“唉……”
她叹了口气。
直到这时,女孩才感觉到,学校的时光是多么无忧无虑——只需要埋着头向前走,其它的都不需要管。
而到了学校外,一大堆没有参考答案的问题不再只存在于纸面上,化身成生活的末日铁拳对年轻人重拳出击……
只可惜,身在学
校的人是无法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
女孩是多么迫切地希望,能有一个谁出来为自己指点迷津,只可惜场上的人似乎没有谁能给自己一个可用的建议。
风见幽香向来不在意花肥的死活,而小薇吉现在已经陷入“打倒资本主义”的偏执情绪中无法自拔。
至于卷耳,她原来生活的天狗之里跟人间之里也有相似之处,但卷耳本身也是个出逃者,对解决这种阶级对立问题恐怕也没什么办法。
纵观女孩在幻想乡传播甚广的塑料姐妹圈,里面好像也没有哪位能给她什么好的建议。
所以……只能靠自己了?
“对啊,那不然你想怎样?”
“只是觉得这种事我做不……等下。”
女孩僵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缓缓地抬起头。
洗手池上方,镜中的自己,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你好啊,本体小姐。”她说。
——
——
屋内,窗边。
自薇吉被女孩拉入洗手间教育之后,风见幽香就一直注视着窗台上盛放的两朵花,若有所思。
她忽然转过头,向一旁的卷耳问道:“她不在家的时候,这些花朵都是由你照料的吗?”
“大部分时候都是我。”
卷耳点头,又补充道,“但一般是薇吉沟通花朵后告诉我需求,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是么?”
风见幽香缓缓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淡淡道,“不要太宠溺她们了。”
“呃?”
卷耳一愣。
这是说,不太要顺着那两朵花的意思?
“无论是何物,只要具有生命,就会下意识地一直追求舒适的环境,这种环境下的一切都是‘她们’可以掌握的,因此会感觉到轻松与自在……也就是所谓‘舒适圈’。”
她抬起眼,看着摇曳的红黄两色花朵,继续道,“但没有变化与挑战,所有有潜力的生命都会堕落成一棵朽木。”
“那您的意思是……”
“适当的放手会更好。”
风见幽香说,“让她去见识风雨狂啸,见识世上还有比自己曾遭受过的更加苦难的事,而不必所在安全的角落,向外界不断索取。”
“……恕我直言,您这话不太像是关于花朵的……”
“事实上这的确关于花朵,你心里清楚我说的到底是什么。”
风见幽香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瞥向一旁偷偷摸摸掏出小本本的稗田阿求,语气平淡道:“至于你,稗田的阿礼乙女。”
“……啊?”
稗田阿求动作顿时一僵,随即强自堆笑道,“不知……不知风见小姐有何事?”
“如果想要记录关于我的言行的话,不必那么偷偷摸摸。”
她平静道,“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威胁你,你可以自由地记录你看到的一切,而不必伪装成别人的性格……毕竟我跟上一任的御阿礼之子没有交情,你装成她也没用。”
“……嗯,谢谢您的提醒。”
即使脸上已经快绷不住了,但稗田阿求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礼仪性的笑容。
而不至于当场哆嗦起腿来。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求不知道,但她感受到了恐惧。
毋需言语,便可深深感受到的深切恐惧。
即使这个拥有花之暴君名声的女人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眼中只有平静,没有表露出任何一丝敌意,但当她看向稗田阿求时,后者却感受到一股从心底涌出的毛骨悚然。
就像……被什么凶猛至极的野兽盯上了般。
就像人会本能地恐惧拿着武器的同类,因为武器可以轻易地让自己失去生命。
哪怕那拿着武器的人是同盟,不会加害自己,但那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却不是只要知道原因就可以消除的。
而风见幽香……她不是拿着武器的人。
她就是足以毁灭这个世界的“武器”。
但幸运的是,还没等稗田阿求组织好回应,风见幽香的视线便离开了她,转向另一边。
薇吉从洗手间出来,脸色虽然比之刚才好了一些,但察觉到随之而来的阿求的视线,却依旧是冷下脸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显然,问题没能解决。
这种感觉,其实稗田阿求经常遇见,她也大概能猜出这种多数来自于普通村民的敌视感出自何方,但她对此无能为力。
名义上的“稗田家主”,实际上不能干涉稗田家的内务。
即使阿求继承了家主的位置,但作为人间之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稗田家是绝对不可能将所有产业交付于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女孩手中——即使她是御阿礼之子。
作为这一代的阿礼乙女,阿求能,且只能做好自己的《幻想乡缘起》,以及衍生而出的《求闻实录》的编纂工作。
而正也是托此所赐,稗
田阿求现在其实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向上,稗田家的嫡系不会将真正的权利交于她的手中,向下,人间之里的村民们又不会对她这个名义上的稗田家主有什么好脸色。
被强行塞到她身边的护卫们,可不仅仅是为了抵御可能出现的妖怪而已。
“……”
阿求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纠结这个,也没什么用。
毕竟自己此次不惜蒙骗护卫而出逃,所为的,并非是跟这个最近声名鹊起的新生花妖打好关系。
所为的一切,只是为了在自己死前留下一本能够代表“稗田阿求”的作品。
“稗田”代表御阿礼之子,“阿求”则是代表她自己。
人类的一生能留下什么东西?答案恐怕是没有的。
肉体会消解,灵魂将转世,记忆被消除,人格也会被重置。
即使如此,在短暂的寿命结束之前,她还是想在这世上留下一些属于“稗田阿求”的刻印。
有些东西注定会比生命更加渊长,比如说书籍。
《求闻史记》,就是她眼中最好的载体,因此阿求也会尽自己的全力让它更加完善。
自然,也其中必定要包含薇吉。
以人类之身化妖的事例在幻想乡内并非史无前例,但一般都会被妖怪贤者或博丽巫女杀死。
不是平常对妖怪的贯用手段“退治,而是确确实实的“消灭”。
因为这是触碰禁忌的行为。
但薇吉,却是目前幻想乡里唯一的由人类化身为妖,却没有被任何人追究的妖怪。
绝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记录对象。
“若是要记录下幻想乡里常有的妖怪,那这个新生的花妖最好还是要采访一次。虽然她看起来很讨厌我……不,是讨厌稗田家,但如果我以真诚的态度恳求,想来她应该也不会拒绝……”稗田阿求暗自思衬道。
薇吉在成为花的妖怪之前,是个与阿求同龄的人类小女孩,再加上她对被阿求雇佣的女孩似乎有着相当的崇拜和依赖——这点看薇吉被女孩一拉,就迫不及待地露出委屈神色就可以看出来——以此来看,让她接受采访并非难事。
于是,阿求下定决心,张开口,想要对薇吉表示善意……
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声尖叫打断。
从洗手间里迸发的,充分抒发了在狭小的洗手间遇到不速之客的好客之情,以及邀请对方进门做客的热情招呼……
但即使如此描述,现实中的情绪传播却不尽人意。
阿求听到的,其实是女孩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鬼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说是那就是
“鬼啊啊啊啊啊啊!!!!!”
在洗手间突然传出惨嚎的瞬间,反应最快的却是风见幽香选手。
几乎是惨叫发出的同一时间,她便如受惊的猫科动物般,立刻扭头起身,望向洗手间的方向。
随即,她便看到满脸惊恐的女孩连滚带爬地从门后掏出来,顾不上任何思考,便扑向场上最令她有安全感的人——风见幽香。
她也没管一旁还有孩子看着,便扒着腰,不顾形象地放声哀嚎着一系列诸如“镜子”、“鬼”、“摇摆”和“喜羊羊”之类口不择言的话。
简单总结一下中心思想,就是洗手间里有鬼。
“鬼?可鬼族不是只住在旧地狱么?”
一旁的稗田阿求发出疑问。
不止是她,除了嚎和被扒着嚎的人外,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相同的疑惑。
但风见幽香没理会她们,而是直接拎起女孩,走进洗手间环视一圈。
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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