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不，你别这么恶心……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感觉跟那个人类有关。”
小铃抬起头，认真地问道，“你刚才说，那个人的能力是能压制住花之暴君的控物能力，对么？”
“是啊，有什么问题么？”阿求歪头，疑惑地问道。
“那你还记得当初那个帮你找猫，后来进了太阳花田当园丁的那个女孩吗？”
“我当然记得，她当初还抓住了我家的阿咪，我还给了她……她……”
话说一半，阿求忽然停了下来。
两位女孩相顾无言，沉默许久后，阿求才长叹一声，有些懊恼地怨道：
“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只要点出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那个关键点，她的思维就能自然而然地找到，那些几乎完全没有隐藏的关键。
就比如，凭空摄物这个能力，听起来似乎跟念力差不多这件事。
再比如，这位念力的使用者，似乎身形也只有十四岁的样子。
还比如，那个女孩是历代在太阳花田工作的人类里，活得最久的那位，而且与风见幽香的关系似乎还很不错……
即使严格来说，这几件事可能也说明不了什么：有许多妖怪也能隔空摄物；少女体型十四并非什么罕见之事；在太阳花田工作得久，与花之暴君关系好，也可能是外界人善于交际和照顾花草而已……
但当这三个点同时凑在一起，在同一时间，汇聚在同一个人类身上，这就很容易引人深思。
这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么？
两位少女默默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然确定此事非同寻常。
这究竟是未芒人找了个很像自己前夫的配偶，还是死去的前夫借尸还魂——这在幻想乡并非不可能——她们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之前的计划已然不再适用这个版本。
“我们得……更慎重地考虑这次会面了。”阿求说。
小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第二百一十三章 有便宜为什么不占？
人间之里，寺子屋。
门外忽然传出一阵嘈杂之声，但随着一个少女声音的响起，杂音便消失无踪。
不久后，一手拿着几卷宗卷的上白泽慧音拉开了会客室的门，身后穿着华贵和服的幼小少女缓缓走进。
稗田阿求向风见幽香轻轻施了一礼。
“你好，风见小姐。”
她礼貌地说道，“我是第九代的阿礼乙女……这想必您早已悉知，但与之前不同，我现在的名字是稗田阿求，好久不见。”
风见幽香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打量着阿求。
而稗田阿求似乎并不介意，她轻巧地走到暖炉桌边，毫不注意少女礼仪地坐进暖炉内。
这姿态似乎并不怎么契合刚才的礼貌面貌，也不太适合这穿着名贵和服的富家大小姐，但她自己毫不见外，风见幽香也没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
上白泽慧音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心里有丝摸不清的疑惑。
但她也没说，只是走到桌前，准备将手中拿着的宗卷放下，与此同时，她又不露痕迹地看了稗田阿求一眼。
而后者轻轻摇头。
“不要担心，按之前说的那样做就好。”
这是阿求想表达的意思。
上白泽慧音停顿了一瞬，随即将宗卷放下，退出了房间。
待到脚步远去，稗田阿求才开口。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有六百多年了吧，风见小姐？”
她保持着笑容，说道，“阿求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您还不像现在这般沉默寡言。”
“……上次见面，你也不像现在这么有活力。”
风见幽香督了她一眼，“医学的进步？”
“……我想，大概不是吧？”
稗田阿求摇了摇头，“人间之里的医术相比于之前没有半点进步，就好似学医者都只靠着一本破旧的本草纲目行医般，连一般的风寒都没法保证能治好。不
过这也挺好，每次我转生回来后都会欣慰地发现大家一点都没有变，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色。
或许对于人类来说不太好，但对幻想乡而言挺不错的。”
对于此等看法，风见幽香不置可否。她并未像从前那样试图让阿求老实点，别在问题里夹杂些后者自己出于个人意愿加入的不妙话题，而是直言道：
“你对幻想乡的看法如何，我并不关心，这次的采访也不过是还白泽的一顿饭情，所以不用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了。”
她说，“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
稗田阿求却抬起头，眼神奇异地看向风见幽香。
沉吟片刻后，她微笑道：“看来，您的性格较之上次交谈似乎也没有改变太多，依旧这么讨厌这些繁文缛节。”
“但你反而变得有些聒噪了。”
“转世回生，即使灵魂还是原来那个，我的性格也会有些改变。毕竟从阿弥的那个时代算起，也已经有六百年之久了。”
阿求说这，忽然向左右两边巡视一圈，好奇地问道，“我记得这次采访中，应该还有那位枫布爵小姐来着？我还没有感谢她上次帮我救回我的猫呢。”
“她……有事。”
“哦，这么巧么？”
阿求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风见幽香，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笑道，“那还真不巧呢，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情况也挺常见的……”
才怪。
阿求心里清楚，这是不折不扣的谎言。
即使眼前这位妖怪的寿命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极限，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不经常与人交流的原因，风见幽香并不擅长人类间的话术。
以前她对此短板的解决方式是力量辅佐以简单粗暴的威胁，并且由于某位少女的存在时常发挥不出来。
按理来说待那位少女死后风见幽香永别了牢笼，应该会超进化成暴虐抖s女王大人才对，但如今却是一幅沉默寡言三无女的性格。
风见幽香并不擅长说谎。
对方说的是谎言，那么那位无名的女孩离开的原因，自然不是忽然有急事。
那么又有什么理由，会让她不愿意见到自己？
此事……似乎并不如
阿求表面依旧微笑，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
她将之前带来的宗卷摊开，拿起笔。
“那么，我们先进入正题吧，关于六百年前的问卷更新。”
她说，“请问，您现在对人类的看法是什么？”
——
——
“当然是花肥咯。”
女孩压着嗓子，模仿风见幽香的平淡语气道。
她在房梁上已经蹲了有半小时之久，即使出于淮海路第一小演员的职业素养，她并不觉得这有多么难捱。
但说实话，无聊是真的无聊。
她之前也的确没想到，所谓采访，居然不是如她想象中各种例如询问感情生活啊、是否单身啊、招不招女朋友啊之类，而是超复古式的正经采访。
“正经，和采访。”女孩严肃地自言自语道，“这两个词是怎么拼合在一起的呢？”
这无疑是个宇宙级难题，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答案。于是女孩便放弃了思考，继续看向下方。
借由念力控制光的折射方向，女孩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无形的“隐身布”隔断。
无论是声音还是身形，都无法突破这小小的范围，若非事先知道有人藏在此处，就连上白泽慧音这般感知敏锐的妖怪也无法发现女孩的行踪。
也就是说，这是偷窥的最好地点。
但女孩却没听到任何有意思的东西。
稗田阿求提出的问题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所问的大多是关于作为妖怪对人类的相处问题，其答案也大多没超出女孩的预想。
毕竟，自家老板真的太好懂了。
若是以此对话写一段阅读理解，她估计能乱七八糟写一堆感想，囊括出所有正确与非正确答案。
例如“风见幽香是一个悠然而远离尘世的妖怪，其对人类的印象是会跑的花肥……”
诸如此类。
在简短的问题以及去除了繁琐的客套话后，这场处处散发出“人与妖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是花肥”气息的采访已然接近尾声。
女孩也觉得有些无聊，便寻思着该找个机会出场，把老板带走了。
毕竟花之暴君在人间之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可怕了，她可不想等会儿跟闻讯而来的博丽灵梦撞个正着，毕竟后者在解决异变和退治妖怪时可是丝毫不讲情面的。
作为在妖怪中流传已久的“赤色杀人魔”，即使灵梦打不过风见幽香，但把自己这位把花之暴君带进村里的“带路党”教训一顿，她也说不出什么毛病来。
为了不挨打，女孩还是决定尽快行动起来。
只要隐住身形，从墙边摸过去，就能伪装成刚好从寺子屋外进
来。
这对女孩而言并不难，毕竟当年天狗之里的最高府邸都没能阻止她的潜入，瞒过区区一个御阿礼之子自是易如反掌。
房梁距离地面并不算高，至少还没有严重激起她的先天性恐高症。女孩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往下飘去，同时注意隐蔽身形，不至于到当场现形的地步。
落地，从稗田阿求的背后飘过，到接近房门，不过半分钟。
风见幽香察觉到了女孩的行动，但并未作声。她似乎只是单纯地不在意自己员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因而也不觉得自己在提供掩护。
稗田阿求并未看出什么不对，将手中的宗卷重新卷起。
访谈已然结束，她此次明面上的目的已然达到。
只是之前在铃奈庵中，小铃与她所密谋的那些话语，在阿求的脑中不断盘旋、交织。
徐徐展开了一条不甚明朗的前进之路。
“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那么村子的地位不说水涨船高，但至少，村子外围的那场灾难了就不会再上演了……”
于是阿求定了定心神，随即开口。
“其实除了这件事之外，阿求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拜托您……或者说您的那位园丁小姐。”
此话一出，刚走到门口准备出去的女孩一顿。
风见幽香并未作何反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意思是说下去。
阿求便继续道：“今天阿求与您的谈话很是尽兴，但这种能与采访者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很少有，一般的妖怪自恃身份，大多不愿意跟我这样的人类交谈，更不用说采访了。
所以，阿求一直想着，如果能雇佣一个有实力，有长时间的空闲，而且值得信任的人助我完成对各种妖怪的资料编纂，那么《求闻史记》也能在阿求有生之年内完成。”
这话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她就是想找个靠得住，能压得住妖怪的保安罢了。
在女孩听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人家又想采访妖怪，又不想被妖怪当成免费外卖吃掉，这事儿并无不妥，甚至可以说是所有正常人都应该有的想法。
而且稗田家大业大，身位人间之里最大的家族之一，给自己家主保镖的薪水肯定不会少。
当初她只是帮尚未成为稗田家主的阿求抓了只猫，就赚到了初来幻想乡的第一桶金，而这次稗田阿求已经是家主——至少是明面上的家主了，怎么可能缺钱呢？
所谓狗大户就是形容这种人的，路过不宰两刀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就算阿求现在也算个幼女吧，可那又怎样？
顶多以捏脸为酬抵一半……呃，好像有点多……抵四分之一、不，八分之一的帐！
女孩搁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频频向风见幽香打眼色，希望她能当场答应下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而风见幽香似乎接收到了“看我眼神行事”的暗号，便不负众望地开口。
“可以。”
她说，“但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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