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女孩看向一旁的风见幽香,发现她眼神似乎并没在看自己,而是飘忽不定地,一会儿看着天空,一会儿望向不远处的太阳花,再过会儿,又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脚边的野花。
她看得是如此认真,如此沉迷,就好像这红彤彤的花朵上存在着世界最终的奥秘一样。
就是盯得有点用力过头了,在女孩的视线中,那花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就像是巷子里被恶霸流氓堵住的良家少妇,瑟瑟发抖,显得分外可怜。
就好像你是个社畜,正在工位上处理文件呢,忽然感觉身后有个人,回头一看,公司董事长正站在你背后,聚精会神地看着你。
对,不是看文件,而是看你。
如果想象力丰富一点,或许还能在上司眼里看出一丝(并不存在的)含情脉脉,随即根据取向进入“欲就还迎”、“坚贞不屈”、“大喜过望”和“皂滑弄人”等不同结局。
显然,这朵太阳花田内长出的、已经初步具有灵性的野花想象力是足够丰富的,对自己的贞操也有着超乎常花的坚持。即使被花之暴君面无表情地盯了这么久,它还只是瑟瑟发抖,而不像别的妖艳贱花一样迫不及待地露出自己的花蕊……
但它显然只是想多了而已。
野花可能是看不出来,但在女孩眼里,貌似平静的风见幽香一举一动,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我有个不能告诉你的计划,它就是balabala……”的气息。
这种拙劣的演技,就连小孩子都瞒不过吧?
她现在开始怀疑,如果之前她说自己思考过植物的思维,老板说不定真会信……
女孩叹了口气:“所以,您是不是有一个人类朋友,想要摆脱寿命的桎梏之类的?”
“……嗯。”
风见幽香迟疑片刻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故技重施。
“你有一个朋友”这招女孩之前也用过,是对自己的小徒弟的,只不过那时她与薇吉都心知肚明,知道那只是一个用来推进话题的虚拟朋友。但现在,她却拿不太准风见幽香到底想干什么。
虚拟朋友这才得以重出江湖。
“所以,你的那位朋友是为什么产生不想做人的想法呢?”女孩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寿命吧。”风见幽香看着已经快就地升天的野花,平静道,“可能是因为人类可活的时间相比妖怪而言太过短暂,所以她就产生了想要变成妖怪的想法。”
不,我可没有。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女孩思考片刻,问道:“这些事是她告诉你的么?”
“不,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
我想也是。
女孩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继续问道,“所以,其实你的那位人类朋友,没有对你说过自己想变成妖怪,是吧?”
“差不多。”
差很多啊!!
感觉内心的自己已然变成了另一个吐槽役,女孩也只能强行把心里的想法按熄,开始考虑起该如何回答是好。
“总感觉变成了某种心理疗养的情况了……”女孩不禁心里嘀咕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会产生想把自己变成妖怪的想法,但就目前而言,女孩对自己身为人类的情况还是挺满意的,完全没有抛弃人身,从此开启不做人的新世界的想法。
没想法,也没必要。
换做是任何一个正值青春的人类,如果不是完全对世界丧失了一切信心,或者是某种极其罕见的极端畏惧死亡者,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种族身份。
就像是落叶归根,人们连对自己幼时居住的地域都会产生某种依恋,更不用说从出生起就伴随着自己的人类身份。这是某种高于文化,以及身份认同的感情。
女孩也明白,这种情感并非什么离了就会死的东西,成为妖怪也并不一定是坏事,至少寿命上的问题她就不用再去担心了。
可她不愿意。
“千金难买爷乐意。”她忽然说道。
一旁的风见幽香抬起头,疑惑道,“什么?”
“这是我家那边的一句网络谚语,意思是再大的好处,也无法打动一个对此毫无兴趣的人,就比如老板你刚才说的那个朋友……”
女孩顿了下,又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说她不愿成为妖怪,毕竟我也不认识她,不知道那人心里到底怎么想。只是,要是我是她的话,在考虑这种即将决定人生走向的重大事件时,若非下定决心,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向别人透露的。”
“就像薇吉那样?”
“就像薇
吉那样。”
女孩点头,“虽然我可以帮忙,但薇吉还是选择了由自己亲手复仇这条路。而且就目前看来,她对人类的身份并没有多少留恋,也有可能是幻想乡里的人类活的本来就不咋地……”
“对比外界的话,肯定不会很好。”
风见幽香摇摇头,“毕竟幻想乡是妖怪的国度,而外界的是人类的领地。”
“是啊,外界也有那种叫嚣着‘只有人类才对人类下手最狠’的家伙,还有希望外星人来统治世界的……”
女孩不由得叹道,“真该让这种人来幻想乡看看,看下在五百年间被控制得死死的人类会是个什么糟糕处境。”
科技无法提升,医疗没有保障,得病全靠天命,复仇要靠变异。
前三个是外界没有别的异种族,科技几近全速发展而带来的人类专属便利,而后一种,则是这妖怪统治的世界特有的情况。
若是父母亲人被妖怪杀害,除了寄希望于博丽巫女的退治以外,就只能寄希望于“变成妖怪”。
像薇吉那样的还算幸运的,能够碰到“贵人相助”,而其它人呢……
女孩的思考就此停下。
深入下去的话,那些事情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你看的倒是挺通透的。”
风见幽香沉默片刻,随即看向女孩,“我本以为你会喜欢这个地方。”
“我是挺喜欢的啊,但这并不影响我说它坏,不是么?”
女孩耸了耸肩,“幻想乡不一定只是妖怪的乐园,外界也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不堪,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并不适用于这种初衷是为了生存而创造的地方,也不适合我。”
她懒散地将手放在腿上,“毕竟我是很容易想太多的那种类型……”
“这样么……”
风见幽香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海,似是对自己说话般,轻声道:“的确,这是你的风格……”
只是那声音太小,女孩还没听清,就看到风见幽香再次抬起头。
“如果,我强行将我的朋友变成妖怪的话,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风见幽香双手叠在腿上,面色如往日般平静,却透着丝丝异于常日的认真。
显然,这不像之前一样,能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
如果是换成游戏,这个问题就相当于重要分支点,进了这个点你要么去迷雾岛救女儿,要么跟脑子里的虚拟朋友一起去单刷某日本公司的总部,结局或生或死,多种多样,但有一点是最明确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但女孩却感觉不到紧张。
相反,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油然而生了一种莫名的轻松。
就像是听到友人在人满为患的房间里讲了个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引起了尴尬的气氛——这种情况通常比笑话本身更好笑。
这听起来很奇怪,毕竟面前妖怪的神情相当认真,依照“三无狂笑论”,这已经是不得了的程度了,没有任何能够发笑的点。
但女孩就是觉得挺有趣。
就像是此刻,她由衷地觉得风见幽香提的这个问题很蠢,但不是那种令人血压飙升的,更像是那种小孩子装出来的发狠模样。
而这正是女孩最擅长应对的情况。
所以甚至没有思考,她便得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觉得,老板你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她说。
“为什么?”
“既然她是你的朋友,那你应该不会对她做这种违背她自身意愿的事……如果你早点问的话,我可能这样回答。”
女孩抬起头,语气轻松道,“但现在,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不会做这种事,跟是不是朋友无关。毕竟当初关于薇吉的事,你也是找莉格露问了好几遍才确定的吧?”
“……是莉格露告诉你的?”
“不,是我猜的。”
看着风见幽香顿时沉下来的脸,女孩笑得愈发灿烂,“而且看起来我猜对了。”
“……”
风见幽香扭过头,不再看她。
本应该有的错愕,以及被人类愚弄的恼羞成怒并没有出现。
就连女孩自己都很奇怪。
不只是花之暴君今日异常温和这件事,还有心底这种莫名涌出的愉快心情,甚至能让她对着自己老板开起这种类似智商碾压的玩笑来,而且还能确定她不会恼羞成怒地干掉自己。
这很奇怪。
愉快的同时,还有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也曾与某人如此插科打诨,在弱智愚蠢的玩笑过后,不顾形象地放声大笑……
是跟谁来着……?
正当女孩思考那家伙到底是楼下的小黑还是楼上那个喜欢半夜玩弹珠的混球,又或者是自己辗转于各个学校中的某个不再联系的死党时,风见幽香终于从自闭状态中恢复过来。
“是啊,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
她平静地说道,“毕竟我那个人类朋友已经死了。”
女孩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在良久的沉默过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一时口嗨惹大祸,总之女孩现在就是很后悔。
总之先冷静下来,能去红魔馆找十六夜a梦用时光机……
但风见幽香却歪了歪头,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为什么要道歉?”
“……啊?”
女孩愣了一下,“刚才不是在说我已经死了吗?”
“……那可能是你理解错了。”
风见幽香摇摇头,“我说的是我两千年前结识的一个人类,早就老死了,今天只是忽然想到,如果当初我强行把她变成妖怪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样,仅此而已。”
女孩沉默片刻:“也就是说,你真的有个朋友?”
“我没必要撒谎。”风见幽香说。
这是真的。
就像之前所展现的那样,花之暴君不擅长撒谎。但现在的风见幽香却语气平稳,面色不变。
是实话。
“好吧,这种情况也有,随便口嗨的话突然变成了事实,这种情节要是在哪部影视作品里,肯定会被观众喷成狗屎不如……”
女孩低声念叨着,叹了口气,随即抬起头,“所以,是什么让您突然想起了这位两千年前的故友呢?”
而且还让老娘担惊受怕这么久,好家伙,小丑竟是我是自己?
面对她的问题,风见幽香并没有刻意隐瞒,直言道:
“冬天刚开始的时候,紫因为要冬眠而拜托了我一件事,作为报酬,她提供了一些信息。”
“所以,这些信息是关于你那个朋友的?”
“差不多。”风见幽香说,“因为紫要冬眠,所以报酬就提前给了我,而我前几天解决了那个事件之后,就根据这些信息去了一趟无缘塚,把她的尸体挖了出来。”
“这样啊,那老板你可真重视友……等会儿。”
女孩忽然沉默了一瞬,随即僵硬地抬起头,“那个……我刚才好像没听清最后那句,您能再说一遍吗?”
于是,在她的视线中,面无表情的风见幽香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把她的尸体挖了出来。”
她是这样说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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