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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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叛逆期的孩子
那当然是因为卷耳很漂亮……
虽然女孩很想这么说，但顾及到自己在薇吉心中不知还剩几丝的“师道尊严”，她自然是不可能这么回答的。
因此，她稍微想了想，便开口。
“说起来，我上次去人间之里的时候，因为当时挺闲，没什么事儿要做，就在村里瞎逛了半天，看到了挺多平时没有注意过的地方。”
她回想着当时的见闻，一边说道，“其中有些五金店啊、杂货铺子啊、茶点还有书铺之类的地方，装饰风格跟外界截然不同，但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却是一家……肉店。”
“肉店？”薇吉疑惑道。
虽然不知道自己师父是想要说些什么，好似跟她所问的问题毫不相关，但薇吉也没有打断女孩的话头，只是乖乖地安静听着。
“对，那是村里一个屠户的店。”
女孩点点头，随即道，“不是之前讲过吗？幻想乡的本质其实是妖怪的乐园，然后在唯心主义乐园里突然出现养猪这种比较贴近生活的玩意儿，就好像萌系番剧里美少女们聊得好好的，下一秒突然蹦出个郑屠户，要把少女们细细地切作三斤臊子……”
顿了一下，她看了眼不明所以的薇吉，又叹道，“当然了，你是肯定体会不到这种感受啦，毕竟你是在幻想乡出生的，就会觉得这挺正常的……
不过感受什么的先暂且放下，我要说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女孩举起了手指，认真道，“现在，我们来假设一个情况。
如果有一天，这个屠户家里的猪突然间全都变成了妖怪，并且指责屠户残忍地杀害了它们的兄弟姐妹乃至父母长辈，而且还把尸体卖给别的人类，做下的罪恶事迹多到令人发指，简直是天地不容之类什么什么的……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你因为某种原因忽然出现在双方中间，要替他们下一个决断。
是宣判屠夫有罪，要他用命偿还猪妖们的性命，还是判断屠夫无罪，猪妖们亲人的死不是他的罪过？”
“你会怎么宣判呢？”
女孩面色平静，对着薇吉问道。
而薇吉的眉头已经开始明显地皱了起来，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
而在思考了相当一段时间后，她试探着问道：“是……是屠户？”
“屠户吗？那么理由是什么呢？”女孩问道。
“我……我是觉得猪妖的亲人被杀害了，屠户要偿命的话也是应该的吧……？”薇吉犹犹豫豫道。
”有道理，但不全对。”
女孩点点头，随即又道，“在常人的眼光看来，其实两者都没有错，妖怪想要报仇没错，人类为了生计宰杀牲畜也没错。”
“你是说……卷耳没有错？”薇吉沉默片刻，问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讲一些你现在可能听不懂的道理，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这屠户与牲畜的立场，也可以换一套皮，套用到幻想乡中的妖怪与人类中来。”
女孩望向夜空中的繁星，说道，“这里是妖怪的乐园，作为主导者，妖怪光是种类就多如繁星，而想要维持这个庞大乐园的存在，妖怪们就必须要获得人类的恐惧，就像人类必须摄入食物一样。
牲畜会被迫割去身上的肉，人类也会被强制性地榨取畏惧，手段就是偶尔传出来的，所谓食人妖怪的故事。”
她摊手，示意了一下周围。
“就比如这片被食人妖怪摧毁掉的村落外围，当然，你肯定已经听说过这个惨剧了。
妖怪的存在必须依靠人类的畏惧才能持续，除了某些特别的个体外，大多数都是这样的。
但现在，这个食人妖怪的罪恶我们暂且放下，先来思考一个问题……。
——这份惨剧，在理论上来讲，能否回避呢？”
随即，女孩停下了话头，静静地望着薇吉，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年龄阅历仅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自然是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究竟意味着什么的。
但或许是出于女性的直觉，薇吉感觉到了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以孱弱的人类之躯，村民们是无法抵御妖怪的，更别说可以将此片区域摧枯拉朽般直接摧毁，只剩下几栋残存的完好房屋的食人妖怪。
这种力量，绝对是大妖怪的级别。
那么，至于人类能否避免……
“……我不知道。”薇吉有些沮丧地回答。
“不知道吗？其实真相很简单来着。”
女孩平静道，“她们是故……”
“吱呀——”
她话说到一半，便被推门的声音打断。
卷银发的白狼天狗站在门内，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汤。
“汤煮好了，不快点喝就凉了。”她说道。
“啊，今天还煲了汤吗？”
女孩倒是没有话头被打断的恼怒，而是直接一个翻身起来，便探头向卷耳手中的汤望去。
就像是早就知道卷耳会在这时推门出来一样。
“用剩下的鸡骨架做了汤，现在还烫，不要碰。”
伸手挡住了女孩想要摸摸的举动，卷耳的视线转向了薇吉。
“刚才的事是我的错，对不起。”她说道。
“……”
然而薇吉什么都没有说，坐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后，才默默站起身，进屋去了。
也没有对卷耳刚才的道歉做出任何回应。
“啊……这是到叛逆期了吗？”女孩看着跑进二楼，看样子是不打算吃饭了的薇吉，低声念叨。
随即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端着汤，沉默不语的卷耳。
“你站在门口也有会儿了，所以大概也知道我跟薇吉之前说了什么吧？”她叹了口气，问道，“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小家伙又是为什么对你发脾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以先到桌上说吗？”
“可以啊。”女孩点头道。
于是她便直接进了屋，卷耳也跟在后面，顺便用尾巴把门带上了。
待两人坐在餐桌上，卷耳将手中端了有段时间的鸡汤放下。
“不觉得烫么？”女孩忽然问道。
卷耳端着汤的时候并没有戴着手套，或者说，她也不需要。
“毕竟我是妖怪，这点温度也不算什么。”
“是吗？是妖怪也挺好的嘛……”
没头没脑地感慨了一句后，女孩便直接问道，“所以，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你们是怎么吵起来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坐在餐桌前，讲述着未来
在卷耳的叙述之下，女孩这才弄懂了薇吉之前所说的“发脾气”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之中，薇吉对卷耳的态度已经有一定程度的好转，至少不会再次出现像卷耳刚回家那段时间，两人对坐着却硬是找不到什么话题，只能相顾无言的尴尬气氛。
虽然现在关系还是说不上好，但也能聊一聊天气之类的话题了。
而这一次，则是卷耳忽然觉得既然薇吉已经成为妖怪了，那是不是应该把妖怪间的某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之类的告诉薇吉。
一开始，薇吉确实也对卷耳所说的“妖怪间的规矩”十分感兴趣，一时之间也是聊的前所未有地开心……
直到卷耳一时脑袋没转过来，说到了“食人妖怪”这一茬上为止。
自己父母被妖怪袭击而死，小家伙对这方面可谓是敏感得很，而且好死不死的，关于食人妖怪的话题也让她想起了眼前这个妖怪好像也吃过人……
于是一时情绪爆发的小家伙就狠狠发了一通脾气，跑出了家门。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的了。”卷耳耳朵耷拉着，低声说道。
“啊这……”女孩挠了挠头，无奈道，“你说这话之前，就没想过薇吉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啥会变成妖怪吗？”
“当时我只想着怎么让她更了解妖怪了……”
“……这也不是你的错，毕竟你也是出于好心。”
女孩摇摇头，随即又问道，“所以，你有没有跟她解释过你袭击人类的原因？”
“没有，我认为解释这个会让她觉得是维护食人妖怪的狡辩，所以就没有说。”她摇摇头道。
“这样吗？”
女孩托着头想了想，随即道，“也对，毕竟无论你是为了生计而捕猎人类去卖，还是当初因为快饿死才袭击了人类，对于一直认为“自己还是人类”的薇吉来说，这更像是手法拙劣的洗白，确实会让她变得更愤怒……”
卷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总而言之，就别伤心了，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还委屈自己道歉做什么？你也太宠她了吧？”
女孩不满地哼了一声，“要知道，这种把所有错揽到自己身上的行为，已经算是溺爱的程度了哦？”
“那您呢？”卷耳忽然抬头，问道。
“嗯？我？”
女孩愣了一下，疑惑道，“我对薇吉可还没有到溺爱的程度哦……”
“不，我是说，您与我的行为是完全相反的。”
她说道，“汤煮好了之后，估摸着您大概也快回来了，我就准备去外面叫她，然后不小心听到了您跟薇吉的谈话。
我也大概理解您想对她说的是什么，只是……”
卷耳顿了一下，认真地问道，“这样的话，不会太残忍了吗？”
“你指的是屠户与猪的故事？”
“不，是妖怪与人类的关系。”
卷耳看着女孩，认真道，“您知道食人妖怪之所以存在，不过是贤者们为了维持人类的畏惧心而已，我也只是因为您的帮助能脱离食人妖怪的范畴……但这件事并不属于可以对小孩子明说的范围，还是本身就肩负着仇恨的薇吉……”
“这对她而言，太沉重了。”她说。
然而面对卷耳如此认真的言论，女孩却是……点了点头。
“你说的都对，对于薇吉来说可能确实太早了一点，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她撑着头，歪头看向卷耳。
“我最终还是会离开的。”她说。
正如几个月前在花田小屋里，她对八云紫所说的。
她终究是会离开幻想乡的。
不是落叶归根之类的无所谓的乡愁，也并非是那个影儿都没见过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更不是因为家里那个整天整些烂活儿的狗熊老爹。
只是……
“即使我身上是有神奇念力，跟那些所谓大妖怪打架也丝毫不虚的力量……但我终究是个外来人。”
她望向卷耳，问道，“你知道外来人是什么意思吗？
是外人，是不属于幻想乡的一员，是存在于体内的异物。
其实我对幻想乡的看法也不太好，觉得这里像个暮气沉沉的养老院……或者说避难所。
虽然漂亮的妹子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是年龄超我几十倍几百倍的妖怪，我觉得这很奇怪，非常奇怪。”
她摇了摇头，下了最终结论。
“所以，把这里当做几年的暂居地还好，但要是长期住下去的话，我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这就是您上次跟我说过的，要离开幻想乡的真相吗？”卷耳犹豫片刻，问道。
“虽然理由还有很多，但这个是占据最大部分的理由，也是为什么我会想早点告诉薇吉这个地方的真相的原因。”
女孩敲敲桌子，继续道，“虽然在我走后，薇吉也可以在老板的凶名庇护下活的比一般妖怪更轻松，但……她以后终究还是要一个人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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