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夜的魔术师
或许是因为魔物队长的态度过于温和,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仗势欺人’,佘修反倒是意外的发现自己压根感受不到不列颠先前所描述的那种被魔物所管理的屈辱感。
当然,他所观察到的自然也并非只有这些,不过他认为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先活下来,然后再去考虑些其他的诸如尊严一类的事情。
环境、面色、神情,肉眼所能观察到的仅限于此。
但人自然是不只有着视觉的,嗅觉与听觉同样也是捕捉信息的一大途径。
佘修的鼻息微动,气流自腔体中流转,心念集中在其中,悄然将所能够分辨出的差异细细剖出。
汗液、脂粉、米面、油脂、鱼腥、草木......各种司空见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但不止如此,在这其中最为明显的反倒是......魔物的味道。
即便是穿上了盔甲,口吐人言,成为了看似有着理智的人模人样的存在,魔物兵们依旧在不断的向外散发出魔物独有的味道。
以这条街道上魔物兵的密集来说,味道的存在是合理的,但不合理的是几乎每个路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粘连了一些相应的味道。
“......”
佘修的唇瓣紧闭,除去最开始荷·拉加提醒过他的那次低语外,他似乎并没有听到过任何的话语声。
过去虽说有着大量流离失所为饥饿所困的灾民,但同样的,家里有着强大的冒险者亦或者处在相对安全的城镇村庄里以着‘漏网之鱼’的身份过着短暂稳定生活的村民也不算少。
平日里在这种规模的城镇中或多或少的佘修还是能够听到嘈杂的声音,叫卖的商贩,于城镇中短暂歇息的冒险者,传播信仰的神官,与依靠着躯体来换取财富的女人,乃至路边奔行
打闹的小鬼。
他们的声音混杂起来虽然略显嘈杂,但却是能够让人感受到城镇确实是活着的。
可现在,规模差距并不大的城镇当中,所有人居然保持了无比一致的举动,严严实实的闭住了自己的嘴。
匆行的脚步声,起伏的呼吸声,衣袖带起微风所发出的呼呼声。
从城门的关口开始,似乎城内的所有人都被施下了名为‘沉默’的诅咒。
在最开始,在荷·拉加以着微乎其微的声音提醒了下自己的那个时候,周边的路人很快的便是以着极其明显的动作将目光聚集了过来。
或许在这座城市当中,人类的大声言语是被管理着的。
“......”
在‘剧团’之中,人类是受魔王所统治的,人类是由魔物所管理的。
只是,似乎不同的城镇当中,魔物们对于人类的管理侧重也有所不同。
在不列颠与荷·拉加所生活的城镇中,被严加管理着的,似乎是‘书籍’,但这里,反而是变成了‘言语’。
如果单独的将这两个词语放在佘修的眼前,让他去猜错它们之间的关联,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联想到一个答案。
‘知识的载体’。
魔王予以了人类饱腹,予以了人类能够安然的生存下去的权利,而其代价便是戴上象征着屈服的项圈,受着魔物的管理,并且随时有着被魔人所夺取这份生命的义务。
知识的存在对统治的固化是不利的,知识的存在是容易催生出思想的。
所以它们才要对其严加管理......?
佘修再度摇了摇头,将杂念止步于此。
样本的数量太少了,仅靠着荷·拉加的讲述与在此地所观察到的光景可无法轻易的得出结论。
暂且搁置。
他现在应该对身前的荷·拉加打算领着他一同去的地方提前兴趣才是。
那是在魔王所统治的国度下以着扭曲的方式而诞生的......‘冒险者公会’。
在紧随着荷·拉加的脚步行进了一段时间,佘修看到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木制的牌匾上写着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隐约间散发着微弱魔法气息的木制门扉紧紧闭合。
眼前的屋子似乎就是这个世界的冒险者公会了。
佘修依稀记得,在他离去之时,这个世界虽然存在着名为‘冒险者’的存在,但像是素晴乃至兰斯故事开始的时间线那般标准的异世界冒险者公会却是不存在的。
只能说当时人类并没有余力去建立这种覆盖整个大陆的大型组织。
而如今,冒险者公会却在魔王的统治下出现了。 佘修忽然的感到了些许微妙的情绪。
“......”
在与不列颠对视了一眼后,荷·拉加便是轻轻地抬起了手,将其搭在了门扉之上,微弱的魔力传出,他闭上双眼,停顿了数秒。
很快,门扉之上的魔力气息减弱,他再度睁开了双眼。
不再犹豫,荷·拉加推门而入,不列颠与佘修紧随其后的跟进了屋内。
还没等佘修四处张望的观察起公会内的情况,在他彻底的走进了公会,荷·拉加放开了手中的门扉,木门重新的随着引力严丝合缝的闭合起来,魔力的回路再度传导在了门扉之上的
那个瞬间——
震耳欲聋的声响轰然袭来。
“神风!不用犹豫!一定是神风要更好!”
“才不对吧!怎么想都应该是兔兔才对!幸福兔兔天下第一!”
“诶?!居然没人提蜂女?!虽然小是小了点,但她们是集团行动啊!”
“哈尼吼!哈尼吼!哈尼哈尼哈尼吼!早上好哈尼,今天也要哈尼起来哦哈尼!”
“离我远点!一股子哈尼臭!”
“我可是贵族!明白什么叫做贵族吗?!”
原本还无比沉默的周围瞬间被无数的话语声所笼罩了,就像是解除了所有的束缚一般,周围的冒险者们都在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
佘修眉头微皱,还未出声,眼前就忽然的凑过来了一只哈尼。
哈尼同样的扯着响亮的声音大声的嚷嚷道:
“新人?新人!没见过的面孔!冒险者?冒险者!委托!冒险!交易!队友募集!贩卖自我!快告诉我你的来意!”
......
第 9 章 本末倒置
蓝色的陶土瓦片穿着很是标志的侍者服饰,猛然贴近到了佘修的跟前,哈尼味扑面而来。
“说说说说说说说快说——”
如同索命恶鬼一般的,眼前的哈尼以着极快的语速说着急促的话语。
佘修猛的深吸了一口气,任由着陶土味顺着呼吸深入腹腔,再徐徐将其吐出。
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让嘈杂的声响随意的流入他的耳中。
片刻之后,佘修睁开了双眼,再度吸气。
没有得到回答的蓝哈尼依旧是孜孜不倦的在追问着,其他的冒险者们也在尽可能的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丝毫不介意周围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论。
“——吵死了!!!”
佘修无比洪亮的声音借由着魔力的增幅传导至了外界,远比周围的家伙们扯着嗓子嚷嚷的话语更加响亮的声音彻底覆盖了整个房间。
在这般声响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片刻之后却又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迅速的恢复了原样。
佘修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不少。
灵敏的听觉在此刻反倒是成为了负担,混乱不堪的声音在一齐钻进耳朵后统一化作了蜂鸣。
他感觉自己有点要控制不住情绪了。
虽说有着 Alice 的威胁在,有着魔人与魔王的威胁在,他理应不那么招摇。
但他现在却是很想当即发作,把这所谓的‘冒险者协会’一口气给扬了。
搞什么?外边信奉沉默里面信仰喧哗是吧?
街道上不允许言语,室内就得扯着嗓子大声发泄?
在素晴时他也没少去冒险者协会,尽管因为人多的缘故,公会里确实很难安静下来,但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般让人心生躁意。
这已经不是吵闹,反倒是成了灾难了。
还没等佘修做些什么,荷·拉加与不列颠反倒是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猛然扭过了头来连连比划着双手示意让他冷静冷静。
佘修抬起手来,果断的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并考虑起了炼成出一对耳塞的可行性。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他冷眼的拾起了先前的打算,观察起了所谓的‘冒险者协会’。
标准的酒吧吧台,但吧台前的侍者却并非是温柔可人的大姐姐,而是身着装甲的蓝皮魔物。
同样的,在众多的人类冒险者中间所穿行着,穿着和眼前的蓝哈尼一般无二的侍者服饰的,手持酒水亦或者书册,钱袋以及铐锁的,似乎都是些魔物。
他甚至好像看到了一只班巴拉猪。
......嗯,那就是班巴拉猪。
反复的确认了数次,佘修不再质疑他所看到的光景,终于是承认了他确实看到了一只穿着侍者服饰的班巴拉猪。
违和感。
佘修此刻终于是有点理解了不列颠的想法了。
魔物怎么能够和人类混在一起呢?
魔物怎么能够管理人类呢?
只是魔物,区区魔物,不过是魔物。
“......”
平缓的呼吸声依旧被嘈杂的声响所淹没,在佘修扫视四周时,他跟前的哈尼依旧喋喋不休的重复着催促的话语。
“喂,人类!人类!人类!”
蓝色的哈尼瓦在眼前蹦蹦跳跳的,不断的跃起,不断的试着挡住佘修的视线。
佘修低下了头,看了一眼动作滑稽的哈尼,又抬起了头,看了一眼不列颠与荷·拉加。
荷·拉近眉头紧皱,不列颠紧盯着不远处。 顺着不列颠的视线望过去,佘修意外的发现,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只班巴拉猪。
只见班巴拉猪壮硕的身躯遮蔽了大片的灯光,在它的跟前坐着一个缩着脑袋的男性冒险者,冒险者神态畏缩,几度想要抬头直视班巴拉猪,但却又在他那高大的身躯下低下了头。
班巴拉猪咧开了嘴,厚实的大手猛然拍向身前的桌面,震的冒险者浑身颤抖。
“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哦!是报价!”班巴拉猪的嗓门即便不刻意去大喊也已经很是洪亮了,扯起嗓门来更是清楚的在杂音中传进佘修的耳中:“你说了接受对吧?!”
连偷听的功夫都省了。
佘修的印象当中一般的班巴拉猪似乎是不会口吐人言的,眼前有着智慧目光的班巴拉猪或许是魔王影响的产物。
“是!是!”哪怕浑身颤抖,畏缩的冒险者依旧竭力的大声的应答到。
看起来在这间公会当中,与街道上的沉默截然相反的大声是必要的。
“很好!”班巴拉猪的笑容更灿烂了,它从身上摸索了片刻,一个小布袋便从中被掏出,它用力的将袋子拍在了桌面上,让本就已经不堪负重的桌面浮起了几丝裂纹,“那么!交易
达成!”
冒险者的眼中露出了几分喜色,这是在胆怯的情绪之外他唯一表露出的明显情绪。
他连忙的朝着袋子伸出了手,但下一刻,他的手臂却是被班巴拉猪一把拍开:“啪——”
响亮的声音当中隐约带有着骨骼断裂的声响,这一下对他的伤害是显而易见的。
冒险者愣神片刻,缓缓地抬起了头来,困惑的眼神一览无余。
“你忘了这个!”班巴拉猪再度的从身上摸出了一个物件,以着同样的动作拍在了桌面上。
是泛着金属色泽的镣铐。
冒险者忍着手上传来的剧痛,眼中的犹豫之色一闪而逝,坚定的神情浮到脸上,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握住了镣铐。
下一瞬,冒险者脖颈之上的项圈闪过了一道白光,被刻有文字的区域被白光笼罩。
光芒徐徐散去,看着自觉的昂起脑袋将脖颈的项圈露出的‘冒险者’,班巴拉猪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以着佘修的距离,在这狭小的公会之中倒是勉强的能够看清上面的文字。
原本被白光笼罩的位置上刻着的应该是代表着‘冒险者’的文字。
但此刻,他却是看到上面清晰无误的写着——‘奴隶’。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贩卖自我’吗?
不过,身份的变化会被项圈所认识并改变?上面附带的术式还有着这样的效果?
在佘修的视线范围内,不列颠几度试着想要握起腰间的剑刃,但荷·拉加却是多次的伸出手来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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