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乐父子俩
红衣少女的名字,叫做天堂绯。
夜色深沉,赫川市后山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为了不错过与那位紫色魔法少女的约定,天堂绯提早了整整两个小时来到了这里。
她找了一棵视野开阔的大树,背靠着树干坐下。
也许是因为晚餐吃的那碗拉面实在是太美味,分量太足了,此时此刻,她的胃里暖洋洋的,那种久违的饱腹感化为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驱散了夜晚的寒气。
“……好困。”天堂绯抱着膝盖,眼皮有些打架。
在这座城市里,不用时刻警惕着随时可能从阴影里窜出来的敌对魔法少女,也不用担心睡着之后会被魔人偷袭。
这里的魔法少女和魔人的数量都极少。
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尽管脖子上那颗形状狰狞,如同荆棘项圈般的红色魔法宝石,无时无刻不在向她的神经传递着刺痛感,提醒着她身体里那混乱的魔力回路。
但在胃部那股温柔暖意的安抚下,天堂绯还是没能抵挡住睡魔的侵袭。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最终靠在树干上,发出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在这难得的安眠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回到了那座终年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中的城市——苍垣市。
那是一个没有色彩的地方。
而在记忆的最深处,是那座如同铁桶般冰冷森严的苍垣市孤儿院。
天堂绯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因为从小体质特殊,柔弱多病,是个如果不投入大量金钱治疗就活不下去的累赘,所以被父母遗弃在那里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卖】掉的。那挑选中她的人似乎看中了她身上的某种特质,于是毫不犹豫地向她的父母提出了购买。
在这座诡异的孤儿院里,她度过了绝大部分的童年时光。
因为性格单纯,且对谁都释放着善意,即便是在那样压抑的环境里,她也交到了好几个朋友。
但其中关系最好的,还是那个和她年纪相仿,总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白发孩子。
那是月祭。
那时的月祭,话很少,眼神总是平淡冷漠,一副不太耐烦的样子。
但在天堂绯被那些身体强壮的大孩子霸凌,被抢走食物,扔掉玩具的时候,只有月祭会站出来。
梦境的画面一转,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
天堂绯正蹲在地上抹眼泪,因为她的东西又被几个大孩子给抢走扔掉了。
“别哭。”
月祭走到她身边,平静安慰着遇到事情只会掉小珍珠的天堂绯。
她不仅帮天堂绯把东西找了回来,还在之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故意岔开了看守的视线。
然后,她用一种与其说是恶作剧,不如说是精准报复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几个欺负人的坏孩子最重要的东西——【名牌】,给扔进了满是淤泥的废水池里。
说是【名牌】,其实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属狗牌。
那是孤儿院里每个孩子都必须随身携带的保命符。
它不仅用来检测佩戴者的灵魂韧度,测量以后觉醒成为魔法少女的潜能数值,更重要的是,它还拥有驱散低级魔人的能力。
在这座苍垣市,魔人的数量和强度都高得吓人。
如果没有这块牌子,一旦踏出孤儿院那扇铁门半步,立刻就会被徘徊在阴影里的魔法怪物抓走吃掉。
那天下午,当【选拔】开始的铃声敲响时。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大孩子们,发现自己的最重要的名牌不见了,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在泥泞的水池里颤颤巍巍摸索着,急得差点哭出声来。
没有名牌就没有办法参与今日的选拔。
她们拼了命地寻找,因为她们知道,如果错过了【选拔】,就意味着被判定为无用,会被送去更可怕的地方。
看着那些人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样子,躲在远处的月祭只是冷冷地看着,而天堂绯则有些害怕地拉住了月祭的衣角。
那时的她们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选拔】,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大概是报复那些坏心眼的大孩子们的最佳手段。
苍垣市孤儿院,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它是一座私立的,残酷的【养殖场】。
从全国各地收购具备魔法少女资质的素体,统一集中培养,直到到了适龄期,进行筛选,分级。
被选中的孩子们,并不是去往天堂,而是……消失。
梦境的最后,是离别的车站。
那一天,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孤儿院门口。
那一对穿着考究,气质高贵的夫妇,指着站在人群中气质最独特的月祭,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月祭被带上了那辆豪华的轿车,成为了被选中的【优等品】。
而天堂绯,以及其他几名同期的孩子,则在监管者的驱赶下,排着队,走上了另一辆窗户被铁丝网封死的,如同运送牲畜般的深绿色卡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
天堂绯透过铁丝网的缝隙,看到了月祭坐在轿车里,正隔着车窗,面带担忧地望向自己这边。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视。
那一天的场景,经常出现在天堂绯每一次竭尽全力战斗过后,那并不安稳的梦境当中。
现在也依旧无法忘怀。
“……月祭。”树下,睡着的天堂绯眉头紧锁,在梦呓中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眼角滑落了一滴温热的泪水。
梦境的画卷再次翻转,这一次,色调从孤儿院灰暗的水泥色,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猩红。
那是一辆通往地狱的列车。
天堂绯和那些没被选中的【残次品】一起,被送到了那个名为【红月游戏场】的封闭角落。
那里没有温软的床铺,也没有定点发放的难吃却又管饱的食物。
有的只是无休止的警报声,和必须面对的不同强度的魔人。
如果不战斗,就要接受作为废物死去的现实。
这是那里唯一的规则。
起初,天堂绯还试图在那个炼狱里寻找一丝人性的光辉。天性单纯友好的她,即便是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环境里,依然笨拙地结交了不少朋友。
大家背靠着背,在废墟中分享各自的口粮,互相舔舐伤口。
可是,朋友们一个个倒下了。
有的死于魔人的利爪,有的死于其他陷入疯狂的魔法少女之手。
那些朋友在咽气之前,用沾满鲜血的手,将自己唯一的遗物——那些暗淡无光、濒临破碎的魔法宝石——硬生生地塞进了天堂绯的手里。
那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诅咒。
为了活下去,为了背负朋友们的遗愿。
最关键的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在这游戏场中,她需要应对的战斗过于频繁,加上神志已处于崩溃边缘,又因饥饿出现了幻觉。
她听见了来自同伴们的催促,那慷慨捐赠的“物质”不是别的,正是肉体泯灭之后仅存的魔法宝石。
天堂绯流着泪,颤抖着张开嘴,将那些冰冷坚硬的宝石,一颗接一颗地吞入腹中。
吞噬。
融合。
这是一种极其野蛮且禁忌的成长方式。
就像是在一个密闭的罐子里养蛊,在食物不足且竞争激烈的情况下,无论是否愿意,也只能吞噬掉其他个体而存活。
而在这种残酷的养蛊模式下,作为拥有极高适格率的突变个体,天堂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她变得越来越强,体内的魔力也越来越杂乱。
终于,那个自称为【造物主】的存在注意到了她。
【真是不错的样本,这个观景箱长出了不错的苔藓呢。】
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第一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斗兽,而是变成了那个疯狂科学家眼中珍贵的【素体】。
更加残酷的实验开始了。
为了测试这具身体的极限,【造物主】开始主动将更多在厮杀中落败,濒临破碎的魔法少女的力量,强行灌注到她的体内。
那不再是朋友们的托付,而是**裸的填鸭式喂养。
无数陌生的灵魂碎片在她的血管里尖叫、冲突、厮杀。
那是祝福,赋予了她远超常理的庞大魔力。
那也是诅咒,时刻折磨着她的神经,让她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也就是在这一年又一年的监禁与杀戮中,天堂绯脑内的时间……停止了。
因为脱离正常人类社会太久,除了战斗什么都没接触过。
她的心智长久停留在了刚刚进入游戏场的那一年,那个只有十二三岁的,懵懂无知的年纪。
虽然身体在催化下变得成熟,拥有了恐怖的力量,但她的眼神却日渐呆滞,反应迟钝,像是一个虽然坏掉,却依然令人心疼的精致人偶。
“呃……”睡梦中的天堂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梦境的最后,是那颗挂在她脖子上的红色魔法宝石,在一次次的融合中发生了异变。
原本圆润的宝石,化作了一圈狰狞的尖刺项圈。
而且,那些尖刺并不是向外防御敌人的,而是全部——
——向内。
深深地刺入她自己的皮肉,卡在她的咽喉之上。
那是【造物主】为了控制这头【野兽】而设下的枷锁,也是她为了承载那无数亡魂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每一分每一秒,尖刺都在向她的神经传递着剧痛。
在提醒着她。
你还活着。
你是背负着无数罪孽,吞噬了无数同类才苟活至今的……怪物。
天堂绯以为,自己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会像那些逝去的朋友一样,最终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红月游戏场】里,成为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按照【造物主】的规划,她本该是这里永恒的囚徒,直到作为实验体彻底失去价值的那一天。
然而,命运的齿轮在不久前,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转动声响。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血色黄昏。
原本笼罩在苍垣市外围,那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坚固屏障,竟然毫无征兆消失了。
紧接着,那个被封闭了许久的死城,迎来了第一批“访客”。
那是一群穿着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魔法少女。
她们大摇大摆地闯入了这片禁地,脸上带着贪婪而狂妄的笑容。
而让天堂绯感到讽刺的是,这些闯入者的脸上,脖子上,竟然也都浮现着和她类似的红色纹路。
那是【同类相食】的诅咒。
意味着这些人手里,也都沾染过其他魔法少女的鲜血,吞噬过同类的核心。
“喂,里面的那个怪物听着!这片地盘以后归我们了!”
领头的那个魔法少女嚣张地挥舞着手中的魔杖,指着站在废墟顶端的天堂绯:
“识相的就把你手里的核心交出来,那是属于我们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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