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乐父子俩
北垣杏里注意到,在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好几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收纳箱。
而在那个原本应该摆满了玩具的展示柜上,此时也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各式各样的精致玩偶和毛绒公仔不得不肩并肩地挤在一起,有些甚至只能委屈地坐在柜顶上,或者被临时安置在床边的地毯上。
这栋房子的主卧虽然不小,但比起那位大小姐在红石城的真正闺房,显然还是太狭窄了些。
以至于那些陪伴她长大的玩偶朋友们,都没有办法全部摆出来,只能有一部分被迫睡在冰冷的箱子里。
看着那些挤得满满当当的玩偶,再看看那个打开电视之后,正兴致勃勃地翻找动画光盘的背影。
北垣杏里忽然觉得,这个房间确实还是少了一点声音。
“杏里同学?杏里同学?你想看什么?”伊集院琥珀的声音拽回了北垣杏里的注意力。
后者回过神来,闯入视野的赫然就是抱着不少光盘,一个个在自己面前摊开,如数家珍的伊集院琥珀:
“这个是我之前最喜欢的《装甲●士:齿轮纪元》,这是《爆走●队:引擎连者》,还有这个是《超星●:银河阿丽尔》……”
……伊集院琥珀同学肯定和姑获鸟大人很有共同语言。
看了一眼伊集院琥珀这些动画光碟的封面,北垣杏里做出了如此判断。
不过数着数着,伊集院琥珀忽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她盯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入其中的陌生光碟:“……奇怪?这叫做《魔法少女赤色》的动画光碟是什么时候买的?”
她困惑着想拿出来,但只是不自觉的眨了一下眼睛,那张虹色的,印着《魔法少女赤色》番剧名称的陌生光碟就消失在了眼前。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自己什么时候买过魔法少女相关的动画呢?完全不记得了呀。
难道是爸爸还是谁随手买来塞进去的吗?
但是市面上好像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比较有名的魔法少女动画……
“杏里同学,你刚才有看到吗?是不是有一张七彩颜色的光碟?”为确保自己刚才所看到的不是幻觉,伊集院琥珀赶紧询问旁边也一直在盯着看的北垣杏里。
但是北垣杏里的脸上也满是茫然:“是不是看错了呢?”
她刚才稍微有点走神,没有注意到。
“嗯……有可能。”伊集院琥珀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觉得有点邪门儿,挠了挠头。
可恶,再找一遍好了。
眼看着伊集院琥珀还趴在地毯上,不死心地把那堆光盘翻得哗啦作响,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掉到了床底下准备钻进去找。
北垣杏里觉得,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自家的姐姐北垣月祭就要回来接自己了。
虽然她也对那张凭空消失的《魔法少女赤色》感到有些在意,但眼下显然还有更让她挂心的事情。
那个散发着阴冷死寂气息的黑色木箱。
“琥珀同学,别找了,可能是记错了吧。”
北垣杏里适时地开口,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比起那个……刚才楼下搬进来的那个大黑箱子,是什么东西呀?”
她装作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但眼神却始终留意着伊集院琥珀的反应。
“看着好像很沉的样子,而且……感觉有点吓人。”
听到【黑箱子】这几个字,原本还趴在地上的伊集院琥珀动作一僵。
她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烦表情,甚至还没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个啊……别提了。”伊集院琥珀盘起腿,抓过旁边一只无辜的毛绒兔子抱在怀里,有些烦躁地揉捏着兔子的耳朵,“是我爸爸送过来的,他那个人很迷信。”
“迷信?”北垣杏里歪了歪头。
“是啊,超级迷信。”伊集院琥珀皱了皱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挑了能说的说:
“我爸爸是个做生意的,虽然生意做得很大,但他这个人特别相信……一些奇怪的东西。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算了,偶尔还会和摆在家里的雕像说话。”
楼下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的,估计又是哪一天和雕像说话的时候,对方要求他去购买的东西吧。
原来是这样。
北垣杏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多有钱人确实会有这方面的癖好,为了守住财富或者祈求更大的利益,往往会寄希望于超自然的力量。
只是……
北垣杏里想起了刚才那一瞥所感受到的气息。
那个箱子里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可不像是能带来什么正经好运的吉祥物。
而且,还有一个逻辑上的漏洞。
“可是,琥珀同学。”北垣杏里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既然这些东西是用来招财或者祈求好运的,那你爸爸为什么不把它们放在自己身边,或者是放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呢?”
按照常理来说,谁想发财,谁就应该把招财猫放在自己身边才对吧?
把这么重要的,据说能保佑事业顺风顺水的宝贝,大老远运到不在身边的女儿的临时住所里,还要锁进最深处的房间……
这也太奇怪了。
“难道说,是特意送来保佑琥珀同学学业进步的吗?”北垣杏里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
“……怎么可能。”伊集院琥珀扯了扯嘴角,企图露出轻松的笑容。
但紧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怀里玩偶的绒毛,原本明亮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和复杂。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电视机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特摄剧的待机画面,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
伊集院琥珀才重新抬起头,看着北垣杏里。
或许是因为杏里同学是她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又或许是因为刚才杏里同学在学校里主动帮助自己的温柔打动了她。
这个一直被教导要对外保密的大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吐露一点真心话。
“其实……杏里同学。”伊集院琥珀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些东西……并不是用来带来好运的。”
北垣杏里有些听不懂了:“那是……什么意思?”
伊集院琥珀抿了抿嘴唇,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因为,我才是那个能带来好运的【摆件】。”
伊集院琥珀所拥有的【幸运】,并非是恒定不变的被动技能,更不像是一拧就会出水的自来水龙头。
它更像是一株娇贵的植物,或者是某种以情绪为燃料的精密引擎。
只有当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感到幸福满溢时,那份能够扭转现实,带来奇迹的强运才会随之高涨,为身边的人带来难以想象的红利。
反之,如果她心生恐惧悲伤,或者是虽然脸上挂着笑,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假笑,那么好运便会如潮水般退去,甚至干涸。
起初,那位野心勃勃的父亲,试图用最简单粗暴的商业逻辑来通过这台名为女儿的机器换取利益。
他堆砌金钱,购买昂贵的玩具,制造人为的惊喜,试图通过输入物质,输出好运。
但他忽略了,孩童的直觉往往是最为敏锐,甚至有些残酷的。
伊集院琥珀很快就察觉到了那些惊喜背后的廉价感,以及父亲那份令人窒息的讨好。
那种好,太刻意了。
每当她拆开礼物时,父亲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一位长辈看着晚辈的慈爱,亲情的温度早已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商人审视一件高回报投资产品的贪婪,是对金钱和利益**裸的野心。
在这样的注视下,琥珀感到了本能的不适。
而当不适感占据上风,笑容便成了伪装,野心勃勃之人渴求的奇迹,自然也就不会降临。
有些时候,小小的运气确实能让生意顺遂一些,但父亲的野心太大。
他想要的不是顺遂,而是跨越阶级的跃升,是一夜暴富的狂欢。先前的些许好运,已经把他的胃口喂得太大,寻常的刺激并不能满足他内心的荒芜。
但是要达成这样的程度,这个时候的伊集院琥珀是做不到的,她内心只有茫然和恐慌。
于是,失败接踵而至。
每当想要做的大项目因为各种意外而流产,每当投入巨资的赌博式投资打了水漂,父亲就会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气急败坏。
焦虑如同毒草,在他的心中疯长。
终于,在一个项目彻底失败的夜晚,压抑已久的暴躁彻底爆发了。
那是伊集院琥珀记忆中最可怕的一夜。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浑身酒气的男人冲进了女儿的房间。
他用力把睡梦中的女儿从被窝里拽了起来,摇晃着她瘦小的肩膀,双眼通红地咆哮质问:
“为什么不开心?!”
“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带来好运?!笑啊!给我笑啊!!”
那晚的伊集院琥珀被吓坏了,她的眼泪不仅没有唤醒父亲的理智,反而让他觉得晦气,更加暴怒,摔门而去。
然而,就在那场闹剧结束后的第二天。
父亲并没有道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再度尝试用礼物来讨好她。
他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请回来了一尊奇怪的雕塑。
那是一个圆形的,黑乎乎的东西。上面雕刻着复杂而诡异的花纹,隐约构成了一张脸。
那张脸既不像人,也不完全像兽,看上去有点像是某种犬科生物,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性。
它被摆在了家中最显眼的位置。
也就是从那天起,父亲虽然依旧会尽可能满足伊集院琥珀的一切要求,并且也保留着先前那般程度的宠溺,但那焦躁的心情似乎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如果说先前,他手中只有伊集院琥珀一张不可思议而又完全不够稳定的王牌,那么现在,加以必要的辅助工具,他终于达成了稳定的【幸运】产出。
听完这段有些沉重,甚至带着几分惊悚色彩的家庭秘辛。
北垣杏里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穿过打开的房门,似乎再次看向了楼下那条阴暗走廊的方向。
“那个……琥珀同学。”她转过头,轻声问道:“既然那个雕塑是你爸爸找到的……那刚才楼下那个被搬进走廊最深处的黑箱子,里面装着的难道就是那个东西吗?”
或者是,类似的什么东西?
听到北垣杏里这么问,伊集院琥珀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她抬起头,有些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北垣杏里的表情:“……你不觉得我在编故事吗?”
这种事情……又是运气,又是奇怪的雕塑什么的,听起来很像是什么三流恐怖片里的情节吧?
一般人听到应该都会觉得很荒谬,觉得她是在为了博取同情而撒谎。
毕竟,在讲究科学的现代社会,这种话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伊集院琥珀已经做好了被质疑,或者被当成奇怪小孩的准备。
然而,北垣杏里只是歪了歪头,依旧安静的注视着她,似乎是在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话题。
荒谬?
北垣杏里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要说荒谬的话……谁能比得过自己家呢?
家里住着一位动不动就能变身成UFO的姑获鸟大人,院子里有一辆由脑袋上插着菜刀的怪人所经营的拉面屋台,冰箱里有着十几位历代纯白魔法少女的灵魂,甚至还有一只会给小孩盖被子的黑狐狸。
在这个家里,好像只有魔法少女算是最普通的了。自己更是普通中的普通。
相比于自家那种字面意义上的群魔乱舞,伊集院琥珀家里这点关于迷信和莫名其妙好运的事情,简直不要太正常。
当然,这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对方大概会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于是,北垣杏里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彼此彼此”,然后注视着伊集院琥珀。
“我相信你。”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欸?”
“因为……”北垣杏里谈论这件事情的口吻很认真:
“琥珀同学看上去,并不像是会用这么难过的表情来撒这种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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