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长安
小游戏节的奖金二十万看起来似乎很多，可对于像是传说世界工作室的谢晗光、零点工作室的叶天宏，他们制作完成一款游戏参赛所花费的金额恐怕都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冲着冠军去的人压根不在乎这点奖金，他们要的更多是登顶后的知名度加成，吸引更多的人玩游戏。然而对于小成本的保卫萝卜来说，这笔奖金堪称巨款。
因为他们工作室还是太穷了，目前为止所有的花销，都是靠前任金主妈妈温知白养着。
“突然觉得下一款游戏做不做无所谓了。咱们分了奖金各回各家吧？”林攸宁搓着小手热切不已道。
“别影响士气，西天还远着呢。别说解散回高老庄这种丧气话。”
“你说谁是猪。”0u0面色逐渐狰狞。
二人战至边荒，连大道都磨灭了，最终以林攸宁被江溯单手镇压在座位上告终，阮深深在一旁看得暗暗解气，心说江溯你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留手，给我狠狠惩戒这个不懂事的家伙！
“哎呀好了好了，咱们的冠军奖金当然是要留着开发下一个游戏的啦~”阮深深嗓音软糯道：
“到时候靠着《保卫萝卜》这个原作一直赚钱，把赚到的钱源源不断地投入到开发新游戏，一定能再创辉煌，我说的对不对呀，江溯同学？”
江溯微微一笑，没有开口，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杯子道：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我们寻梦工作室的第一款作品大获成功！登顶小游戏节，创下了前无古人的五百万下载纪录！”
“等一下等一下，还没开香槟呢。”
被镇压的林攸宁挣脱束缚，知道在这里打不过江溯，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击。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打不过你，以后等你有儿子了我还打不过你儿子么？
林攸宁心中暗暗记下了这笔仇，用精神胜利法安慰了一下自己转换心情后，喜滋滋地拿起了桶里的香槟。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只喝果汁呢~”
“是哦，那我也喝一点点好啦。”婆罗门小绿茶脸颊绯红，开始为自己一会儿的装醉铺垫道：
“那个，我酒量不是很好，大家待会不要笑我哦~”
江溯想了想觉得也是难得聚餐，索性换了一个杯子，随着嘭地一声响，香槟塞子冲天而起，泡沫喷洒涌出，配合上女孩咯咯的笑意，可谓是分外热闹。
“这一杯，”江溯开口，声音清晰而温和，“敬我们每一个人。”
“干杯~”
众人饮下杯中气泡细密升腾的酒液，温知白没说话，目光幽幽注视着江溯，清冷的眉眼在暖色灯光映照下显得分外柔和。
“说实话，我现在都感觉有点神奇，一个月前我们还差点要吵架散伙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登顶小游戏节了。”林攸宁感慨道：“和大家一起做游戏真开心~”
“我们这个团队就是最棒的呀，多亏了有江溯同学呢。”阮深深脸颊酡红，“我们以后一定会一起做出更多更棒的游戏的！”
“嗯，对！还有阮深深你的个人音乐工作室，我的软件公司！以后都会慢慢实现的！”
江溯微笑着看着三人，没有开口，他忽然注意到温大系花一直幽幽注视着他，这让他不禁愣了愣，下意识地拿起了杯子试图干扰她的视线。
“江溯同学。”温知白终于开了口，轻声道：“刚刚深深问你关于后面的计划，你好像没有正面回答。”
“诶？怎么突然回到这个问题了？”
温知白淡淡道：“以江溯同学的性格，下一款游戏开发什么恐怕早就已经有思路了，没有正面回答你，说明他根本没有打算靠着《保卫萝卜》赚钱开发新游戏。”
“我猜或许是开发新游戏太贵了，只靠《保卫萝卜》细水长流运营远远不够。”
“江溯，你是打算卖掉《保卫萝卜》拿到新游戏的开发资金，我猜的对吗？”
江溯摩挲杯壁的动作微微一滞，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温大系花果然还是太敏锐了。
事已至此，江溯也没有否认的意思，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确实打算卖掉《保卫萝卜》这个游戏。”
对于他这样的冷血路灯王而言，游戏作品只是工具，不存在太多的情感投入，当下靠着《保卫萝卜》这一款游戏一点点运营，获得的收益虽然稳定，但却不够快。
江溯的滚雪球打法注定了不能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卖掉这款作品，自然是他眼中的最优解。
可是对于寻梦工作室的三个女孩而言，这似乎不是什么最优解，而是对倾注心血作品的一种…
背叛。
第五十九章：既然要放弃一切，那我们为什么要出发呢？
阮深深闻言浮现出了震惊的表情，不知所措地问道：“啊…为什么呀…江溯同学，咱们的游戏不是有很多人玩嘛，大家都挺喜欢的…”
“我们运营得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卖掉呢？”
“不可以慢慢来，一点一点往前走么？”
林攸宁也不解道：“我们这个IP好好运营的话也不差钱吧…江溯你是打算做多少投资的新游戏呀？一个两周五百万下载量的游戏都支撑不起嘛？”
江溯淡淡道：“本来是想明天开会的时候讨论的，但既然温同学提出来了，那就先说好了。”
“我想你们误会了一件事。作为一个只有四个人的初创工作室，我们压根没有资格谈运营游戏这个话题。”
“想要把保卫萝卜这个IP价值变现，在我看来一共有两条路。”
“其一是线下卖周边，但这个玩法厮杀太激烈了，你们真的觉得我们出世不过两周的萝卜，能在诸多动漫和热门大IP的围剿下存活下来吗？”
“那…我们也可以走线上的路呀，他们的游戏不是都要花钱买的嘛？我们也可以定价呀？”
“如果游戏一开始就定价，那还好说，但问题是我们在小游戏节突出重围，靠的就是免费+社交裂变的模式，这个时候再定价付费，无疑会惹怒一大批玩家。”
江溯继续轻声开口道：“所以，第二条路就只能是在游戏内赚钱。”
“卖复活道具？卖萝卜装扮？这些都太便宜了。最赚钱的是卖炮塔数值。你充钱多，你的瓶子炮就可以解锁超能形态，一炮一个小boss。”
“但我们的游戏甚至都没有联机模式，卖游戏数值又有什么用呢？玩家爽过之后便是索然无味，属于是一锤子买卖。”
“更何况如果游戏真的走到这一步的话，我想温知白同学你也不会觉得开心的吧？”
其实江溯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保卫萝卜这样的高流量小游戏，理想状态下是可以通过打小广告来流量变现的，只不过这个世界还没有形成类似的盈利模式。
林攸宁和阮深深低头沉默了，江溯的话听起来是那么有说服力，让她们找不到丝毫理由反驳。
是啊，哪怕一直把保卫萝卜握在手心里，似乎也没有办法在游戏的良心和氪金之间找到平衡。
然而温知白并没有被江溯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影响自己的思考，她冷静地回道：“我们的游戏确实不能卖数值，但可以卖装扮，如果想要开发续作之类的，这些收入也足够了。”
“江溯，你在偷换概念，你想卖掉，不是因为游戏运营不下去，而是因为你想要以最快速度榨干这个游戏的所有价值，然后投入另一个新游戏。”
“为什么不榨干？”江溯反问道：“小游戏节我们是冠军，现在才是价值高点。小游戏节的冠军热度和出圈的关注度，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我们只是小团队，后续大规模的更新、运营，需要的人力资金和渠道，我们都严重缺乏。握在手里，它只会慢慢消耗掉现在的口碑和我们的精力。”
“在你眼里那是一堆可以估价的数据和筹码。在我眼里，那是我一笔笔画出来的素材，是林攸宁一行行码出来的规则，是我们所有人一点一点从无到有创造出来的世界。”
温知白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她注视着江溯，轻声开口，“我只想问你，难道走得慢一点，就不是在往前走吗？”
阮深深艰难地开口，声音透着无助，“是啊，《保卫萝卜》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虽然江溯同学你说的现实问题我也明白，可…一定要卖吗？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们可以慢慢学运营，可以找投资…”
她越说越没底气，因为她也清楚江溯所指出的那些困难，克服起来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可以做到的。
江溯看着温知白眼底的执拗，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其实是可以说出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所有人忽悠得找不着北的。但面对温知白那双冷静幽深的眼眸，他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出一个不让她受伤的理由。
无论是游戏工作室还是其他什么软件工作室，初创团队总是对于自己的作品抱有超乎寻常的情感投入，甚至把作品看作是自己的孩子。
可在江溯这个冷血路灯王眼里，他们这些无意义的情感投入和宣称作品就像是自己的孩子，都只是钱没给到位罢了。
他也参与收购过很多初创团队的成果作品，说什么这是我的挚爱亲朋，心血骨肉，到最后都逃不过一句得加钱。
但温知白的眼神不一样。
她好像真的可以抱着自己的作品，无论花多少钱也不肯卖，哪怕最后亏钱，她也愿意接画稿来养着这个游戏。
温大系花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这一点江溯很清楚。
他避开了温知白的目光，语气微冷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是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市场不会给你任何喘息的时间，你想慢慢来，只会被市场无情地抛弃。”
“想要登顶，就要随时放弃一切，别说是第一个游戏了，哪怕是第二、第三个游戏，只要计划需要，我都会考虑待价而沽。”
温知白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下来，她沉默良久，轻声道：
“既然要放弃一切，那我们为什么要出发呢。”
“开始和结局，不都是一无所有吗？”
说罢她推开椅子起身，对着几人微微颔首：“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温知白拿起了自己的围巾，转身朝露台出口走去，清峻窈窕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单的冷意。
江溯摩挲着自己酒杯的边缘，没有转过头，阮深深看着温知白离去，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整个人有些懵逼。
不是…怎么就又炸团了？我们这个团队是有什么诅咒么？
姐们儿这次也没出手啊！难道说上次炸团也不是我的功劳？
阮深深越想越气，明明自己做了这么多努力，就是为了在温知白面前证明自己，成为团队的领袖。
可结果朕刚要准备登临大宝，你就又闹炸团…
说，温知白，你是不是有一个炸团系统！
“江溯同学…我觉得咱们之前还是有很多误会，要不明天开会的时候我们再详细讨论？”
第六十章：双刃剑林攸宁
江溯放下酒杯，道：“也好，深深同学你和温同学一起回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我这边结完账就回去了。”
“啊？这就结账了么？”林攸宁一脸茫然道：“我们都还没吃几口吧？”
“好，那我先去看看知白怎么样了…”阮深深点了点头，连忙起身去追温知白。
可恶的炸团糕手温知白，你知不知道你无形中影响我登临大宝了！
一场原本热热闹闹的聚餐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大家的心情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响，然而江溯发现0u0除了对没吃饱有深深的遗憾，卖《保卫萝卜》事件对她反而没有多少影响。
看着女孩一边起身一边偷瞄桌子上的山羊奶酪沙拉和法式焦糖炖蛋甜点，江溯忍不住有些好笑。
“要不我陪你吃完再回去？”
“啊…可以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话虽然这么说，可林攸宁坐下的动作却是一点没慢，她抄起叉子开始品尝边缘微融的山羊奶酪。
“嗯~撒了烤香的坚果碎和蜂蜜渍过的核桃仁。行家啊这儿的大师傅。”林攸宁尝了一口后露出了幸福的表情，煞有其事地点评道。
江溯斜眼看她，幽幽道：“0u0，你没有心，咱们这儿刚刚才发生了一场争论呢。搞不好明天一睁眼团队又要散了，你还在这吃得那么欢。”
“那能怎么办呀，我爸妈说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总不能让我出来一趟饿着肚子回去吧？”林攸宁小口小口舔着银勺上的焦糖蛋奶，振振有词地说道。
“再说了，谁讲咱们的团队明天就要散了？”
“不是…刚刚我们吵得这么凶你都没听见？”江溯震惊道：“你出门没带助听器吗林奶奶？”
“你才奶奶！”林攸宁瞪了江溯一眼道：“我当然听到了啊，可是我觉得知白这一次不会那么轻易走的。”
江溯微微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呀。”林攸宁道：“不止是她，其实我和阮深深也觉得你的话反驳不了，只不过听起来太难以接受罢了。”
“你刚刚给人的感觉就像完全莫得感情的冷血路灯王，正常人很难和你共情的。”
江溯脸色一黑：“你就不能换一个形容词，比如冷静、理智。”
“换不了一点。”林攸宁摆了摆手道：“之前知白想离开，是因为她觉得离开对这个工作室，对这个游戏会更好。”
“但这一回如果她离开了，那说不定保卫萝卜就要被你卖得惨不忍睹了…所以我猜她是不会走的。”
“不仅不会走，反而会留下来和你抗争到底。”
江溯眼神中多了几分惊异，感慨道：“想不到林攸宁你居然都能看得这么透彻，是我小瞧天下英雄了。”
能够想到这一点，你比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化身急急小子的小绿茶智商要强多了。不愧是计算机系的天才少女啊…
理科糕手就是要狠狠羞辱婆罗门小绿茶那个文科苦手！
“那当然，你以为姐们儿那一届的高考理科状元是白考的嘛~”林攸宁得意道。
江溯瞟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理科状元？你不像。”
林攸宁大怒：“我怎么不像了？”
“你没有那种即便是数学选择题选E都让我敢无脑抄的气质。长得一点也不理科状元。”
林攸宁微微一愣，满腔怒火随即消散了大半，喜滋滋地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看了~哼哼，江溯，你虽然冷血无情了点，但审美至少还是正常的。”
“你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卸载那款二次元即时海战手游，只有这样你才能领悟到我作为美少女的真正魅力。”0u0谆谆教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