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59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刑部尚书欲言又止,只是等不到长公主的吩咐,无奈作罢。

  张首辅轻轻咳嗽一声,道:“陛下株连南阳王府一脉,是否处罚过重?”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处罚有何过重之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子身旁的年轻人平淡反驳,心中忽地一跳。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说的真是狂妄!

  女帝凤眸微眯,强忍着看向陆言沉的心念,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再出声求情,淡淡道:

  “既是如此,朕乏了,退下吧。”

  待众人离去,女帝清冷嗓音不紧不慢传出:

  “皇姐留步。”

  长公主脚步一顿,缓缓转身,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眸光在掠过女帝身旁的陆言沉时,微微停留了一瞬。

  “陛下还有何吩咐?”

  “皇姐觉得今日朕做得如何?”女帝目光示意唐飞绫退出御书房,后者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陆言沉,默默抱拳离开房间。

  长公主闻言,未有何思索,回道:“南阳王府勾结妖族,证据确凿,陛下依律严证国法,护我大周社稷安危,臣钦佩不已。”

  女帝冷笑一声,“只怕有人不明白朕的一片苦心。”

  长公主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眸光却是幽暗深邃:“南阳王父子罪有应得,陛下秉公处置,何人胆敢质疑。”

  女帝凝视着她,良久问道:

  “南阳王在京畿守备军中威望仍在,皇姐觉得朕该如何去做?”

  “陛下圣明慧心,臣岂敢在陛下面前妄谈军中事务。”

  女帝点点头,转而问道:“听说皇姐最近要在府上举行什么诗会?”

  长公主回道:“暮春诗会,陛下可是要来?”

  “朕会派人去诗会,到时候夺了魁,皇姐可别生气哦。”

  “陛下说笑了,暮春诗会若是有传世佳作,乃是我大周文坛幸事,臣高兴不及,何谈生气。”

  “如此最好,朕还以为皇姐性子如当初那般,得不到的只会找男人哭着吵着要呢。”

  长公主一笑置之。

  ……

  听着这对姐妹阴阳怪气互怼,陆言沉嘴角微动,心说女帝口中的“派人去诗会”,那个人该不会是他吧?

  正想着找什么借口推掉女帝的命令,陆言沉又听女帝说道:“区区诗会未免无趣,不如朕与皇姐赌一局?”

  长公主唇角极淡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许,“陛下想要什么,从臣这里拿走便是,何用赌约这般麻烦。”

  女帝懒得理会她这个好姐姐的回答,自顾自说道:

  “皇姐若是输了,就替朕去巡狩北疆三年,边关将士苦寒劳累,正好让皇姐笼络点人心。”

  长公主抬眸迎上女帝的戏谑视线,反问道:“若臣侥幸赢了,陛下又当如何?”

  “皇姐想要什么?”女帝身子后靠龙椅发问。

  长公主视线微转,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直静立一旁的陆言沉,轻声道:“若臣赢了,也不敢求取重宝,只望陛下能允许臣借调陆真人至臣府上,三日便可。”

  女帝凤眸顿时一冷,眼底杀意难掩。

第94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

  陆言沉他不一样!

  女帝甚至可以接受她这个好姐姐私造衮服龙袍。

  就是在长公主府上私设官职都可以。

  但是决不能接受陆言沉投靠别人!

  女帝自问,自她去了剑碑林登山修道之后,至今已有二十多年。

  二十年来只有陆言沉一人,让她体会到修为尽数消失,境界瞬间一空的无助感受。

  倘若陆言沉投靠了长公主,女帝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下场如何。

  ‘绝对不行!’

  ‘陆言沉生是朕的人,就是死那也得是朕的鬼。’

  女帝眯着凤眸,冷视她这个好姐姐,忍着心头拂不去的杀意,冷笑说道:

  “皇姐可真是慧眼识珠,陆言沉身为太虚宫真人,又岂是朕能当成物件赠送的?”

  “你若想请陆真人去府上一叙,自行便是!”

  说完,女帝侧过视线,眸光复杂盯着陆言沉,素手不自觉地轻轻握住。

  陆言沉额角一跳,注意到女帝和长公主同时朝他看来。

  不对吧…你们姐妹俩的赌约,和我有什么关系……陆言沉心说此时很想待价而沽,说一句你们姐妹俩谁给我草吃,我就帮谁,但是瞄见女帝快要从眼中溢出来的杀意,语气坚定说道:

  “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我心匪石不可转!”

  女帝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逐渐上翘,“皇姐,你可听见了,‘玉可碎不可改其白’,陆真人风骨铮铮,看来要辜负了皇姐的美意了。”

  我没有…离歌你别胡乱解读……陆言沉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长公主平静移开目光,看着女帝,轻轻颔首道:“陆真人高洁,是臣唐突了,方才之言,玩笑耳。”

  女帝语气带着几分胜利者俯视败者的高傲姿态,回望向她的好姐姐道:“亏得是个玩笑,若是皇姐的真心话,却被人弃如敝履,朕都不知道如何厚颜待下去。”

  这话说的杀人诛心。

  长公主低着目光,微微躬身:“若陛下无其他吩咐,臣便先行告退了。”

  “不急,”女帝从龙椅上起身,衮服拖曳在地,“皇姐还未说,暮春诗会若是朕输了,该当如何。”

  长公主回道:“一切听从陛下吩咐。”

  “既然皇姐此时无意,那就先回府休息,想好了再来与朕说说。”

  长公主直起身,离开前看了一眼陆言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过身子,步履如常离开了御书房。

  朱门开启又合上,隔绝了内外。

  御书房内。

  只剩下女帝与陆言沉两人。

  气氛略有些沉凝。

  女帝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陆言沉。

  她走回窗台边,眯着凤眸,望着窗外晨曦微亮的清晨,以及零星熄灭的宫灯。

  从陆言沉的视角看去,看不清女帝的神色,只能看见女帝肩头似乎因为心绪紧张而微微绷紧。

  你姐姐都成败犬离开了,离歌你还不高兴?陆言沉无声腹诽,猜想起女帝沉默不语的原因。

  离歌对待我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是因为我说话好听,舍不得的心态…更像是因为害怕……陆言沉心绪流转,想起前些时日两人只是“手脚接触”,离歌都会忍不住……

  ‘昨夜我和凌熙芳试过一次,凌熙芳嘴唇都快被我咬肿了,反而愈战愈勇,这就是说问题出在离歌身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极品敏感体质?’

  ‘体质特殊这一点,依旧很难解释原因……’

  陆言沉想法飘忽之际,忽然听见女帝背对着他问道:

  “长公主为何如此看重你?”

  “不知。”陆言沉如实回道。

  他的确不知道长公主为何次次对他表露善意。

  或许是因为自己查办了南阳王府,触及了她的利益?或许,单纯是为了恶心女帝?

  最开始是在慈安圣太后驾崩那日,长公主在御书房内举荐他。

  那时陆言沉误以为长公主是想讨好他,然后拉拢太虚宫。

  后来去到长公主府上询问幽兰草一事,陆言沉发现长公主对待他的态度,并不像是讨好拉拢,而是试图一片真心换真心。

  到了今日御书房内,长公主直接要他作为“赌注”,这已经是不加掩饰地“投桃”了。

  “不知?”女帝重复了一句,转而问道:

  “朕方才若真的将你当作赌注,输了,你会去吗?”

  女帝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询。

  我要是说会去,离歌你会不会当场黑化?陆言沉微微低头,轻声回道:“陛下不会输。”

  女帝一愣。

  她原以为陆言沉会讨好说“不会去”。

  没想到竟会是“不会输”。

  女帝霍然转过身,凤眸直直盯着他,“你说,朕不会输?”

  陆言沉与之对视,点点头道:“我虽无诗才,但足以应付京城读书人。”

  “狂妄自大!”女帝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分外温和批评一句,而后清声说道,“你说不会输,那朕要你以今日事作一首诗,给你一刻钟准备,作不出来,朕可要狠狠责罚你。”

  你…这不是逼我去抄……算了小开不算开……陆言沉想了想,思考几息,吟诵道: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女帝黛眉轻挑,收敛心思,凝神盯着他。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女帝默念最后的“坐相悦”,一时沉浸到了诗词所营造的氛围中,随着陆言沉的嗓音而起伏着心绪。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女帝呼吸一滞,怔怔的看着陆言沉,有种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的怪异感受。

  “何求美人折……”

  女帝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没来由的,心脏怦怦跳动了几下。

  女帝看着身前神情平静,姿容俊朗的陆言沉,紧忙转过身,过了片刻才道:“……好一个‘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这首诗,没有一句直白的表露忠心。

  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她心坎上。

  尤其是最后一句,仿佛看穿了她方才那近乎偏执的欲望。

  于是用一种清高至极的姿态,用道门真人才有的风骨,给出了确切无疑的回应。

  只是。

  她竟然会被一首诗搅乱了心绪!

  女帝待脸颊绯红散去,语气刻意冷了几分,带着挑剔的口吻问道:

  “诗尚可,意境也算清雅,只是你这句‘林栖者’,暗指朕才是山野村夫吗?”

第95章 你要赏赐,盯着朕作甚?

  陆言沉很想对身前一袭墨黑衮服的女人说一句。

  傲娇早就退环境了。

  考虑到双方的境界差距,陆言沉刚要开口解释,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选择了沉默。

  于是御书房内陷入了安静。

  等了许久,不见身后白衣男子给自己奉上台阶,女帝轻轻蹙眉,状似随口般问起与往些时候不一样的陆言沉:“为何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