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显而易见,秘境中的白衣女子不仅没有记起来两人过往的一切,甚至还误会了什么。
不等南宫知夜再说些什么,裴姓女子看着她,如同佛门叩问本心般问道:
“我昏迷的这些年,你究竟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让我永远留在这方寸之地,为了你那点执念?你若真的在乎我,何不当初直接圆了我的愿,允我与他一块赴死?”
嗓音轻轻,偏偏听着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南宫知夜忽然感觉自己本就破碎不堪的心,都被什么东西无情碾过,零落成了泥。
合着她这么多年的辛苦,辛苦搜集天地灵宝只为了救回当初她那个裴姐姐,只是个笑话?
“我……”南宫知夜张口欲辩,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辩解又能如何,不辩解还能如何。
眼前的裴姐姐,是她这些年来朝夕相伴的那个女子?
怎么又突然发疯了?
南宫知夜不知道,突然也不知道答案了。
秘境内,白衣女子不再看她,只将魔魇鼎拢在怀中,转身背对着血海,背对着南宫知夜,望向秘境之外不为人知的地方:
“你走吧,魔魇鼎我收下了。”
“这份人情,待我裴南韵重返仙人境界,自会报答你,不论你是何居心,毕竟……”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却是被南宫知夜陡然打断,带着几分凄厉,几分凄然:
“裴南韵,你神魂有损,记忆混乱,此刻所说……我相信你不是本意,等我,等我去给你寻得——”
“我此刻清醒得很。”白衣女子没有回头,只有嗓音轻飘飘传来,却字字如冰剑刺入南宫知夜心口,“比过去任何一刻都要清醒,毕竟,我已经闻到了他的味道。”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玉指虚握。
整个秘境小天地内,那些尚未完全枯萎的灵木绿植骤然爆发出丝丝缕缕不绝的生机,翠绿光华飞快涌入她掌心,又在瞬息间被她尽数打入怀中那尊魔魇鼎中。
魔魇鼎微微一震,鼎身暗纹流转,竟是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白衣女子的身形似乎透明了一瞬,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片她待了多年的狭小天地里。
南宫知夜瞳孔骤缩,再顾不得其他,一掌拍在屏障之上,沉声道:
“裴南韵!你强行重回大乘境,是想魂飞魄散吗?不可如此视性命如儿戏!”
“散不了。”裴南韵轻轻笑了起来,眸光越过南宫知夜,投向血海之外天幕,仿佛能穿透千里万里,落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
“在见到他之前,我怎么可能舍得散呢。”
南宫知夜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捂住快要感受不到心跳的心脏,静静看着小秘境内的白衣女子,许久许久毅然转身:
“等我,我再去给你找驱除邪祟的灵物,等我……回来……”
嗓音低微,不知是说给她自己听,还是说给秘境中的女子听。
……
……
太虚宫,静室。
听到自家师尊的询问,陆清宁神色如常,回道:
“师弟今日忙于传道授业,来的有些迟了。”
听见师姐这虎狼之词,陆言沉悄然吸了口气,在师尊打量的目光中保持微笑。
陆瑜蘅并未就此多问什么,转而叮嘱道:
“不要忘了为师对你说过的话,山下的女子皆有性灵,不可仗着几分道行、几分容貌,便视女子情意为玩物,随意撩拨,轻薄她人心。”
“知道啦师尊。”陆言沉心说自己素来待人以诚,与他交情不浅的小娘子谁个不称呼一句情真意切小真人。
当然这话他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
陆言沉迎上师尊的目光,郑重颔首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以后每日三省我身。”
陆瑜蘅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剑碑林之事,已有定论。”
“詹宗主与他宗门长老商议后,同意借出仙兵十年,不过,剑碑林门下的仙兵要等到朝廷新制科举之后,詹宗主亲率宗门弟子下山入京,才会交来。”
说到这里,陆瑜蘅素手翻转,袖袍微拂,一抹润泽柔和的青光落在她掌心:
“这是那仙兵灵宝的一道灵韵,今日由剑碑林两位长老送来,我替你做了决定,免得耽误别人的时间。这段时日你且仔细感受,如果能悟得些道缘,即便没有魔魇鼎,也能将其炼化为本命物。”
陆言沉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有此美母,夫复何求,从师尊大人玉嫩的小手上接过一截尺许长短的青色木枝,入手较为清凉,材质非金非玉,纹理浑然天成,通体散发着浓郁纯净的生机与灵韵。
这青色木枝只拿在手里,一股盎然生机便顺着手臂经脉潺潺流入,连带着人身小天地的神气都清新了不少。
真的到手了……陆言沉心绪复杂,为了拿到剑碑林那两件仙兵至宝,他可是不计辛苦制定了五步走计划。
如今却是颇为轻松地拿到了手里,仅是师尊带着他登山“拜访”一次。
待陆言沉仔细感受的时候,陆瑜蘅又取出了三张青纸符箓,递给了陆清宁,简单与她交代了几句,末了与两个弟子说道:
“我们师徒三人多日未有一块静坐修道了,今日清宁留下吧,玄鉴司中事务稍稍放一放,明日回去再做处理,言沉留山三日。”
……陆言沉神色古怪,自家师姐每日都坐在明夜楼中练气,何须师尊多言解释,反而是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师尊想留便留。
“弟子谨记师命。”陆清宁应了一句,无视某个师弟的奇怪眼神。
翌日午后。
坐在暖阁台阶上看了多时的云卷云舒,陆言沉得了师尊的“召唤”,心情甚是平和地回了静室。
自家的美人师尊问过修行事,又教诲了片刻,诸如“戒色戒忍”、“不可随意撩拨女子”、“你我师徒须牢记伦理界限,万不可违背”这些话语,陆言沉嗯嗯了几声,莫名感觉自家师尊说过的话他都能背诵下来了。
出乎意料,说完了这些事情后,陆瑜蘅眸光温柔看着小徒儿道:
“今日你便下山去吧,陛下有些新制科举的事情要问你。”
为什么离歌她不上山,还要我下山,师尊你这是过分偏袒好闺蜜了吧……陆言沉答应下来,虽说陪着自家美人师尊修行打坐,修为有一丁点的提升,可他毕竟是个热血方刚的男子,师尊又正处于女子熟蜜多汁的美好年岁。
等到小徒儿离开离开了静室,陆瑜蘅心绪不免泛起了些许幽幽之情。
来到窗台前,负手在后,静静看着自家徒儿进入传送法阵,离开了太虚山,陆瑜蘅许久未有收回视线。
这两日,她反反复复,明里暗里,与自家小徒儿说了多少教诲言语。
戒骄戒躁,戒轻浮,戒妄念;不可逾越师徒关系,更不可亵渎伦常,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说得足够清晰,甚至比传授道法时还要认真。
可这个小徒儿陆言沉,真是……
陆瑜蘅轻轻闭了闭眼,修道至今竟难得有些心累。
脑海中又浮现出陆言沉听她训诫时的模样,言行举止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每当他抬起目光,眼神里藏着的……
陆瑜蘅叹了口气。
她虽未有经历过男女情事,可也不是不谙世事的无知女子,这些年来观遍人世众生相,对世间情爱悲欢多有了解。
原以为她自己默许小徒儿将伦常关系再加上一等,便能彻底斩断他心中不该有的妄念,可是万万没想到……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难以克制了。
人之喜好犹如性灵,皆是独特。
陆瑜蘅是没想到自家弟子的“喜好”,这般难以想象。
“真是……叫为师如何是好啊。”
陆瑜蘅心感无奈。
若是真能狠下心来,倒也好处理。
可对于小徒儿,她如何能狠下心来。
陆瑜蘅走出静室,来到临近的一崖边。
山风拂面,带着天际云雾清冷的气息,却吹不散她眉眼间化不开淡淡愁绪,吹不掉她眉心处的一点胭脂艳红。
陆瑜蘅望着山下帝都的方向,最终也只能幽幽一叹,将万千思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罢了……”
如何教诲,且行且看好了。
终究是,她舍不得真对他如何。
……
被自家美人师尊挂在心头反复念叨的陆言沉,去到皇宫御书房前,先去了一趟万宝商阁,只见到凌熙芳,问过才知嘉怀郡主回了皇城长公主府。
耽误了一个多时辰,陆言沉重新整理好衣衫,在日落前进了皇宫。
商阁雅室内。
凌熙芳躺在案头,歇息了许久,才扶着腰肢坐起身。
咬着被吻肿的娇艳唇瓣,凌熙芳见到天色已然黯淡,真真是无奈浅吸了口气,唤来女修准备好热水,沐浴了去。
第308章 生死大敌,请陛下双手比耶!(1)
御书房内空无一人。
陆言沉默默关上御书房的房门,然后走到御案之后,一不小心坐到了龙椅之上。
“真是美妙……不,真是奢侈荒唐至极……”
“上一次我没来得及仔细感受,现在才发现,这椅凳大半材质是黄金,另外一小半不知道是什么仙家上品灵木。”
在龙椅上坐了好一会儿,发自内心地批判大周王朝的穷奢极欲,陆言沉手掌抚过御案上尚未合拢的奏折。
墨迹犹新,朱批凌厉。
不得不说,女帝离歌的字还挺好看。
字体银钩铁画,字迹力透纸背。
这时候,陆言沉耳畔忽然传来女帝甚是清冷的嗓音:
“去乾元殿候着,朕有事与你说。”
这话说的,好像他才是在皇宫司礼监里头做事打杂的割们。
陆言沉随口答应一声。
不等他作何反应,人身便不受控制地化作一抹流光,啪嗒一声落在乾元殿外。
若无其事拂过衣袖上的灰尘,陆言沉神色自然,从殿外地面上爬起身,与殿外值守的女官轻轻颔首。
这女官却紧忙低下视线,没敢同他对视,不知道是忍不住笑意,还是不敢直视他的俊朗容貌。
“陛下在何处?”陆言沉多此一举,问侍立门外的女官,暂时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女帝的诘问。
从自家美人师尊的反应来看,女帝离歌应该是不打自招,选择同他玉石俱焚,将两人之间的一切事情都说给了师尊听,其中还不忘恶意诋毁诬陷他。
选择在女帝“面前”,以言语搭讪宫外的女官,算是陆言沉的小小试探。
如果女帝离歌连这种平常随意的小事情都容不下,不许他同其他女子交谈打趣,那陆言沉觉得自己可以立刻跑回太虚山了。
好端端的奇女子,怎的就变成了病娇?
陆言沉等了少许,既没等到女帝的的勒令禁止,也没等见宫外的女官回应。
难不成女帝提前交代过了?陆言沉心有疑惑的同时,小松了口气,推门进了乾元殿中。
一路去到通往阑香池小秘境内的那面铜镜前,解开其上的禁制,陆言沉步入水雾朦胧弥漫的秘境内。
比起女帝沐浴其间的芳香,先传入耳中的是潺潺水声。
暖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芳琼与龙涎香交织的气息。
阑香池内灯火黯淡,几许星光自秘境穹顶处洒落。
女帝背对着他,颇为放松地浸在水池中,青丝秀发衬得肌肤白皙如雪。
听见某个家伙未经她的允许,再一次擅自触及她的底线,擅自解开禁制进了阑香池内,女帝真真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他了。
若是逼得急了,她偏偏又奈何不了陆言沉。
若是任由他肆无忌惮下去,女帝怀疑这人会不会有朝一日对她胡作为非了去。
暂且容忍这人一次,女帝假装没有察觉到陆言沉不太正常的眼神打量,嗓音清冷如常,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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