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94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说到这里,轩内女子们大多听明白王妃的意思了,四美缺一,二难已聚。

  “若无诗词佐兴,真真一大遗憾事,陆真人说呢?”安阳王妃款款起身,已然招来侍女,叫后者速速准备好笔墨纸砚,莫要耽搁了真人雅兴。

  没等陆真人如何开口,这些个闲来无事,每日品茗茶会说笑不停的名门贵妇们纷纷替他应承下来:

  “久闻陆真人不仅道法玄妙,于诗词一道亦是才华横溢,前些日子暮春诗会上那首‘仙子采香垂珮缨’,至今还在帝都传唱哩,今日此情此景,陆真人可否为我等写一首贴切诗词?”

  不仅妇人们心怀期待,想要一睹风采,年轻的贵女也小声附和着,眸中闪着兴奋的光彩,若这位太虚宫小真人留下了墨宝,无疑是今日茶会最大的惊喜和谈资了,说出去可不羡慕死今日未能来到长公主府上茶会的好友?

  陆言沉不想说话。

  上次抄完一首“仙子采香垂珮缨”,若不是他灵机一动将原文“仙妾”改成了“仙子”,这首诗传入师尊陆瑜蘅的耳中,哪怕他叫母亲都难逃一劫。

  还要写诗作词?

  真是一群整日没有件正经事做的闲散妇人……陆言沉没有说话,凉轩内的女子喧笑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在安阳王妃不依不饶又劝说了几句后,长公主嗓音温和,替陆言沉打起了圆场:

  “好了,莫要为难陆真人了,诗词实为灵犀之作,强求不得,今日陆真人与我等相聚于此,本就是雅兴事。”

  凉轩内有些安静。

  女子们等着陆言沉的反应,不过有了长公主这般言语,心中的期待都大减了不少,也不好再强求什么。

  凌熙芳心情既矛盾又复杂,一方面想着她的男人,凭什么要给你们这些女子写诗作词,另一方面,当初暮春诗会她没去参加,所以就没看到过陆言沉真正风流潇洒的样子,若是今日……

  念及此,凌熙芳轻轻摇头,散去不切实际的幻想,心情愈发沉闷,只想着离开此地了。

  嘉怀郡主依旧静静坐着,眸光痴痴落在陆言沉身上,一言未说,可又像是始终和他说些心话。

  稍显安静的凉轩内,众多女子只见陆言沉站起了身,直直望着凌熙芳,点头淡淡道:

  “今日见了美人,留一首也好。”

  凌熙芳一颗芳心怦然跳动了几下,唇瓣下意识动了动,难不成……

  轩内,一众女子循着陆言沉的目光,皆是看向胭脂榜上有名的大美人,其中有恍然,有惊奇,还有难以遮掩的嫉意妒气。

  一片安静中,安阳王妃最先反应过来,听见了陆言沉平静嗓音,轻声跟着读起来:

  “毕竟帝都五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安阳王妃眸光一动不动,静静盯着陆言沉,好像是在她自己躁动起来的心跳里,终于听见了后面的诗句。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别样红……安阳王妃眨了眨眸子,许久之后移开目光,望向轩外曲池里的翠色荷花。

  “诗名,就题为‘见胭脂榜凌熙芳与帝都诸夫人有感’。”

  陆言沉说完这话,轩内又安静了些。

  诗中意思自然不难理解。

  诗句言辞简洁且直白,称赞了一番长公主府上曲池内的荷花。

  可是问题在于,荷花还未到开花的季节,如今也只是仲夏,哪来的荷花盛开美景?

  若只是如此,轩内贵妇贵女们还能随便寻着借口,说是太虚宫小真人对于荷花盛开之景的美好向往,谁知道陆言沉听见侍女的询问,说出了那种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诗名。

  将胭脂榜凌熙芳,与帝都诸夫人对立开来。

  那么诗中最后一句“别样红”的荷花,究竟是指人,还是指物呢?

  而且古来就有一句“绿叶配红花”,这陆小真人是否说着,如今轩内的诸多女子都只是“碧绿”莲叶,唯独那凌熙芳是荷花?

  在座诸位夫人小姐,今日入了长公主府上,参加宴饮茶会,谁个不是精心妆扮、自诩倾国风华?哪个不是自家名门高第里最为娇艳的女子?

  此刻在这首诗面前,却都成了陪衬凌熙芳的“无穷碧”荷叶。

  她们盼着陆言沉留下一份墨宝,传出去能够成为趣谈的墨宝,可没盼着他写下如此明显偏向一人的诗句。

  至于突然便没了落落大方气态,神色呆滞无言的凌熙芳,落在一众夫人小姐眼中,心说哪有这般桀骜孤傲,难怪能与嘉怀郡主坐到一块去。

  不同于轩内其他女子的复杂心思,凌熙芳脑海中有些空白。

  从未想过陆言沉竟然如此直白地拉踩其他女子,只为了捧她一次。

  这算不算恼了众佳人,只为博她一笑?

  可是凌熙芳笑不出来,一双美眸内很快浮现蒙蒙雾气,若不是身边的嘉怀郡主及时岔开了话题,与她母亲长公主很快了结今日的宴饮茶会,只怕泪水便要止不住了。

  等到凉轩内只剩下两人,余者尽数离去,凌熙芳看着对她微笑的陆言沉。

  两人太过熟悉了,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猜想到对方是在想着什么。

  凌熙芳抬手擦去眼角泪水,过了片刻才压下从心底涌起的滚烫热流,压下惶惑不解与几分阴霾:

  “这下可好了,以后我还怎么参加名门闺秀的宴事?”

  说话的嗓音很小,若非仔细留意,恐怕难以听得真切。

  陆言沉随口说道:“要是不喜欢,我去找长公主,将诗名里的胭脂榜凌熙芳,换成嘉怀郡主。”

  凌熙芳羞恼瞪了他一眼,唇瓣作出口语:‘什么话!’

  不再去看他,凌熙芳径自略过这个只会弄哭她的家伙,快步走向竹帘外的少女。

  嘉怀郡主跟着长公主送走府中贵妇贵女后,重新回到凉轩内,也不说话,只定定瞧着他们两人。

  凌熙芳走过去掀开竹帘,握住郡主殿下的手:

  “郡主,我们走。”

  嘉怀郡主先是看着凌熙芳好似猜想到了什么的眼神,然后摇摇头,伸出臂膀想要挽住陆言沉似的:

  “我们三人一块。”

  凌熙芳眸光微闪,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有了些准备,但她唇瓣动了又动,仍旧说不出“我们三人”这句话,随着嘉怀郡主一块看向陆言沉,小小地退让了一步道:

  “我们两人先走,陆言沉一个人跟上。”

第302章 双宿双飞(1)

  “蘅姐,你瞧瞧,你家徒儿做的好事!”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可是陛下,如今只是五月,何曾有荷花开放呢?”

  “这就不得不佩服你徒儿的绝世惊才天赋,蘅姐猜猜看,这首诗的名字叫什么?”

  “陛下请说。”

  “见胭脂榜凌熙芳与帝都诸夫人有感!”

  陆瑜蘅:“……”

  “蘅姐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儿啊,朕心甚慰。”

  陆瑜蘅:“……”

  “胭脂榜,朕记得天机阁发布这份胭脂榜寥寥几日而已,蘅姐你这徒儿对世上红粉佳人的动向,可真是了如指掌呐,‘帝都诸夫人’?府上千金贵女满座,偏偏只提年龄比他大的夫人?朕常听说,文人雅士真正见功力的地方,是笔下所言能够力透纸背,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地步,朕现在看蘅姐你徒儿,比起我九洲骚人雅客,也是不遑多让。”

  陆瑜蘅:“……”

  太虚宫,静室。

  原本在静坐练气的道袍美人,不知为何就看见好友离歌御风而来,甚至未作任何解释,直接将一份诗笺堆在她手里。

  然后就有了这么一番堪称阴阳怪气至极的对话。

  陆瑜蘅听着好友三分嘲弄、三分愠怒、还有几分故作平静的咬牙嗓音,放下手里的诗笺,轻轻叹了口气道:

  “陛下,有话不妨好好说。”

  “好好说?”女帝笑了笑,只不过一双凤眸里没几分笑意就是了:

  “毕竟帝都五月中,这说的是时令;风光不与四时同,这是说朕好姐姐府上独一无二的景致?还是说胭脂榜那位凌熙芳独一无二的绰约风姿?接天莲叶无穷碧,满座名门豪阀女眷,皆成绿叶;蘅姐你听听,你徒儿这话说得,真是为了吹捧凌熙芳,衬托别样红,别出心裁。”

  陆瑜蘅再一次叹息一声。

  好友张口闭口就是“蘅姐你徒儿”,一句接着一句,说得陆瑜蘅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应下好友的话了。

  静室内,只听得女帝离歌抑扬顿挫的嗓音,细细品读起陆言沉所作的小诗。

  大概是见到好友始终不曾开口应答,女帝不再故意阴阳怪气下去,缓步走到好友身边,轻轻“呵”了一声:

  “说来也奇怪,陆言沉当真对年长的女子过度偏爱?”

  “陛下——”

  女帝抬手,示意好友可以像方才那般继续保持沉默,不要打断她:

  “若是陆言沉当真喜欢年龄比他大的女人,为何每日守着他天下第一美人的师尊,反倒规规矩矩的呢?只敢在诗里撩拨那些帝都夫人?”

  女帝的话音落下,静室内倏然一寂。

  窗外竹影扫过石阶,沙沙的,像是谁的心绪被夏日的暖风吹拂乱了。

  陆瑜蘅放于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恢复如常,抬起美眸望着好友道:

  “陛下,慎言。”

  似乎只是无意间提及的一句,女帝神色如常,迅速岔开了话题,不再提及别事:

  “蘅姐,朕与你徒儿的赌约,本意是想着约束他一二,让他不要随意乱性,整日只知道沾花惹草招惹胭脂女子,可是蘅姐你呢?处处与朕作对,事事与朕相悖。”

  “山海画卷的仙兵至宝就不说了,本来就是你徒儿的功劳,下山海平妖乱搜仙兵,带回一座山海城的物资,朕看在眼里,知在心里,所以坐视你徒儿炼化了那件仙兵。”

  “但这不是蘅姐你与朕要南疆仙兵的理由,你说为了你徒儿的大道着想,朕也是为了你徒儿,不至于让他沉溺于声色犬马,不可自拔,日后……有朕看着他,也许登山飞升,走出一条大道,更有可能,蘅姐你说呢?”

  陆瑜蘅美眸幽幽,心绪幽幽,只嗯了一声,也无其他话可说。

  ……

  ……

  乘坐马车回到万宝商阁,陆言沉当先离开车厢,想着继续捧一回凌熙芳,便伸出手掌,接她下身,结果这位胭脂榜上有名的大美人美眸斜睨,以心声说道:

  “不洁之人,离我远点。”

  陆言沉:“???”

  说完了这一句,凌熙芳越过他,领着嘉怀郡主径自走进了商阁顶层。

  路上,跟在两人身后,心说剧情不应该如此发展的陆言沉,听见了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的低声交谈。

  “郡主年岁还未满双十吧?也不知道某人怎的能对小孩子下得去手。”

  “凌姐姐,我可以年满双十。”

  “不说这个了,郡主对皇宫里龙椅上那位有何想法?”

  “不喜欢。”

  陆言沉:“……”

  上到万宝商阁的雅室,凌熙芳简单介绍了一下,让嘉怀郡主且在外间坐着,她则与陆言沉来到屏风后的里间。

  相互对视片刻,陆言沉难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心绪。

  他不想用欺骗之类的手段,去维持女子的关系。

  对于仙女娘娘谢寒贞是如此。

  对于凌熙芳同样是如此。

  “都知道了?”陆言沉问。

  “我又不是从未出过闺阁的小女孩,这些年来在帝都商市里见过多少诡诈人心,吃过多少辛酸苦楚,嘉怀郡主没有任何理由便高高抬举我?”凌熙芳微微摇头,眸光却是定定瞧着没有任何东西的身前,嗓音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有些喃喃:

  “嘉怀郡主对你的心思,我身为女人,看过一眼就知道了,郡主对你的感情,和我一样。”

  说到这里,凌熙芳侧过视线,看向陆言沉,“你知道这种感情如果要用言语去说,是什么么?”

  陆言沉点点头,又摇摇头,坐在她身边,同样望着空无一物的身前:

  “我知道,但你想说的话,我不知道。”

  “可以为你而死。”凌熙芳面容平静,眼神中未有任何情绪涟漪浮现,仿佛己之生死,只是小事,身边人的安危,才是最应思及的事。

  陆言沉不语。

  “我自幼无母,父亲早逝,兄长惨死,这些年来活得总算有了点人样,但是别说帝都名门闺秀的宴事了,就是端盘送水,她们都看不起我,直到……”

  嗓音略有些哽咽,凌熙芳抬手,想要抹去不知不觉便滑过脸蛋的泪珠,只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