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66章

　　中年掌柜手中的铜锣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特么有病吧？！陆言沉被这中年掌柜直接报官吓了一跳。

　　难道不能是他口误一下，误说了一个“红”字？

　　放在他上辈子二百年前，也没见到清朝的皇帝因为一个“明”字，大兴文字狱。

　　正大光明还是康熙亲笔写上去的，难不成这皇帝也反清复明？

　　一阵无声腹诽，陆言沉正要捡起地上的铜锣，顺便将这掌柜装进魔魇鼎中，可眼前骤然闪过了一点红芒。

　　铁锈般的暗红。

　　就好像他的双眼，如同金铁器具一般生了锈。

　　什么情况？！

　　陆言沉皱起眉头，刚想望向师姐陆清宁，思绪一下变得迟缓起来。

　　如同他人身内的神魂都生了锈！

　　“师……姐，我……”

　　陆言沉张开嘴巴，仅是断断续续说出三个字，便忘记了他最开始想要说出口的话语。

　　好在脑海中最后一个心念，在思绪彻底生锈之前一闪而过，陆言沉费力从袖口储物袋内取出了那面龙虎山阴阳镜。

　　又是哐当一声。

　　这面龙虎山阴阳镜从他手里滑落。

　　“师弟？”

　　陆清宁眸子眯起，仔细盯着好似变成了年久铁器，因此而生了锈的陆言沉，伸出一根手指点按在他的眉心处。

　　一旁，姬如月原想着嘲讽几句陆言沉怎的刚一落地就坏了规矩，可是话未出口，她就看见陆言沉好似成了一个生锈的铁人，一时间不觉看呆了，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这变化来得太过迅速。

　　眼看这铁锈腐蚀人身无法以神气驱散，陆清宁素手翻转，召来地上那面龙虎山阴阳镜，怼在陆言沉脸上。

　　镜面内一点灵光闪烁，遁入陆言沉的眉心处。

　　“陆言沉”双眼瞪圆，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犹如铁器砸地的刺耳声。

　　不过原来所立之地，却是出现一道身形飘摇的白衣年轻人，好似元婴境练气士的阴神远游出窍。

　　容貌如常，大袖飘摇。

　　“师弟？”陆清宁黛眉依旧蹙着。

　　“差一点出师未捷身先死！”以神魂姿态离开身躯，躲避开这种铁锈腐蚀的陆言沉又好气又好笑，看着躺在地上的真身，一阵无语：

　　“说了一个——”

　　“注意点，师弟！”陆清宁见到他还要念出那个“红”字，无奈提醒道。

　　这一次侥幸依靠神魂离体出窍活了下来，下一次呢？

　　陆言沉只好强行咽下那个“红”字，转而看向地上仍在遭受铁锈腐蚀的真身。

　　看着委实诡异了些。

　　仅是一个红字，便让人锈成了铁器？

　　他原身丰神俊朗的面容，此时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近黑的锈迹，像是搁置多年无人使用，以至于被侵蚀得斑驳不堪。

　　人身气息更是浑浊，飘散出一种铁腥与血气混合的复杂气息。

　　好在陆清宁与他心有灵犀，用龙虎山阴阳镜强行将神魂拽出人身，否则……师尊真要失去她的好徒儿了。

　　陆言沉神魂绕着自己的原身转了两圈，边看边取出魔魇鼎说道：

　　“这东西能够侵蚀神魂，难道是大乘境练气士在城内布下了某种禁制？”

　　说完不等师姐回应，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想：

　　“即使是师尊这般渡过天劫的大乘境练气士，也必须要在神识覆盖之下，才能影响，这种近似于诅咒的铁锈腐蚀，器灵这类无身魂魄做不到，更像是儒家圣人的本命字，一旦说出那个字，便能立刻被圣人感知到……”

　　所谓儒家圣人的本命字，可以大致将其理解成练气士的先天本命物，不过前者重于天地法则，后者则在法术一途遥遥领先。

　　“这里是妖族经营百余年的山海小洞天，不可能会有儒家读书人。”陆清宁接过自家师弟的话，道：

　　“而且近来七十年间，没有学宫读书人证得圣人之位。”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了。”陆言沉心绪沉凝，将真身投入魔魇鼎中，以神气催使炼化，试图冲刷剥离掉身体的那些诡异锈迹：

　　“山海小洞天内，除了那头器灵，还藏着一头妖物，至少是大乘境界。”

　　也只有大乘境界，才能以一个字影响到一座山海城。

　　念及此，陆言沉揉了揉方才被师姐纤细手指按痛的眉心。

　　一个小小的山海洞天，真是水浅王八多。

　　不仅有一头修为接近大乘境的练气士，不仅有一件压胜此方天地的仙兵至宝，还藏着一头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的大能妖兽？

　　谁知道这里面除了那三者，还有没有其他诡异东西。

　　所以山海城内第三条规矩“勿近阴”，其中点明的“哀泣女子”、“嬉笑孩童”，是否同这头未知妖兽有关？

　　陆言沉不再多想，收敛心绪，尝试用魔魇鼎将人身蚀锈剥离出去。

　　陆清宁看向呆呆站在一旁的姬如月，后者被这冰冷眸光一扫，才缓缓回过神来，紧忙摇头道：

　　“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上次……上次我随皇兄进入山海小洞天，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不管是城主府，还是城内祀堂，都只有那七条规矩，我、我真不知道现在会多出这些……”

　　陆清宁收回了眸光，视线落在木牌上多出的六条规矩上。

　　八夜眠，九辨色，十净域，十一固界，十二献飨，十三天颜。

　　“夜眠……夜间如有听闻异常声响，当卧于铺上，闭目假寐，不可下床探看，天亮之前，身不可离床。”

　　第九条规矩，即是不能说出“红”字。

　　第十、十一两条规矩，说的则是山海城为妖族净土，自称人族者，是域外心魔所化，意图污染净土，当要报官，另外山海城内百姓，不可离开城池，甚至不能谈论此事。

　　违者一律同罪。

　　“献飨……天降香肉，是为滋养万民，解此饥馑，每日午时三刻，坊市分发‘福饼’，领受后须当场祈福吞食。此乃天恩，不得私藏、丢弃、分食……”

　　“天颜……城主府当为禁地，无故靠近府墙百步者，视为窥天，当受天罚；路遇府衙官吏，需低头垂目，默诵‘天佑吾土’七遍……”

　　陆清宁等待少许，见到陆言沉收回了魔魇鼎，神魂回到恢复如初的人身内，看了眼天色道：

　　“事不宜迟，我们去城主府看看。”

第267章 夜宿，两面包夹(1)

　　城主府？

　　神魂刚刚回到人身小天地内的陆言沉，听见自家师姐这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海城内十三条规矩，最后一条“天颜”，可是特别说明闲杂人等，不得无故靠近城主府，否则当处以天罚。

　　陆言沉心说若是他没有经历过只说一个“红”字，险些就变成了铁锈铜像，不然他也是这么勇的。

　　“师姐，敌在暗我在明，贸然去往城主府可能遭遇不测，不如稳妥些，今夜换个客栈住下。”

　　此时临近黄昏。

　　但无法确定山海小洞天内的时间，与外界有无过多差异。

　　当初三人进入山海画卷内，大周帝都刚过了夜间子时。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姬如月便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这份谨慎，还是在嘲笑他。

　　陆言沉看了这小狐狸一眼，“高贵的皇女殿下有何看法？”

　　姬如月冷笑一声，然后就听见陆言沉说出极为诛心的话语，“师姐，去城主府之前，不如让这头狐妖去探探路？”

　　“你才是狐妖，你全家都，都是……”姬如月骂声骤然变小，自觉失言，默默垂下目光：

　　“城内新添了六条规矩，肯定和城主府有关系，我们要是直接进去，万一被府中校尉围困，我是没什么问题，你们两人确定能从八位化神境修士手里逃脱？”

　　山海城内除了受妖族皇室安排入驻城中的元婴境城主，还有八名土著校尉，皆是化神境修为。

　　“你之前为何不说？”陆言沉问道。

　　似是早有预料，姬如月抬眸回以微笑，“这些，包括城主府种种内幕，我都和你师姐说过了。”

　　是趁我离开炼化烛火妖灯的时候？陆言沉心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一番商议过后，陆言沉与师姐同意了姬如月的想法，先去到靠近城主府的一座当前无人居住，原是供妖族皇室护卫下榻的宅邸。

　　在师姐痛下杀手前，陆言沉将这中年掌柜装进了魔魇鼎内，而后抹去三人留在客栈内的气息。

　　街道上日光偏暗，城中天幕逐渐泛起奇异的深紫光彩，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宛如星辰般的光斑。

　　算是入了夜，路上行人渐稀。

　　许多屋舍已然亮起了灯火。

　　距离一更天不远了。

　　三人沿着相对僻静的巷道，朝着城主府方向行去。

　　路上，陆言沉问着身旁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姬如月：

　　“皇女小姐，城主府那位城主，是你们皇族嫡系，还是外放的妖族八旗大将？”

　　姬如月瞥了陆言沉一眼，嘴角撇了撇，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总是要点明她的皇女身份，难道是想嘲讽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对于这种毫无信任的试探言语，如果不是顾及身前的陆清宁，她才不想搭理：

　　“城主是我二哥的嫡系，姓名身份我都不知道，另外，我若真想对你们不利，从进城到现在，机会多得是，何必要等到现在。”

　　陆言沉心中奇怪，师姐陆清宁到底对这妖族皇女做了何事，能将她调教得如此乖巧听话？

　　这位皇女小姐在他手上时，可是倔强得不像话。

　　一炷香后，三人来到靠近城主府区域的一条宽阔街道。

　　此地房屋规整高大，似是城中达官显贵之妖的居所。

　　姬如月左瞧右看，见周边街道无人，也无巡逻骑士，拍了拍一座陈旧得多年无人居住的宅邸大门，“就是这里，不过有一道禁制，我没钥匙。”

　　这话都没说完，姬如月就看到陆言沉信手解开了由皇族工匠专门打造的房门禁制。

　　宅邸三进，占地不大。

　　庭院中杂草丛生，好在并无金铁器具。

　　陆清宁推开主屋房门，从袖口掷出一张清净符箓，荡涤干净主屋内的灰尘后，随手布下一层隔绝外界的小阵法，将此间的气息与动静尽可能掩盖起来。

　　她回过身，看向不知为何就顶着一对龙角，跳上屋顶四处打量的自家师弟，忍不住单手揉着眉心，叹了口气道：

　　“进来，我以阴神远游进入城主府，你用妖灵啼雷钦原，随我一块前去探查。”

　　陆言沉“哦”了一声，一个蹦跳落在正要进屋的姬如月面前。

　　姬如月心思全在陆清宁身上，被他吓了一跳，顿时发出一声少女音十足的尖叫。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陆清宁唇角微动，纤白手掌紧了紧，嗓音清冷吩咐道：

　　“姬如月留在外间，察觉屋子外有异常动静，点燃我留给你的那张符箓。”

　　“师弟你给我进来。”

　　这话说的，好像“肘，跟我进屋”……陆言沉同师姐一前一后进了里间，身后自然而然幻化出啼雷钦原的妖灵幻影。

　　陆清宁真身盘坐在床上，眉心一点清光闪烁，随即便有一道白衣身影出现。

　　比起之前陆言沉被迫以神魂离体出窍，陆清宁阴神远游天地间，则要从容不迫许多。

　　这道飘摇的曼妙身影与自家师弟轻轻颔首，当先御风远游离开宅邸，去到隔着两条街道的城主府。

　　陆言沉神识发散开，双眼内隐有电闪雷鸣。借助啼雷钦原妖灵的法术“观霄”，“注视”着那道白衣女子的阴神。

　　他心中却是忽然闪过一个小小的疑惑。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告诉过师姐啼雷钦原的法术观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