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64章

　　摊子前，确认那个白衣年轻人离开了神仙街，齐应双双手掐诀，神魂顿时远游出窍，只一瞬间便离体而去。

　　看着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似打瞌睡的自己，齐应双留下一缕神意，防备意外，随后双袖飘摇，御风远游。

　　去的却不是摊子后面的龙虎山主殿旧址，而是神仙街尽头那片相对开阔的废墟。

　　龙虎山祖师堂旧址所在之地。

　　如今祖师堂大殿早已坍塌殆尽，只余下几根断裂的石柱，荒凉得瘆人，早已不见当年仙家第一等门派祖师堂的雄奇景象。

　　此地摊贩商贾极多，叫卖喧哗声遍地。

　　哪里有七十年前道门魁宗的气派？

　　在这片废墟正中央处，坐着一道寻常修士难见的残魂身影。

　　这残魂中年相貌，身穿古朴道袍，手捧拂尘，仪态极好。

　　大抵仙风道骨四个字，就是如此模样了。

　　齐应双来到废墟内，望着那道早已逝于人世，只留一点灵光存世的龙虎山前代大天师，心中百感交集，郑重打了个稽首，嗓音放缓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残魂：

　　“守拙天师，我或许知道了是何人擅闯神仙街地下那座宫殿。”

　　七十年前故去的第七十二代龙虎山大天师，赵氏名抟锦，自号守拙。

　　中年道人缓缓睁开眼睛，即使仅有一点灵光存世，仍旧起身回了这齐应双一个稽首，“齐阁主请说。”

　　这段时日，龙虎山旧址地下那座宫殿，时常有大乘境练气士袭扰，

　　那人先坏了主殿内的天师石像，将赵抟锦从沉睡中唤醒，后又强行借道，手段极为凌厉。

　　“多半与太虚宫小真人陆言沉有关。”齐应双嗓音平静，简单说起今夜那陆言沉与他买卖时候，偶然提及的龙虎山主殿。

　　虽说没有任何证据，但对于他们这等见多了风吹雨打的老人而言，一个猜测便足够了。

　　中年道人沉默了一下，“齐阁主与我说过后，可要去到太虚宫与那陆言沉说上一说？”

　　齐应双白眉皱起，不知大天师为何会有此问，但还是如实回道：

　　“太虚宫陆言沉性情古怪跳脱，可为人不错，事后我自当与他说起今夜事。”

　　中年道人轻轻点头，微微一笑道：

　　“小真人既然听得此言，何不出来一见？”

　　小真人？！齐应双大吃一惊，急忙顺着老天师的视线看去。

　　可没见到那个白衣年轻人的身影气息。

　　极远处，坐在神仙街另一端尽头，以妖灵啼雷钦原探查龙虎山祖师堂的陆言沉默默收回目光，还未有起身，眼前便是出现了一道仙风道骨的中年身影。

　　好生敏锐的神识……渡过天劫的大乘境？陆言沉收回妖灵，面带微笑打起招呼：

　　“太虚宫陆言沉，见过龙虎山老天师。”

　　眼前道人容貌并不算老，仍然是当年故去时候的中年模样，听得此言，笑着点头道：

　　“陆真人这幅身姿，当得起一句朗月入怀，如果是学宫的读书人，红颜知己不知有多少。”

　　嚯，这么风趣幽默？陆言沉思绪流转间，听这中年道人笑问道：

　　“龙虎山阴阳镜在你身上？可否借我一看？”

　　陆言沉二话不说，当即取出那面没来得及存入太虚宫万象阁的阴阳镜，递给了身前残魂。

　　这位中年道人想要杀人夺宝，一念之间而已。

　　赵姓大天师接过镜子，屈指点了点镜面。

　　远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便现于镜面内。

　　陆言沉不动声色瞄了眼，还没看清楚，中年道人便递回了镜子，当真是只看了一眼，脸色多有感慨：

　　“七十年弹指间即过，可惜守拙愧对历代先师，未能守住千年基业。”

　　陆言沉低下视线，心说老天师你可惜得太早了，多年以后，等到人妖两族开战，龙虎山第一个被灭掉。

　　“你想进入我祖庭的地下遗宫，是为了什么？”中年道人慨然一叹之后，又问道。

　　陆言沉回道：“拿走那盏烛火妖灯，方便进入一座秘境小天地。”

　　中年道人点点头，思量少许，抬手一招，一盏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烛火毫无征兆出现在了陆言沉身前：

　　“一情还一情，真人想要这盏妖灯，还请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能拒绝吗？陆言沉看着这道笑吟吟的残魂道人，莫名想起了女子武神蚩梦，“只要不违背我给自己立下的规矩，老天师但说无妨。”

　　至于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是什么，这个要等赵天师说完了再定下。

　　中年道人笑道：“日后我龙虎山若有危难，还望真人看在今日赠灯之情分，出手相救一次。”

　　陆言沉稍作犹豫，答应了老天师的请求。

　　中年道人轻轻一推，将烛火妖灯推入了陆言沉面前，说了一句便离开了此地，“方才见你手段，想着太虚宫真人不会自毁大道，我便将这妖灵炼化成了无主法宝，还望真人莫要忘记今夜你我约定。”

　　话音落下，第七十二代龙虎山大天师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陆言沉看着眼前无需他耗费时间精力炼化的妖灵法宝，过了片刻才小声吐槽一句：

　　“老天师，我借你镜子的情分，你还没还呢。”

　　本就是一句吐槽，不指望有何回应，不料远去的老天师笑了笑，温和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我不是替真人炼化了这盏妖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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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玄鉴司，上到明夜楼内，看见了师姐陆清宁，陆言沉这才放松了些许心神。

　　今夜这番奇遇，事后思量倒是悚人。

　　平复少许，陆言沉看向坐在案前闭目练气，白衣打上一夜月色的师姐。

　　好像不论世上如何沧海横流，这个师姐依旧岿然不动。

　　陆言沉无声感叹，有这般恒心毅力，我看师姐陆清宁有大帝之资啊。

第264章 欺君之罪，乖巧小皇女

　　“师姐，你可亲可爱的师弟，差一点点就回不来了。”

　　陆言沉坐到师姐身边，心绪逐渐放空，说起今夜他去到神仙街，却是偶遇了七十年前亡故的龙虎山大天师。

　　听着耳畔分外吵闹的话语，陆清宁睁开双眼，周身点点星光消散一空，停下了静坐练气，没有应下自家师弟的话，反而揉了揉眉心说道：

　　“师弟，看来你下山后混得很一般啊。”

　　“师姐何出此言？”陆言沉不明白他混得一般，与今夜奇遇有何关系。

　　老天师分明是看出他大道可期，将来注定会成为青云榜第一等天骄，要不然何必与他一情换一情，请求他将来出手救助龙虎山一次？

　　陆清宁眸光清冷，但对于熟悉自家师姐的陆言沉而言，这个女人一定是在憋笑：

　　“今晚你这些真心话，不去和红颜知己们说，是信不过她们，还是说，师弟你从未与她们交心呢？”

　　……陆言沉嘴角微动，心说今夜就不该和这个口出恶语的师姐闲聊他的奇遇，言归正传道：

　　“烛火妖灯我拿到了，等到五行灵精凑齐，我们就进入山海画卷内。”

　　“无需如此。”陆清宁轻轻摇头，抬手轻扣桌案，不多时，一个少女怯生生推门走了进来：

　　“今夜我们就出发，进入山海画卷内。”

　　陆言沉忍不住看了这个师姐一眼。

　　他都不着急拿到仙兵至宝炼化为本命物，陆清宁这女人着急什么？

　　“是不是过于仓促了些？”陆言沉问。

　　按照计划，搜集五行灵精，炼化了烛火妖灯后，他同师姐要在师尊和女帝离歌这两位大乘境练气士护送下，才会进入山海画卷内历练。

　　“太迟了。”陆清宁黛眉轻蹙起，以问代答道：

　　“你从南阳王府拿回山海画卷过了多久？期间妖族有没有尝试过进入画卷秘境内？剑碑林大乘境剑仙会不会引起秘境变化？这些师弟你可曾仔细考虑过？”

　　“若是按照你的想法继续拖延下去，再给妖族一些时间，说不定就要断绝画卷这传送通道了。”

　　话虽如此，可这些事情如何比得过你我安全，要是再发生一次黑风岭战败事件……陆言沉没再反驳，转而看向推门进入房间，不知遭受了师姐怎样的“调教”，此时再无傲气与傲骨，甚是乖巧可爱的妖族皇女姬如月：

　　“让她来当导盲……向导？”

　　陆清宁点点头，“我与姬如月有过约定，离开山海画卷前可以相信她。”

　　若是如此……陆言沉稍作思量，师姐有谛听神通，可以辨别人之真言假话，既然她说了姬如月可以相信，那便可以相信。

　　不远处，姬如月绷着小脸，抿着唇瓣，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悄悄握紧。

　　倒不是因为陆清宁的话语，她也不敢对陆清宁生气。

　　只不过陆言沉的询问让她很不舒服。

　　什么叫导盲？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导盲狐一样！

　　偏偏这时候，姬如月又听见了陆言沉的询问嗓音：

　　“皇女小姐，说说你对山海画卷的了解。”

　　姬如月不想搭理他，要不是因为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她何至于沦落至此。

　　可被某人的师姐不冷不热看了一眼，姬如月娇躯忽地一颤，当即小声回道：

　　“我，我说！”

　　“山海画卷内的秘境，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洞天福地，实际上是我皇、皇族子弟开府的封地。很多很多年前，我父皇还没继承皇位的时候，就是靠着治理山海画卷内的封地，得到了我爷爷的认可，五年前这块封地又交到了我二哥的手里，原本治理得风调雨顺，可后来被你们抢走了……”

　　“什么叫被我们抢走了？这叫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陆言沉强调一句。

　　姬如月张了张小嘴，先是瞄了眼陆清宁，这才出声驳斥道：

　　“照你这么说，作为皇族中从来都没有杀过人的我，岂不是能成为我族女王了？”

　　你这皇女，还真会欺软怕硬……陆言沉无言以对。

　　难道这个少女后来捡漏了万妖国的皇位，真是天命所归？

　　见到陆言沉不说话了，姬如月心中掠过几分得意，但小脸上未有显露什么，感受到陆清宁望来，忍不住挺直腰背，继续说道：

　　“山海画卷内的秘境封地，我们叫它山海小洞天。”

　　“山海小洞天内并非可以随意出入，你们想要进去历练，而不是找死，就得遵守小洞天内的规矩。”

　　“规矩？”陆言沉打断她问道。

　　“对，规矩！”姬如月重重点头，小脸看着难得有些严肃：

　　“这些规矩都是山海城内我十几万族人用了上百年才总结出来的，如果不遵守这些规矩，轻则事事不顺，重则神魂受损，直至彻底疯癫。”

　　“当年我大哥，你们口中万妖国的大皇子，天资卓绝，深受我父皇器重，结果去了一趟山海小洞天，就因为没遵守那些规矩，出来没多久就疯魔了，皇族用尽办法也无法根治他，只能将他囚禁起来，对外只说闭关修炼。”

　　陆清宁不知跟谁学来的习惯，手指轻轻敲点着桌案，看着自家师弟没说话。

　　感知到师姐奇奇怪怪的眼神，陆言沉心说看他作甚。

　　九洲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上辈子因为各种原因，他只构思打造了十三座。

　　也就是说，九洲大陆的“天道”，自动填充了剩下九十五座洞天福地。

　　等等等，师姐你竟然看我……陆言沉突然反应过来，眉头微微一挑，与师姐陆清宁无声对视着，用眼神传达着一句询问，‘你为何要看我？难道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陆清宁同样用眼神回了一句，‘我是叫你追问具体哪些规矩，你想哪里去了’，随后不再看他，与姬如月问道：

　　“说说具体的规矩，都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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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大皇子受了那邪魅影响，至今日都被囚禁在宫内，殿下万万不可舍金身玉体于不顾，去那山海小洞天内。”

　　一间宽敞明亮的密室里，交出手中“兵权”的妖族军师赖先生苦口婆心，劝说不已。

　　从当年旧人旧事，说到如今皇女殿下失踪，人族帝都内只剩下二皇子一人，就算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要虑及顺天城内数千潜伏族人。

　　二皇子姬成目光冷冷盯着这青衫中年男人，不知道这人是故意装傻，还是当真不清楚：

　　“赖先生放心，就算我想去山海小洞天，也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