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老头子
景元站起身,走到符玄面前。
他比符玄高出一个头,此刻俯视着她,那双总是慵懒的眼中,此刻锐利如刀。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
景元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符玄,你给我听好:危急时刻,当由六御勠力赴难,而非将希望寄托于一人的牺牲。
况且,你无权操控瞰云镜,更无权辩读帝弓诰谕。
若强行施为,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符玄脸色一白:“将军——”“此事不必再议。”.
景元打断她,“你的建言,我记下了。
但现在,请你回去,继续观测天象,为前线将士提供尽可能准确的预测。
这才是你该做的。”
“可是——”“这是命令。”
符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深深看了景元一眼,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踉跄。
景元看着她离开,重新坐回主位,对几位统领道:“继续刚才的部署。
罗浮剩余云骑,抽调六成,由彦卿率领,驰援方壶。
余下四成,加强本阵防卫,谨防丰饶民声东击西。”
“将军,六成是否太多了?”
一位统领忍不住道,“罗浮本阵空虚,万一……”“没有万一。”
景元淡淡道,“方壶若失,联盟防线将出现巨大缺口,届时丰饶民长驱直入,罗浮独木难支。
必须守住方壶,不惜代价。”
统领们领命而去。
厅内只剩景元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符玄的建言,他何尝没有想过。
只是那代价,太大了。
招引帝弓垂迹,需要的不只是瞰云镜和帝弓诰谕,还需要一个关键人物——一个能准确解读诰谕、向深空发送正确讯号的人。
玉阙仙舟太卜,竟天。
那是符玄的师傅,仙舟联盟最顶尖的卜者之一,也是少数能操控瞰云镜、辩读帝弓诰谕的存在。
可竟天如今在玉阙,距离罗浮何其遥远,如何能及时赶到?
更何况,景元隐约记得,竟天曾说过一些关于符玄的谶语,似乎涉及师徒生死……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
当务之急,是调兵遣将,稳住战局。
至于计都蜃楼……只能寄希望于前线的将士们,能创造出奇迹了。
就在此时,景元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
一道流光,璀璨如彗星,自罗浮洞天天穹的某处冲天而起,撞破云层,直入星空。
那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消失在天际,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目的痕迹。
但景元感知到的,不是那速度。
而是那流光中蕴含的,浩瀚如星海、锐利如箭矢的……命途之力。
巡猎命途的力量。
却比任何一位巡猎令使都要纯粹,都要强大,甚至……景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惊愕的神色。
“那是……”他低声自语。
超越令使的力量。
是谁?
符玄失魂落魄地走出神策府。
景元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但她没想到会如此干脆。
招引帝弓垂迹确实风险巨大,可如今这局面,还有什么选择?
“太卜大人。”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符玄抬头,看见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站在车前,正是她的副手之一。
“您脸色很差,我送您回太卜司休息吧。”
符玄点点头,上了车。
车内,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危急时刻,当由六御勠力赴难……”六御勠力赴难。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
符玄猛地睁眼,脸色煞白。
“不对……不对!”
她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
这是她拜师时,师傅竟天所赠,内蕴一道保命法咒,也能在特定情况下传递讯息。
符玄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玉佩上。
玉佩亮起微光,一道虚幻的身影从中浮现,正是玉阙太卜竟天的模样。
“师傅……”符玄声音发颤。
竟天的虚影温和地看着她,仿佛早有预料:“小符玄,你终于想到这一步了。”
“师傅,您当年说的……您说的那句话……”符玄几乎语无伦次,“您说,您会死在我手上……难道……”竟天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淡淡的遗憾:“为师卜算一生,窥探天机无数,唯有自己的死期,看得最清楚。
没错,我会因你而死,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个关乎仙舟存亡的时刻。”
“不……不行!”
符玄摇头,“我可以想别的办法,我可以——”“小符玄。”
竟天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师问你:若以我一人之命,可换方壶千万生灵,可换战局逆转,可换仙舟延续,值不值得?”
符玄僵住了。
这问题,与她刚才问景元的一模一样。
“回答我。”
竟天重复.
第 5 章 玉阙传诀燃尽魂!太卜赴死承天命,赤枪破围护仙舟
符玄的嘴唇颤抖着,良久,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值。”
“那便是了。”
竟天笑道,“这就是命,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不必悲伤,为师活了这么久,能看到你成长至今,能在关键时刻为仙舟尽最后一份力,已无遗憾。”
“可是……”符玄泪如雨下。
“记住,招引帝弓垂迹,需要瞰云镜,需要帝弓诰谕,需要正确的讯号。”
竟天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而这些,只有我能做到。
小符玄,这是为师教你的最后一课:有些牺牲,不可避免.
有些选择,不得不做。”
“师傅!”
“我在玉阙等你。
尽快。”
玉佩的光芒熄灭了。
符玄呆坐在车中,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
原来景元说的“六御勠力赴难”,是这个意思。
他早就知道,要招引帝弓垂迹,必须竟天出手。
他也早就知道,竟天会因此而死。
但他不能说破。
因为一旦说破,符玄会如何选择?
竟天会如何选择?
这是阳谋。
是明,;知前方是死路,却不得不走的阳谋。
“停车。”
符玄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掉头,回神策府。”
“大人?”
“立刻!”
她要再去见景元。
这一次,她不是以建言者的身份,而是以太卜司之首的身份,告诉他:玉阙太卜竟天,已做好准备。
为了仙舟,赴死。
与此同时,方壶仙舟之外。
星空已成战场。
无数丰饶民大军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它们的战舰形如扭曲的生物器官,表面蠕动着血肉与金属混合的结构,喷吐着腐蚀性的酸液与能量光束。
仙舟云骑的斗舰在敌阵中穿梭,炮火轰鸣,光束交织,每一次齐射都能清空一片区域,但更多的丰饶孽物立刻涌上填补空缺。
方壶仙舟庞大的舰体上,防御阵法全开,构成一道道金色的能量屏障。
屏障外,无数形态各异的丰饶孽物如附骨之疽般攀附、撕咬。
有的形如巨鲸,喷吐着毒雾;有的状若蜈蚣,以千足在屏障上爬行;还有的干脆是纯粹的肉块,不断增殖、膨胀,试图以蛮力挤破屏障。
仙舟云骑在屏障内列阵,弓弩齐发,箭矢如雨。
每一箭都附带着巡猎之力,能精准穿透孽物的要害。
但敌人实在太多,杀之不尽。
“左翼屏障出现裂缝!”
“第三大队补上!
阵法师立刻修复!”
“小心!
有步离人猎群突破进来了!”
混乱的战场一角,一艘伤痕累累的斗舰艰难地穿梭在炮火中。
舰身上天舶司的标志已被熏黑,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舰桥内,驭空紧握操纵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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