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夜泡面侠
“只可惜，那个人来晚了一步。当时，诺兰度在香多拉唯一的好友，我们的大战士——卡尔葛拉也已经去世了，他战死在与空岛人争夺故土的战斗中。两位挚友，最终都未能再见彼此一面……”
“大战士卡尔葛拉？”费奇忍不住惊呼出声，激动地指向帐外，“酋长，难道村子中央那座雄伟的雕像，就是……”
布拉哈姆酋长点点头，“没错，那就是我们的大战士，卡尔葛拉。也是诺兰度最好的朋友。”
第113章 此路不通
刚刚听布拉哈姆酋长讲述了四百年前诺兰度与大战士卡尔葛拉那跨越种族的深厚友谊，萨米和几位干部都沉浸在那段传奇往事带来的感慨中。
片刻后，萨米缓缓抬起头。
“布拉哈姆酋长，感谢您告诉我们这些……感人至深的故事。这让我们对香多拉，对你们的坚持，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实不相瞒，我们一路来到这片白白海，途经了神之国的天使岛，也……看到和听说了一些事情。关于你们与空岛人之间……持续不断的冲突。”
布拉哈姆酋长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并未打断。
萨米继续说道，“我无意冒犯，只是作为一个远道而来的外人，看到几百年来你们被迫离开了香多拉，在这岛云上艰难生存。而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却始终没能回到那片土地。”
“那么，酋长，如果……我是说如果，在空岛人那边也有人想像当年的诺兰度一样，意识到了这种仇恨循环的惨痛，内心渴望找到不同的出路。如果他们也愿意像诺兰度寻求友谊那样，去寻求和平共处的可能性……你们山迪亚人是否也愿意像大战士卡尔葛拉当年那样，给予一次尝试的机会呢？”
萨米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话音未落，帐篷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布拉哈姆酋长原本略带追忆和感伤的面容，迅速被愤怒所取代。
他握着木杖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和平共处？！”老酋长的声音陡然提高，“香多拉本就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先祖世世代代灵魂安息的故土！它属于我们山迪亚人，也只属于我们山迪亚人！”
他猛地用木杖顿了顿脚下的岛云发出一声闷响。
“看看我们脚下！我们不该待在这种轻飘飘的云上！是那些空岛人，用他们的武器将我们这些真正的主人驱逐！是他们强占了我们的土地，将它据为己有，并称之为圣地，禁止我们踏入！三百多年了，我们一代又一代的战士倒在夺回乡土的战斗中，我们每一个山迪亚孩子的童年，都伴随着失去亲人的痛哭和对掠夺者的仇恨！”
他的目光灼灼一一扫过萨米等人。
“你问我们有没有想过和平共处？我告诉你，绝无可能！那是耻辱，是对我们无数牺牲先祖的背叛！我们山迪亚人宁可战死，也绝不会与掠夺我们家园的强盗分享任何东西！那片土地必须完整地，也必将完整地回到我们手中！三百多年的血仇，早已注定了我们与他们之间只有一方能够最终屹立在那片土地上！”
萨米静静地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这反应，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老一辈的领导者，尤其是肩负整个族群苦难记忆的酋长，态度果然极其强硬。
仇恨已经深植于血脉和信念之中，完全主导了理性。
但这也无可厚非，任谁背负了三百年多被驱逐、被屠杀的历史都很难冷静地谈论分享与和平。
看来，这条路在老一辈这里，确实是走不通了。
那么，只能看看下一任酋长的看法了。
他脸上浮现出诚挚的歉意与感慨，对着余怒未消的布拉哈姆酋长微微躬身。
“酋长，您说得对。是我太过理想化了，没有体会这份伤痛和愤怒。请原谅一个外来者浅薄的感慨。看来，是我将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
听到萨米诚恳的道歉，布拉哈姆酋长眼中的怒焰也稍稍收敛。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是追寻着诺兰度足迹而来的客人，我也不会责怪你们。”
“只是，这样的话请不要再提了。对我们山迪亚人而言，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回香多拉，让香多拉的灯火再次照耀我们的故土。”
“我明白了，酋长。是我唐突了。”
萨米点点头，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帐篷外隐约可见的战士身影。
“话说，布拉哈姆酋长，我们一路走来看到你们在如此环境下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斗志，实在令人敬佩。你们是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与神之国周旋数百年之久的？”
“周旋？呵……”
酋长苦笑一声，用木杖虚点着脚下的云地。
“谈不上周旋，我们的战士个体素质更强，而且更熟悉森林作战，这是我们的优势。但神之国……他们人数众多，装备更精良，尤其是他们掌握着各种空贝的力量。我们只能依靠游击战术，袭击他们的巡逻队、骚扰他们的外围据点，一点一点地消耗他们，就像云海中的梭鱼不断撕咬比自己庞大得多的猎物。”
“游击战……以弱抗强，这需要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坚定的意志。想必，部落里一定有非常出色的指挥者和战士吧？我看到外面那些年轻人似乎都是你们的中流砥柱吧。”
提到战士，布拉哈姆酋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看到部族未来希望时的神色。
“是的，我们山迪亚的战士从不缺乏勇气和力量。即使面对那些各式各样的贝壳，我们的年轻人也在学习、在适应，甚至……”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得有点多，但出于对诺兰度追寻者某种程度上的认同，还是继续道，
“甚至开始尝试缴获并使用它们。虽然还不熟练，但这是一种改变。”
听到这里，萨米适当地分享了一些他对于空贝特性与战术应用的理解，其中不少结合了穿越者思维的奇思妙想，令老酋长耳目一新。
“这些想法……很独特，我们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随着，萨米越说越多，老酋长急忙抬手，脸上露出急切又有些懊恼的神色。
“等等……你慢点说。我这脑子，记不住这么多新东西！来人，快把所有队长都叫来！快点！”
很快，七个气息精悍的年轻战士鱼贯而入。
他们先是警惕地扫过萨米等人，随后在酋长的示意下围坐过来。
萨米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重新梳理思路，将刚才的见解讲解得更加系统，并穿插着一些提问，试探他们对神之国、对空岛人的真实看法。
然而，无论是提到游击战术的改进，还是未来可能面临的战斗，这些年轻战士的回应中只有对夺回阿帕亚多更炽热的决心、对空岛守卫更强烈的战意以及对牺牲先祖血脉相连的仇恨。
无一例外，没有人流露出丝毫考虑共存或谈判的可能。
言语间，他们将任何不以此为目标的想法，都视作对战士荣耀与部族历史的背叛。
奇怪……萨米暗自皱眉。
他记得在原本的故事中，山迪亚一方是存在愿意和谈的声音的，那位后来的老酋长……按理说，此刻应该就是眼前这群年轻人中的一员才对。
难道，是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发生了某些关键事件重塑了他的信念？
不过，这和萨米没有关系了，他自认为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见时机成熟，萨米不再深入这样危险的话题。
最后在老酋长率领众人的欢送中，带领船员们带着几包礼物沿着来路退出了云隐村的范围。
第114章 真相的重锤
云雀号缓缓驶入天使岛码头时，甘·福尔早就已经在泊位边翘首以盼。
船还没有完全停稳，他便按捺不住，身形一纵直接落在了甲板上。
“萨米先生！”他快步迎上刚走出船舱的萨米，“情况如何？他们……愿意和平共处吗？”
萨米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没有。”
萨米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甘·福尔的耳朵里却像一记重锤。
“无论是老一辈的酋长，还是正值盛年的战士态度都异常坚决。可以说，全都都是激进派。”
阿尔多在一旁补充道：“好家伙，老大刚提了一句‘如果空岛人也想和平’，那老酋长的眼神差点把我们给点了！要不是我们扯了个谎估计得打起来。”
马库斯也沉声道，“仇恨已经刻进他们的骨子里了。年轻一辈谈起战斗和牺牲看不到丝毫动摇。这条路眼下完全堵死了。”
甘·福尔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挺拔的肩膀似乎也垮了几分，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迷茫。
“果然……还是不行吗……三百年的血仇积累的实在太深了……”
看着这位几日来为一线渺茫希望而奔走的年轻神队长瞬间萎靡的样子，萨米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别这么早就绝望。世事无绝对，尤其是在时间面前。”
萨米引导他在甲板的木箱上坐下，递过去一瓶酒。
“现在走不通，或许只是因为时候未到，关键的人还未站在关键的位置上。”
甘·福尔接过酒瓶却没有喝，只是茫然地看着瓶身。
“关键的人？位置？”
“比如，等你将来成为了神。”萨米在他旁边坐下，“当你掌握了最高话语权，你的意志才能真正影响整个神之国的方向。到那时，你可以尝试去做一件从根本上改变局面的事。”
“什么事？”甘·福尔下意识地问。
萨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将阿帕亚多——你们的圣地，归还给山迪亚人。”
“这怎么可能！阿帕亚多是神的居所，是……”
甘·福尔猛地抬起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归……归还？！”
“是的，归还。”
“这是什么意思？阿帕亚多……难道不一直是我们神之国的圣地，是神居住的土地吗？”
“是你们祖辈从山迪亚人手中夺来的土地。”萨米平静地解答了他的问题。
“夺……夺来的？”甘·福尔的声音有些干涩，“萨米先生，这不可能！阿帕亚多是我们神之国世代相传的圣地，历任神都居住在那里，我们空岛人……”
“你们在上面生活了多久？三百年？四百年？”萨米打断了他，“而山迪亚人，在那里生活了可能超过一千年。他们的城市废墟，他们祖先的坟墓，他们的一切都深埋在那片土地的森林和泥土之下。”
甘·福尔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帕亚多，那片被你们称为圣地的土地，在更久远的过去，名为香多拉，是山迪亚人世世代代居住的故土。大约在三百多年前因为一场巨大的上升海流，连同土地一起被冲上了这白白海。之后，才被你们的祖先……占据，并逐渐演变成为现在的圣地。”
甘·福尔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直坚信神之国守卫的是自古以来的神圣领土，战斗是抵御蛮族侵袭的正义之举。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们才是闯入者，是占据了别人家园的……掠夺者？
“所以……我们，我们神之国，才是……”
“准确地说，你们的祖先是。而你们这一代只是出生并成长在了这个既成事实之中守护着祖先留下的基业。这本身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甘·福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酒瓶。
这个真相太过沉重，几乎要压垮他连日来为和平而思索的神经。
“可是……即便如此，”
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归还土地……谈何容易。萨米先生，您来自青海，或许难以理解土地对我们空岛人的意义。在我们祖辈的传说里，大地是如同梦幻般的存在。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轻盈的岛云上，无比渴望能踏上坚实厚重的大地。”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阿帕亚多隐约的轮廓，眼神复杂至极。
“如今，我们终于拥有了它，一片如此广阔、孕育着森林与生命的真正的土地！它不仅是圣地，更是所有空岛人梦寐以求的归宿。神可以下令死战，可以下令严控，但如果下令放弃这片土地……恐怕，即便以后我会成为神也做不到。”
阿尔多挠了挠头，忍不住插嘴：“但问题就是，山迪亚人那边压根不想跟你们分享啊！我们听得清清楚楚，对他们来说你们就是抢了他们祖宅的强盗。谁愿意跟强盗住在一个屋檐下？换成是你，你愿意吗？”
甘·福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阿尔多的话虽然粗直，却戳破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是的，即使他甘·福尔未来成为了神，面对一边是绝不让步的原主人，另一边是视土地为瑰宝的现居住者……
这根本是一个死结。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总比困难多，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
萨米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有几十年。几十年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潜移默化地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人的想法，族群的认知。现在，先别想这些你我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了。”
萨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眼下，不如先履行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们带来了山迪亚人态度的一手信息，虽然不尽如你意，但也算完成了委托。而我们船上的那些喷风贝可是等着变成强大的动力呢。甘·福尔队长，你承诺的改装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甘·福尔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翻腾的心绪压下。
他知道萨米说得对，空想无益。
他点了点头，“您说得对，萨米先生。我这就去安排最可靠的工匠团队，尽快为你们加装喷风贝推进系统。”
他站起身，向萨米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次看了一眼阿帕亚多的方向，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码头上。
甲板上，阿尔多看着甘·福尔离去的背影，嘀咕道：“老大，你把这真相捅给他会不会太狠了？我看他魂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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