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夜泡面侠
第180章 酒馆与王座之间
不一会儿，各色颇具海底风情的餐点便呈了上来。
海藻与果干压制的酥脆派皮、点缀着海带碎的蛋奶酥、夹着鲜美贝肉与清脆蔬菜的扇贝三明治、铺满各种蜊贝与芝士的薄底披萨……
然而，期待大口吃肉的船员们看着满桌的素菜（以船员们的标准），不少船员脸上的兴奋渐渐变成了茫然。
一个船员忍不住朝附近忙碌的人鱼侍者喊道。
“等、等等……老板，你们这儿没有肉吗？那种大块的、烤得滋滋响的肉？”
那位正在倒酒的鱼人侍者闻言转过身，礼貌地回答道：“抱歉客人，这里是人鱼酒馆，我们通常都不食用鱼类或其他的肉类。不过，这些贝类的肉质也非常鲜美，请尝尝看。”
“纳尼——？！！”
一阵难以置信的哀嚎在几桌同时响起。
“不是吧？！在人鱼岛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梦想……破灭了？！”
“我可是期待了好久啊！深海烤肉盛宴！”
“没有肉的宴席，总觉得少了点灵魂啊……”
看着同伴们捶胸顿足的模样，几个已经好奇地拿起桌上菜肴尝鲜的船员却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喂！你们快尝尝这个！”一人含糊不清地喊道，又迅速咬了一大口，“这个派……太好吃了！”
“喂，你们几个……这些东西真那么好吃？”旁边一个还在哀叹的船员看着他们闷头猛吃的样子，带着疑惑咬了一口，“呜哇！真的好吃！这个口感！”
“真的假的？”其他人将信将疑，纷纷拿起手边的食物试探性地送入口中。
下一刻，抱怨声戛然而止。
“我嘞个去！这个派……外壳好酥，里面又软又香！”
“还有这个布丁的口感，Q弹的同时还带着股清甜！”
在一片粗豪直白的赞叹声中，卡海洛用刀叉从面前的海带蛋奶酥上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后，他眼睛微微一亮，显然有些意外。
“没想到，一家寻常酒馆里，还能尝到这样的手艺。”他点了点头，对着同桌的伙伴们评价道，“这道蛋奶酥味道的平衡做得相当出色，真是不错。”
这番简洁的评价引来了同桌伙伴们的附和。
“没错！卡海洛大哥说得对！”
“老板！”萨米见状，笑着打了个响指，“每桌的菜品照刚才的规模，全部再上一遍！今天，就让咱们吃个痛快，喝个尽兴！”
“哦哦哦——！！！”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高涨的欢呼声再次回荡在珍珠贝酒馆之中。
“为了千辛万苦抵达的鱼人岛！”
“干杯——！！！”
酒杯碰撞，泡沫飞溅。
几轮酒下肚，酒馆内的气氛愈发高涨，最初的拘谨和来自四周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似乎也被这种热闹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艾萨克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闷头喝酒，但随着气氛越来越热络，身边伙伴的嬉笑打闹，他那紧绷的神经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艾萨克！发什么呆呢！”
马库斯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指着桌上那盘堆得高高的海藻蛋奶酥。
“赶紧的！这玩意抢手得很，再不动手可就没了！”
说着，他自己已经飞快地叉走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地发出满足的赞叹。
阿尔多更是直接，端起自己那桶酒就跟艾萨克的用力一碰，酒液哗啦洒出不少。
“就是！喝酒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艾萨克，你该不会是上次输给我，现在怕了吧？来，先干了这杯！”
“说得对！”
他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脸上久违地露出了笑容，忽然仰头，将酒一口饮尽。
“喝酒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干！”
“这才对嘛！”马库斯欢呼一声，立刻加入碰杯行列。
“艾萨克大哥，我敬你！干杯——！”
“来来来，划拳！谁输了谁吃那个最辣的发光海藻！”
气氛更加热烈。
艾萨克也开始主动和身边的人碰杯，甚至参与了简陋的划拳游戏，输了几次，被起哄着吃下味道古怪的惩罚菜肴，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
萨米的余光始终关注着这里，看到艾萨克终于融入了酒馆的氛围，开始和伙伴们笑闹，他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隔着几张桌子，遥遥向艾萨克的方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艾萨克看到了，微微一怔，随即也拿起自己刚被满上的酒杯，朝着萨米的方向，郑重地点了下头，然后仰头喝干。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与此同时，龙宫城深处。
年轻的尼普顿王子站在王座厅中与他的父亲——当代鱼人岛国王·涅柔斯进行着一场关乎处世之道的交谈。
与身高超过十二米的儿子相比，身为逆戟鲸鱼人的涅柔斯国王，身高仅仅仅才四米出头，在儿子庞大的身躯前显得犹如孩童一般。
然而，涅柔斯的目光与久居王位所积累的威严，却让高大的尼普顿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
“父王，您找我？”
“尼普顿，”涅柔斯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缓缓开口，“我已经去监狱塔看过了。你今天在人鱼海湾对于那些人类的处置……有些重了。”
尼普顿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橘红色的卷发似乎都因为不忿而微微颤动。
“难道我们不该这么做吗？那些渣滓试图绑架我们的同胞！就算他们扯着天龙人的大旗，但他们对鱼人岛居民图谋不轨是事实！不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同胞被绑走，还要因为他们背后的名头而忍气吞声吗？”
看着眼前血气方刚的儿子，涅柔斯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能理解儿子的这份勇气与担当，这是王族守护子民的职责。
这份热血他也曾拥有过，但作为鱼人岛的国王，他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国王的责任驱使着他必须思考的更远更深。
“你的勇气和果断，是为父的骄傲。但你的方法却有待斟酌。直接动用武力，虽然痛快解气，却也可能落下口实。如果天龙人借此发难，哪怕只是些许的刁难都可能给鱼人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虽然身处深海，但并不是绝对安全。”
第181章 父亲的引导
年仅二十五岁的尼普顿脸上写满了不服：“父亲，我们为什么要如此忌惮那些天龙人？这里是深海一万米！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难道因为畏惧可能的麻烦，就要对发生在眼前的罪恶退缩吗？那些恶徒，就该受到惩罚！不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怎么能震慑后来者？！”
“该罚，但如何罚，这件事需要慎重考虑。”
涅柔斯的虽然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尼普顿此时还难以完全体会的沉重。
“孩子，鱼人族腕力十倍于人类不假，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你知道人类之中的强者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吗？那些海军大将、世界政府乃至悬赏数十亿的大海贼……他们的力量都足以轻易颠覆一个国家。”
涅柔斯注视着儿子渐渐握紧的拳头，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鱼人岛在那些真正的强者眼中并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堡垒。所以我们行为处事要懂得刚柔并济。”
尼普顿沉默了片刻，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他并不是不明事理，只是那份年轻气盛的正义感，让他难以立刻全盘接受父亲这套显得谨慎甚至软弱的处世哲学。
“……是，父王。我明白了。”
看着儿子倔强的侧脸，涅柔斯知道，儿子这份明白更多是出于对父亲的尊重，而不是真正的认同。
对于常年深居鱼人岛，缺乏对海面之上那片广阔世界以及其中骇人力量直观认知的尼普顿而言，仅凭三言两语难以扭转他的观念。
而这，也是大多数鱼人岛居民的现状。
涅柔斯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听说，入口卫队急报，有一伙海贼试图强行闯入？”
提到这个，尼普顿的神色松动了些，连忙解释道：“父王，那是一场误会。我觉得他们并不是邪恶之徒，所以将他们放进鱼人岛了。”
“哦？”涅柔斯流露出些许兴趣，“何以见得？”
“他们是水母海贼团。”尼普顿说道，“当我赶到时，卫兵已经全部都被打倒了，但无一丧命。在此期间，对方也没有趁势闯入，并且所有受伤的卫兵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我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捕奴者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恶意。”
“水母海贼团……”
涅柔斯轻声重复，脸上闪过思索的神色。
“我也曾听说过，船长里贝拉·萨米，悬赏金三亿贝利。虽然是海贼，但关于他的传闻却几乎没有听到什么滥杀以及劫掠平民的恶行。按照你的说法，他们明明可以趁机闯入，却选择了原地等待。这份克制确实不像对我们有什么恶意。”
“鱼人岛从不拒绝守规矩的客人，既然是你亲自接触并放入的，那便由你多留意吧。”
“是，父王。”
“去吧。”涅柔斯挥了挥手，“记住今天我们说过的话。”
望着儿子躬身退出的高大背影，涅柔斯的目光缓缓移向王座厅外那透过海水与泡泡膜折散进来的朦胧光辉。
他刚才那句“由你多留意”，看似轻描淡写的托付，实则深藏着一份身为国王父亲的良苦用心。
涅柔斯知道仅凭言语告诫，难以让生于深海、长于赞誉的儿子真正理解海面之上的那个世界。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参照物，而此刻恰好在岛上的水母海贼团船长或许可以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让尼普顿亲身感受一下三亿的力量，说不定可以稍微理解到那些几十亿怪物的恐怖。
……
尼普顿回到自己的住所，父亲的话语在他心中反复回荡。
人类之中的强者……海军大将、世界政府以及悬赏数十亿的大海贼……
他低声重复着，橘红色的眉宇紧锁。
作为龙宫王国的王子，他当然见识过形形色色途经鱼人岛的海贼与商客。
但正如父亲点破的那样，那些将鱼人岛视为伟大航路中转驿站的存在，悬赏金大多数不过在一亿贝利上下徘徊。
他们或许凶悍，却并没有真正展现过能令整个鱼人岛感到战栗的，压倒性的强大。
龙宫城的卫兵以及鱼人岛的强者就足以维持秩序，这也无形中固化了他和许多同胞对于力量边界的认知。
然而，父亲口中那些位于世界顶点的名号——海军大将、世界政府、悬赏数十亿的传说……
这些词汇所代表的高度与危险性，对他而言模糊而遥远。
但此刻，里贝拉·萨米出现了，他的悬赏三亿贝利。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寻常的过客。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越过传闻与想象，直接与一位来自海面世界，拥有足够分量的强者对话的机会。
从萨米那里，他或许能窥见真正的人类世界是何面貌，那些顶尖的力量究竟为何能令父亲如此慎重，甚至……感到忧惧。
想到这里，尼普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备骑！”
他沉声下令，再次提起那柄金色的三叉戟，大步向外走去。
大型鱂鱼坐骑早已等候在殿外。尼普顿翻身而上，缰绳一振。
“去珊瑚之丘！”
随着一声低喝，鱂鱼摆动强健的身躯，载着它的王子朝着那座繁华的城镇疾驰而去。
远处高耸的龙宫城露台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涅柔斯国王，缓缓收回了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尼普顿首先来到了码头，炎牙号正静静停泊在彩色珊瑚环绕的泊位中。
甲板上，汉斯正带领着一组船员忙碌地整理缆绳与清理船舱。
“你们好！”尼普顿骑着鱂鱼靠近船舷，“你们船长在哪里？我有事找他。”
汉斯闻声抬头，发现是人鱼王子，便停下手中的活计，“是王子殿下啊。我们老大带着弟兄们去岛上的酒馆了，说是要庆祝顺利抵达。”
“酒馆？知道是哪一家吗？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汉斯摇了摇头，“我全都不清楚，但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应该是最大的那一间吧。”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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