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9章

　　与狼人面霜，四季徽章相比，这个名为折叠屋的东西，能让他更多感受到自己一直否认的事物——那被称作“文明的恩惠”的事物。

第十四章 小胜一局

　　如果不考虑一些比较极端的个人经历的话，大多数人类，对于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干净房屋，都有着天然的好感或者说安心感。

　　这可能是源于人类进化道路上的穴居经历，而只要有这种刻在基因中的记忆存在，哪怕是一年里只有十分之一不到的日子不是露天度过的亡命徒，也会觉得这个建筑令人感到舒适。

　　而实际上，若是撇开整个房屋的形成过程，它所提供的功能，其实并不能说多么稀奇古怪，尤其是和会把人变成狼人的道具相比，折叠屋就只是单纯满足了“一个舒适的房子应该有的”那些条件。

　　“好用的工具”和“温暖的家”，前者虽然会留下强烈的印象，但若说哪个更能进入人心，那必然是后者。

　　在达奇看来，狼人面霜就是所谓好用的东西了，单纯地利用它即可，无需托付什么情绪在里面。

　　但是这座房子不一样，当达奇意识到帮派里的人确实为住进这里而感到高兴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是个会被寄托感情的事物。

　　除了家人，房子往往是最容易被寄托感情的存在，毕竟前不久，他们就已经见证了失去家人也失去家园的阿德勒夫人，因为失去了那些寄托感情的事物而有多么悲痛。

　　达奇有种预感，他觉得这座房子会成为帮派里的众人汇集“想要安稳度日”这个想法的枢纽，尤其是体验到更多的“文明的恩惠”的时候。

　　可如今的达奇，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因为它满足了帮派的需要，也迎合了众人的想法，仿佛只要住在这里面，就等同于早早地体验到了原先承诺过的帮派未来。

　　这个房子的存在，唯一忤逆的，恐怕就只是达奇心中深处那亡命天涯、对抗文明的渴求——他更想按过去的生活方式过活，甚至希望大雄拿出的是类似狼人面霜一样，能给他们的劫掠带来更多刺激、更多保障的东西，而不是房子这种会让人对安稳生活产生向往的东西。

　　可除非达奇强硬地要求营地里的众人别住进去，让他们继续去外面过为严寒酷暑而担忧的露营生活，否则他这份执念根本没有展露的余地。

　　不过，达奇在帮派确实需要金钱的时候，也会将贯彻私欲的劫掠说成为未来的安稳而行动，用以掩盖他内心深处的执着，而此时此刻，又怎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种与想法直接暴露出来？

　　但实际上，令达奇没有袒露欲望、反对众人住在这里的关键，其实并非他害怕暴露想法而刻意忍住。

　　而是因为他确实因为众人住进这里后展露的模样，而想起了他最初的本心——让在野蛮世界中受苦的人们过上更为幸福的生活。

　　最初驱动达奇去成为侠盗的本心，与在那过程中逐渐欲罢不能的欲望，在他的心里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对抗。

　　而在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对这个充斥着文明世界要素的房子感到太多抵触，而是愿意让营地成员住得更安稳一些去忍住欲望的时候，达奇就知道，至少在这个时候，自己的最初的本心，小小地赢了一局。

　　“……看起来，这里会让所有人都住得很舒适不是么？”

　　达奇掩盖着自己复杂的情绪，在听完大雄的说明后，也对着身边的何西阿以及亚瑟说道。

　　“那当然，虽然我们大多穿得不是很体面，不过好好打理一番，就能像真正的体面人一样，住在这个体面的地方了，但我们要看住大叔之类的邋遢鬼，别让他们把这里也变得一团糟了啊。”

　　亚瑟摸着胡子笑道，脸上的神色显然说明了对这里的满意。

　　“亚瑟，你把你的胡子刮干净之后再说这句话应该更有说服力。”何西阿也笑笑道，“不过保持这个房子整洁确实很有必要，毕竟这不仅仅是我们的住所，说到底其实还是大雄的东西，总有一日会还给你。”

　　“啊？这个我不急的……大家想住的话，就当是所有人的吧！”

　　看到何西阿和自己说话，大雄也连连客气着摆摆手。

　　但何西阿却换上了相当严肃的表情说道：

　　“听着孩子……虽然我不知道对于你的环境而言，这个房子到底有多少价值，或者是不是已经到了可以随便送出去的程度。”

　　“但这终究还是你的个人的东西，一个房子，而且还是如此好条件的房子，这对我们来说太过贵重了，当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们也会从这里搬出去，将房子还给你，而其他人——我相信他们不会反对这件事。”

　　何西阿言之凿凿地劝说着大雄，而在他说完后，亚瑟也跟着说道：

　　“我们虽然都是一起赚钱，但是我们从不会强迫成员交出他的私人物品，不然我早就把神父的圣经里藏着的东西给丢了。”

　　虽然不知道亚瑟具体在说什么东西，但他还是立刻想到了帮派搬出后的情况。

　　就像之前答应何西阿的那样，有机会回家那就一定回家，但如果还带上折叠屋走的话，那么其他人岂不是又要风餐露宿？

　　“但是……我走之后，那大家又该住在什么地方？”

　　但何西阿却像个看着说出了幼稚话语的孙子的老爷爷那样，慈祥地大笑着：

　　“哈哈哈，你以为我们住在这个房子里，直到你准备离开的时候，都是白吃白睡么，我们当然会去好好做事，然后赚到钱，去买一个和这一样好的而且属于我们的房子，然后过上不比现在差的生活。”

　　“如果你回家了，还要担心我们住不住的话，那我们这群大人可就太丢人了不是么？”

　　何西阿话锋一转，对着一旁也不知不觉在嘴角露出让胡子微微翘起的笑容的达奇说道：

　　“你说是吧，达奇？”

　　达奇微微一怔，也意味深长地说道：

　　“啊，没错……让一个孩子为帮派的前途担心，那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直到这时候，大雄才露出放心的表情，开心地笑道：

　　“那我也要和大家一起加油，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但在那之前我会努力帮大家一起住上更好的房子的！”

第十五章 未来与往事

　　“说起来，如果有折叠屋，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搬到离城市更近一点的地方，这样的话买东西什么的也更方便吧？”

　　折叠屋的便利性，不仅仅体现在内部功能的齐全上，其最大的卖点其实还是那远高于帐篷之类露营道具的便携性，它能变成一张随时可以揣在口袋里的折纸，就代表它只要能找到一块平整的土地就可以拔地而起，轻易地转移居住地，而不是依赖于马车进行缓慢的搬运，到达目的地后，也不需要费时费力地搭建，算是极大地提升了营地转移时的机动性。

　　“我记得，只要人不在里面，之后放进去的东西也可以在收纳的时候一起折叠起来，大家也就不用像之前那样搬家的时候非常费力了！”

　　“听起来不错，但我觉得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虽说营地里的大部分人都打扮得十分邋遢且粗野，但仍旧会有为数不多会随时保持整洁与体面的人在其中，除了帮派领袖达奇，这些穿着得体的人大多都是帮派以非暴力手段与他人交涉时出面的角色。

　　而其中之一，就是此时插入对话，打断大雄那充满期待与信心的提议的施特劳斯。

　　大雄对这位年纪明明与何西阿相仿，但却已经满头花白的老人并无太大深刻的印象，因为之前在雪山营地中的那段日子，大雄见到施特劳斯的时，对方永远只是坐在营地的某个角落，用他那藏在圆片眼镜后的精明眼睛盯着他的账本。

　　施特劳斯永远板着一张脸，而不是和何西阿一样会主动露出慈祥的模样，这也让大雄不太敢主动对其搭话，只在达奇偶尔提到的话中知道他是帮派的会计，负责管理和记录财产。

　　“我从未见过这样便利的房子，哪怕就算在你生活的地方对它可能习以为常，但那至少在我所了解的……经济最为发达的地方，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房屋，如果它不是有钱人的私人玩具，而是其他人也能负担得起的东西的话，我想不少行当都会迎来它们的末日吧。”

　　作为帮派中对金钱最为敏感，也对外界金融发展最为了解的施特劳斯，在看到这样的房屋时自然也是相当震惊的，而在进入后并切实体会到这个房屋的舒适与便利后，他更多还是意识到这样的物品若是普及开来，会对当下的诸多行业造成多大的影响。

　　至少在他眼里，建筑公司和已有的房地产行业，都会因为这个东西的问世而备受冲击，毕竟这可是个能随身携带、扔在地上展开就能出现的房子，根本不需要工人帮忙运输或搭建。

　　而对于房地产业，这个能自主接入燃气水电，满足基础需求同时还搬迁自由的建筑，更是合乎当下全美人口流动频繁的现状，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那些打着“交通便利，水电通畅”名号的核心圈昂贵建筑，诱惑力当然是远不如一个水电完备，可以在更便宜的外围土地上，随时建起或随时搬走的房子。

　　毕竟已经有了固定房产的人，基本世世代代都会住在同一个房子里，而没有固定房产的人，大多都是在外漂泊打拼的人，对后者而言，当他们会为挑选一个“永不变动的房产”，还是一个“能随意搬迁的房产”而犹豫，认为前者的卖点——诸如水电交通之类的优势，并不值得付出更多的金钱的时候，就足够让已有的房地产业受到严重冲击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折叠屋能以普通人也负担得起的价格”流通到市场上，而不是真的只是有钱人的玩具，不然就根本不会纳入一般人的考虑范围。

　　不过就算是富裕的人家，可能也会从最糟糕的角度去考虑——在爆发战争或其它灾难的时候，折叠屋也方便举家迁走，保护自己珍贵的财产，这时候同样会波及到那些专供富人们购置的别墅房产的市场。

　　这个前提听起来有些虚幻无比，但光是看着大雄展示的这一个折叠屋，施特劳斯的心里就响起一些大胆的算盘。

　　“我想，若是再出现更多功能性建筑的折叠屋，比如商店，旅馆，剧院，车站——甚至道路本身，恐怕就能凭借它随心所欲地建立一个功能完备城镇，甚至小国都没有问题吧？”

　　施特劳斯用精明的眼神看向大雄，并发问道，而大雄也因为有关折叠屋的回忆被勾起，而露出了讶异的模样。

　　他虽然是个对大雄而言生活在一百多年前的人，但是他的展望以及对折叠屋种类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

　　大雄确实在以前和伙伴们在地下利用折叠屋建立了一个属于孩子的王国。

　　至于那个国家后来怎么样了……

　　一想起那些事情，大雄就脸色就变得苦涩起来，但他还是带着不可思议的口吻承认道：

　　“咦？您怎么知道的……我确实那么做过，和大家一起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建立过一个国家，用的就是折叠屋。”

　　“那听起来相当可信不是么？”

　　听到这个答复，施特劳斯露出了满意的模样，而且旁人还不解施特劳斯到底要做什么。

　　而施特劳斯可不是想让大雄拿出更多的折叠屋，然后建立城镇或者国家什么的。

　　他只是想从侧面敲打下大雄对折叠屋的事情是否有更多的了解。

　　大雄的回应，也刚好合乎他的预期。

　　一旁的达奇也则颇为好奇地对大雄建国的事情追问道：

　　“所以你真的建立过一个国家？用这种神奇的房子，而且都是孩子住在里面——别告诉我你还有个名字，叫‘彼得潘’。”

　　如果玛莉贝丝或者杰克在的话，绝对会饶有兴致地让大雄细说有关这个孩子王国的事情，不过换做达奇，他更多还是用上了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

　　“那个国家之后怎么样了？”

　　亚瑟也跟着问了一句。

　　也得亏是大雄说得这些话，如果不是他展示过这么多奇妙的道具，别人是根本不会信半个字的。

第十六章 大雄的三日天下

　　大雄面露犹豫，但在众人的注视下，也觉得话说出口的如今也难以隐瞒，便用着非常惭愧的语气说道：

　　“额……那就是个让人不堪回首的事情了……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结果没多久那个国家就完蛋了。”

　　“我、我那时候太得意忘形了，只知道打着‘为了我们的小国’的名义使唤大家，最后爆发了起义，把我给推翻了……王国也因为地震问题毁灭了。”

　　大雄用小孩子承认错误一般的口吻，说出了正常人做白日梦都梦不到的往事，但从他口中说出，其他人也就不得不相信了。

　　而且从他那羞愧的口吻上看，不仅没有进行任何夸张，反而和一般人面对错误时一样，似乎还向着“没那么严重”的方向隐瞒了许多细节内容。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么？哈维尔。”

　　亚瑟听到这些讲述后，对着作为围观者的哈维尔说道，而哈维尔也对这个问题微微一愣。

　　在大雄展示电灯的时候，其他人其实就已经将注意力从他在做的事情中转移到了这边，其中自然也包括与查尔斯比试飞镖技术的哈维尔。

　　而听见亚瑟对自己搭话，这位从墨西哥军阀的迫害中逃亡这里，最终被达奇收留的成员，也拿出印象中“足以招来起义的暴力统治者”的形象，与大雄做了个对比。

　　但哈维尔当然不觉得大雄和那些形象有什么重合的地方。

　　所以，他只能以“大雄说的话确实是真的”作为前置条件，有些困惑地表示：

　　“与我所知道的野蛮统治者相比，这孩子显然……要比它们面善许多……”

　　“哈哈，所以我们帮派，甚至还迎来了一个亡国之君——‘大雄国的国王’！”

　　大叔在此时也笑呵呵地插话道，接着用夸张的语气以及惶恐地表情，对大雄卑躬屈膝道：

　　“嚯嚯嚯，我希望我之前的礼仪没有什么欠妥的地方，而贵为国王，您应该不会对我这种小人物计较什么吧？”

　　大雄被这一出弄得是哭笑不得，后悔当初不该把这么羞耻的事情说出来，也恨不得赶紧在地上挖一个洞然后钻进去：

　　“别说啦……这也太羞耻了啊！我也不喜欢那种事情发生的啊！”

　　见大雄这模样，大叔又继续用调笑的口吻道：

　　“而我们真是已经有过一位‘亚瑟王’了——哦，也别忘了我们真正的国王，达奇‘国王’，这下子，我们帮派的贵族含量真是大大提升了啊。”

　　大叔这种不正经的模样，帮派的众人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作为因为名字被调侃而第二个被调侃的亚瑟，也没好气地对大叔说道：

　　“哼，闭嘴吧大叔，当心我们不高兴了真的赐你一死，你这滑稽的弄臣。”

　　众人也因这种气氛而发出笑声，达奇也没在这种滑稽的氛围下对大叔的玩笑话追究什么，随后便对大雄问道：

　　“大雄，莫非你说的暂时没法回家……就是因为这件事么？你用了很多这种房子去建立一个小孩子的王国，结果失败了，你的家里很生气所以才没法回去？”

　　这看起来像是个合理的推测。

　　也许大雄说的就是之前他们藏身的雪山，大雄带着一群小孩，跑到那里用折叠屋建立国家，亡国后逃出那里，最后昏倒在雪地中被他们捡到。

　　而做出这种事，达奇觉得不论是什么样的家庭，怎样的环境，应该都不会同意，所以大雄知道这点才说自己不能回家，毕竟回去后指不定会被怎么惩罚。

　　而大雄现在的折叠屋也只是唯一剩下的那个。

　　逻辑似乎很通畅，剩下的就只是大雄给一个“是”的答复了。

　　但大雄却相当直接地摇头否认道：

　　“啊，这个倒是和那件事没什么关系，建国的事情，已经发生很久了，朋友们也原谅我了，而我父母甚至不知道那件事发生过，毕竟从建国到亡国……才两三天的时间吧？具体记不太清了。”

　　而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用一大堆神奇到可以让建筑公司以及房地产商上吊自杀的折叠屋建立国家。

　　然后三天之内就因为独裁统治而亡国，被起义的孩子们驱逐。

　　接着又被原谅了。

　　而整件事情连大雄的父母都不清楚。

　　甚至似乎没有人在意那些折叠屋被一群孩子拿走，最后又因为地震被毁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