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216章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

　　“有点尊严好不好！？不就是饿了两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只要我们赶走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高高地举起手中那个小小的钱包，如同在展示一件足以扭转战局的战利品，“——这个钱包里的钱，就都拿来请你们吃东西！吃到饱！吃到吐！”

　　这番充满了诱惑力的承诺，如同在干柴上浇上了一捧热油。

　　那些原本还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萎靡的孩子们，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狼崽般绿油油的光芒。

　　他们不再犹豫，不再退缩，那份源于饥饿的原始冲动，彻底压倒了对亚瑟那份成年人体格的本能畏惧。

　　亚瑟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群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般即将彻底爆发的孩子们。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句看似简单的提问，对眼前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少年“首领”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善意，是挑衅。

　　不是关心，是施舍。

　　就像……就像多年前的自己一样。

　　亚瑟清晰地记得，当年轻的达奇与何西阿，用同样平静的语调问出那句话时，自己心中的第一反应，并非是感激，而是更为强烈的、被看穿了所有伪装后的恼羞成怒。

　　所以，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安抚或退让，都只会让眼前这个早已被逼入绝境的少年，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他需要一个台阶。

　　一个能让这个孩子在不失“首领”颜面的前提下，心甘情愿地走下来的台阶。

　　一个能将这场即将失控的、毫无意义的暴力冲突，巧妙地引向一个他所期望的方向的台阶。

　　于是，亚瑟无视了那些正龇牙咧嘴作势欲扑的孩子们，甚至无视了那个依旧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他只是上前一步，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正因为愤怒而胸膛剧烈起伏的棕发少年身上。

　　“所以。”亚瑟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嘈杂的院落里回荡，“你是他们的老大，对吧？”

　　这个问题，让那棕发少年瞬间一愣。

　　他本以为，对方会继续用那种充满了怜悯的姿态来“关心”他们的温饱，或者干脆拔枪，用更直接的暴力来结束这场对峙。

　　他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承认自己的地位？

　　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让少年那颗因为被羞辱而几乎要炸裂的心脏，不可思议地平复了些许。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那份歇斯底里的愤怒，也悄然转化为了一种属于首领的故作强硬的傲慢。

　　“当然是我。”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孩童的尖锐，却又刻意地压低了几分，试图模仿成年人的沉稳，“我带着他们，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活了下来，没有我，他们早就饿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然而，亚瑟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质疑。

　　“是吗？”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你让你的同伴为你抢钱，现在，又打算让这群比你更瘦弱、更饥饿的孩子，为你赶走我们。”

　　亚瑟顿了顿，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少年的眼睛。

　　“你呢？”

　　“你有什么本事？”

　　“你说你不依赖大人，但你现在，不就是在依赖一群和你年龄相仿，甚至比你更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吗？”

　　“所以，我很好奇。”亚瑟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挑衅，“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番话，狠狠地刺在了少年那颗本就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上。

　　“你……你以为你是谁！？敢瞧不起我！？”少年彻底被激怒了，他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涨起了一片病态的潮红，他指着亚瑟，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信不信我让他们现在就开枪打死你！？”

　　他还在故作强硬，还在试图用那份属于“首领”的权威，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早已被看穿的虚弱。

　　他甚至能隐隐地感觉到，对方……是在刻意地激怒自己。

　　但是，他控制不住。

　　他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在圣丹尼斯这条肮脏的阴沟里，靠着虚张声势和偶尔的幸运，才勉强爬到了食物链顶端的孩子王。

　　他所有的权威，都建立在同伴们的信赖与畏惧之上。

　　而现在，这个突然闯入他领地的、高大的男人，正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将他那份赖以为生的权威，撕得粉碎。

　　他必须证明些什么。

　　证明给眼前这个惹人厌的大人看。

　　证明给身边那些正用一种混杂着怀疑与期待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同伴们看。

　　也证明给自己看。

　　自己，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同伴身后发号施令的废物！

　　自己，是有真正的本事，有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力量，所以才能站在这里，带领大家活下去！

　　“好！你想看我的本事！？”少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他猛地推开身旁那个端着步枪的孩子，径直走到了亚瑟的面前。

　　“——那我就让你看看！”

　　说罢，他将大雄那个小小的钱包随意地丢到一旁，然后，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的姿态，从自己那件破旧外套的内袋里，猛地抽出了两把……

　　……左轮手枪？

　　不对。

　　那并非是他们想象中那种充满了致命威胁的真正凶器。

　　那只是两把……玩具。

　　两把由劣质的木头和铁皮拼接而成的只能发射软木塞的玩具左轮。

　　那两把玩具左轮的出现，让院落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然而，那棕发少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充满了误解的眼神。

　　“别搞错了，我有真枪，但是……”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轻蔑的的语调，缓缓地说道：

　　“——我不打算在你们两个身上，浪费哪怕一颗真正的子弹。”

　　紧接着，少年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看得一头雾水的同伴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高声命令道：

　　“阿肥！摆好靶子！”

　　那个之前因为一句“我饿了”而险些让整个团队军心涣散的、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大个子男孩，此刻却如同得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他不再有丝毫的迟疑，立刻迈开双腿，在那堆错落堆放的木箱之间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很快，十几个早已被喝空了的、颜色各异的玻璃酒瓶和锈迹斑斑的罐头盒，便被他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了那些高低不一的木箱顶端。

　　它们在午后昏暗的阳光下，泛着斑驳的光泽，如同等待着被检阅的士兵，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看好了！”

　　少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将手中的两把玩具左轮在指尖灵巧地旋转了一圈，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射击架势。

　　紧接着，便是清脆的“砰砰”声。

　　“砰！砰！砰！砰！砰！砰！”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颗小小的软木塞，带着一声微弱的破空声，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些十几步开外的目标飞去。

　　“啪！”

　　“啪嗒！”

　　“叮——！”

　　酒瓶应声而倒，罐头盒被精准地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最终重重地落在了远处的泥地里。

　　十二发软木塞，在昏暗的院落里划出十二道飘忽不定的轨迹。

　　最终，当那两支玩具左轮的弹巢终于停止了转动，当那最后一颗软木塞无力地落在地上时，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十二个靶子，九个应声而落。

　　这，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惊人的成绩。

　　亚瑟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地变得凝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用这种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弹道飘忽不定的玩具枪进行射击，其难度，甚至远比用真枪要高得多。

　　那轻飘飘的软木塞，会受到空气中任何一丝微风的影响，其飞行的轨迹充满了不可预测的随机性。

　　想要用这种东西精准地命中十几步开外的目标，需要的不仅仅是寻常的瞄准技巧，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弹道和环境的超凡预判能力。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用两把枪交替射击，取得十二发九中的惊人成绩……

　　【这小子……是个天才。】

　　亚瑟在心中暗自评价道。

　　当然，这份“惊艳”，是在不与大雄这个早已超脱了常理范畴的存在进行比较的前提下。

　　院落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街童们，此刻早已被这神乎其技的表演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而少年，则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玩具左轮，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充满了敌意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充满了骄傲的笑容。

　　他看着亚瑟，那份眼神，仿佛是在说——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的本事。】

　　【这，就是我能带领他们活下去的……资格。】

第十八章 魔法枪法，平局收场

　　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亚瑟的意料之中。

　　他当然猜到了，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在被自己那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言语激怒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向自己证明些什么。

　　亚瑟甚至能看穿他的想法，看穿这个孩子本可以选择继续直接赶走他们，却又偏偏选择自我证明的原因。

　　因为，他不是单打独斗的个人，而是带着一群人共同活动的头领。

　　既然已经被拉入亚瑟发出的质问，那他就必须做出回应——他不允许自己来之不易的“领导权威”，有一丝一毫遭到手下人怀疑的可能性。

　　粗暴地赶走亚瑟只会让他失去自证的机会，哪怕之后其他人不会怀疑他，他也会反过来怀疑其他孩子——我没有回答那个大人的问题，没展示自己的本领，他们会不会因此质疑我的领导？

　　这份脆弱的自尊，只会逼迫他做出回应和自证。

　　单打独斗的街童可能并不会有太强的自尊心，因为自己努力活着就要拼尽全力。

　　可一旦形成了组织，成为了头领，那份对来之不易的权威的执着便会成为自尊心的燃料。

　　亚瑟也同样明白，对于一个在街头挣扎求生的孩子而言，他能用来证明自己的方式，除了暴力，还是暴力。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或许是展示自己那娴熟的偷窃技巧，或许是炫耀自己那在无数次打斗中磨练出的、远超同龄人的格斗能力。

　　而他也早已在心中，为每一种可能性，都准备好了相应的、足以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的应对方案。

　　亚瑟的偷窃技术或许比不上玛莉贝丝，但再怎么说也是和何西阿学过的；他的格斗技术或许比不过查尔斯，但除此之外营地里没有人能扳手腕赢过他。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这孩子下令开枪来证明自己的狠辣，早就戒备着持枪孩子手指动作的亚瑟，也绝不会给这种事情发生的机会，更何况，大雄一样在戒备，亚瑟不需要开枪，大雄也会在一瞬间用他神奇的左轮击晕所有人。

　　但是，他从未想过。

　　他从未想过，对方选择用来证明自己的方式，竟然……恰好是“枪法”。

　　当那最后一个罐头盒在清脆的撞击声中飞上半空时，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院落内，那群街童早已被这神乎其技的表演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而那棕发少年，将那两把玩具枪随意地插回腰间，脸上那份孩童般的稚气被一种刻意模仿的狠厉所取代。

　　他对着亚瑟和大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现在，你们看到了。”他的声音尖锐而又充满了得意，“快滚！不然，下一次，我就让你们两个的脑袋，也尝尝被打成筛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