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50章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当然不可能。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惊人了，太庞大了，甚至比他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些会说话、会开枪的玩具士兵，还要更令他感到震撼。

　　但是……

　　就在这份巨大的震撼之中，博却又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更为奇特的现象。

　　那就是，在讲述这个堪称异想天开的宏伟计划时，自始至终，都几乎是由大雄这个外国小男孩，在独自进行着陈述。

　　而他身边那些看起来更为年长、也更具威严的大人们——无论是那个总是带着领袖般微笑的达奇先生，还是那个眼神深邃、看起来就精于算计的何西阿先生，都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点头附和，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打断他，或者对他那天马行空的想法提出任何质疑。

　　更奇怪的是，大雄在讲述时，也从未提过“具体该如何去做”。

　　他只是在描绘一个最终的目的，一个宏伟的计划，仿佛那些在常人看来足以堪称天堑的执行难题——如何改造整个城镇的建筑？如何进行大规模的宣传？如何吸引成千上万的游客？

　　——这些，都根本不是需要被纳入考量的问题。

　　或者说，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难题”，其解决的难度，根本不值得作为问题来考虑？

　　就在这时，博的脑海中，突然回响起昨晚父亲和叔叔在书房里，对自己千叮万嘱时说过的话。

　　【“博，记住，那个叫大雄的外国小孩子，他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他恐怕……才是距离那个所谓的‘塔西佗公司’里，最靠近的人物。明天，你务必要给那位‘小少爷’，留下一个足够好的印象。”】

　　长辈们的郑重叮嘱。

　　大雄此刻那不容置疑的自信言行。

　　以及，在场其他那些明显是“下属”或“保镖”的大人们，对他那近乎默认的、充满信赖的尊敬态度。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博传递着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他现在所面对的，绝不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孩子，在夸夸其谈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是在聆听着对付平静地陈述着一个能够切实执行的未来。

　　“……不过我不觉得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在长久的沉默与震撼之后，博·格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中，却充满了与眼前这个宏伟蓝图格格不入的、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计划，无疑深深地打动了他。

　　他甚至都没有去追问那句最合乎常理的质疑——“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因为他已经本能地相信，眼前这群人，拥有着将这一切变为现实的力量。

　　他只是用一种并非自谦，而是对自己有着清醒认知的苦涩口吻，继续说道：“就像大雄你说的那样，我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的，你们邀请我……好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我觉得，你们直接用金钱，或者其他的什么利益去说服我叔叔或者我父亲，都远比让我来帮忙，更有一试的可能。”

　　然而，面对博这番近乎自我否定的坦诚，大雄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同情或安慰的神色。

　　他只是歪了歪脑袋直视着博，然后反问了一句同样简单却又直击灵魂的话。

　　“那，博哥哥。”大雄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想……参与进来吗？”

　　“你想……改变现在的自己吗？”

　　他没有问“你想不想要在家族里更有权威”，也没有提“你想不想要获得更大的利益”。

　　因为大雄似乎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世俗的“好处”，并非是眼前这个忧郁的年轻人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东西。

　　他问的，只是最纯粹的“意愿”。

　　你想吗？

　　你想成为这个宏大故事的一部分吗？

　　你想，亲手去改变这个你所热爱的、却又让你感到无力的小镇的命运吗？

　　你想，不再是那个只会写诗、只能在家族阴影下苟延残喘的……自己吗？

　　“我……”

　　博·格雷的心，被大雄这简单直接的提问狠狠地刺中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想要用各种“我做不到”、“我没能力”的理由来搪塞。

　　但是，当他的目光与大雄那份不带任何杂质的真诚对上时，所有的借口，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嗯……我想……”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怯懦，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源自内心深处的激动。

　　“我当然想！”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如果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让这个小镇重新发展起来，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有更好的生活和收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佩内洛普那双总是勾住自己心魂的眼眸。

　　“或许……她也会对我……刮目相看吧？”

　　他当然想要参与进来，想要在这个宏伟的计划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

　　自己……真的有那个能力吗？

　　就算想，那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就在博即将再次陷入自我否定的旋涡之时，大雄那充满喜悦的欢呼声，却将他猛地拉了回来。

　　“那太好了！”

　　“既然你想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大雄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博话语中那份浓重的自我否定和无力感。

　　他只是单纯地，为对方那份“想要参与”的“意愿”，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因为，对大雄来说这就足够了。

　　只要有了这份意愿，只要能在不违背博的想法的前提下，成功地请他“入局”。

　　那么，这个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

　　就绝对称不上是什么“无法克服的困难”。

　　“博哥哥！”

　　大雄转向了博，郑重其事地提高了自己的音调。

　　“我想请你加入我们的计划，这个改变罗兹镇的计划！！”

第三十九章 自由的梦，相信的心

　　在听完大雄那真诚的邀请后，博并没有像大雄预想的那样，立刻欣喜若狂地答应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眼眸中闪过一丝清醒的挣扎。

　　哪怕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加入这个疯狂而又充满希望的计划。

　　他抬起头，反问道：“我……我从未怀疑过你们有能力做到这一切，但是，我依旧想问那个问题——我的加入，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帮助？难道，真的有什么事情是必须由我，而不是其他人来才能做到的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大人们都微微一愣。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软弱的年轻人，在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时，竟然还能保持着这样一份清醒的自我认知。

　　而大雄，则用他那最直白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因为。”大雄的语气异常坚定，“我们需要你成为那个能够改变你的家族，改变整个罗兹镇局面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非你不可。”

　　“因为，在所有格雷家族的人当中，你是唯一一个，愿意为了这个小镇真正的未来，而选择站在我们计划这边的人。”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的达奇，终于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博的面前，接过了话柄。

　　“孩子。”达奇的目光深邃，他看着博，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不安，“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对家族的那些琐事，对那些充满了铜臭味和陈腐气息的争斗，没有丝毫的兴趣。”

　　“你向往自由，向往更好的改变，向往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和你的那些家族成员一样，要么沉溺于那场毫无意义的百年世仇，要么就只着眼于眼前那点蝇头小利。”

　　“所以，我们愿意帮助你。”达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让你，逐渐成为在家族之中举足轻重的存在，让你获得更多的话语权——甚至，让你反过来，去主导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的雪茄冒出一缕青烟，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我们当然知道，这种事情，这种所谓的‘权力’，对你并没有太大的诱惑力，不是吗？所以，这仅仅是手段，而不是我们的目的——它只是我们达成那个更宏伟的最终目的的……必要手段。”

　　“只要计划成功，你将收获的，是再也不被家族长辈们用那些陈腐规矩所约束的自由。”

　　“你将获得的，是再也不必卷入那令人厌恶的家族世仇的自由。”

　　“你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而不是总有人站在你身后，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

　　达奇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又如同魔鬼的低语，却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博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的地方。

　　“你，可以去拨动那根百年未曾转动过的、早已锈迹斑斑的巨大齿轮，让这个仿佛时间永远停留在了过去的小镇，真正地……走向未来。”

　　但紧接着，达奇话锋一转，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或许，你也可以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带着你的心上人，那个布雷斯维特家的姑娘，悄悄地逃离这里，去获得除了‘改变这个小镇’之外，你想要的一切。”

　　“但是……”

　　达奇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激情与挑战的笑容。

　　“你真的不打算鼓起勇气，和我们一起，痛痛快快地……‘干一票’大的吗？”

　　“是用逃跑来换取苟且的自由，还是……用抗争去赢得真正的自由？”

　　最后，达奇伸出手，重重地扶住了博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信念与力量，都注入到这个年轻人的身体里。

　　“所以，孩子，告诉我……”

　　“你相信，我们能帮你做到这一切吗？”

　　“或者说——”

　　“你，相信你自己，可以得到那样的未来吗？”

　　最终，博·格雷那道由怯懦与迷茫筑起的心理防线，在达奇那番言语冲击下，彻底被攻破了。

　　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一位更为精明、饱经世故的男人，或许他还能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保持着冷静，用审慎的目光去剖析达奇话语中的每一个陷阱，用怀疑的态度去权衡这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但博不是。

　　他只是一个涉世未深，在那份看似懦弱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渴望反抗与改变的、炽热的年轻心灵。

　　达奇的提问，如同一把刚刚好的钥匙，打开了封锁在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大雄的坦诚，则像一束温暖而明亮的光，照亮了他那条原本看似只有黑暗与妥协的前路。

　　没错，他确实和达奇说的一样，不止一次地想过，干脆找个机会带着佩内洛普，逃离这场毫无意义的家族纷争。

　　反正，他从不在乎自己是否能继承那份家业。

　　但他内心深处比谁都清楚，所谓的“私奔”，不过是自己因为能力不足，因为无法对抗那庞大的家族机器，而做出的……最无奈、最妥协，同时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决定罢了。

　　而现在……

　　眼前这群神秘而又强大的人，却在告诉他——

　　“你可以不用这样。”

　　“你，有更好的选择。”

　　那么……

　　自己还需要犹豫什么呢？

　　博没有再去进一步考虑这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也没有去深究对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一刻，他脑海中所有的顾虑与不安，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未来的强烈渴望所取代。

　　他只是清晰地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大雄他们，需要借助自己“格雷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去撬动家族对罗兹镇的控制力，从而顺利地推行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主题乐园”计划。

　　而自己，也同样需要借助他们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去摆脱家族的打压和约束，去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青年”。

　　就算仅仅是从最功利的利益角度出发，这似乎也是一场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稳赚不赔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