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蔗
白爪乌说道。
然后还没等江奇松口气，他又继续道：“因为当你和霍马扯上关系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了。”
“所以可能你还得谢谢我告诉你这件事，要不你可能哪天稀里糊涂就死了。”
江奇：“……”
咱还得谢谢他说是。
不是，你们俩这什么灾星啊？
不对，这B公司神经病吧，这比黑社会都狠啊，这是灭口还是诛九族啊？
感情照这个思路，他们如果逮着了霍马，灭口就得把整个飞鸦帮都灭了是吧？
“不是，咱就是说有必要吗？”江奇嘴角抽搐，“异能义体这种东西传出去也只会被人当成小说情节吧？”
“如果你们接触到的不是我的话，确实就像你说的，只是流言级别的泄露他们并不怎么在意，”白爪乌说着，脸上竟是露出了些许尴尬之色，“但是，因为我能力效果的原因，他们评估我的情报泄露风险时，给了最高级别。”
“事实上我也确实知道他们很多不能公开的秘密，尤其是不能让天宫的其他公司知道的秘密，你如果想知道我也可以给你讲讲……”
“别别别，你别讲，我不感兴趣！”江奇连忙拒绝。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见鬼了，可别再继续恶化了。
“是吗，那你要是什么时候感兴趣了，再回来找我问吧，”白爪乌说道，“所以，知道了这些之后，你确定你还要带霍马走吗？”
“这……”江奇皱眉思索。
如果白爪乌说的都是真的，那带霍马前往泰德巨城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而且就像白爪乌说的，如果霍马不回泰德巨城，他的妻女还只是生死不明。
毕竟费洛斯公司可能会为了寻找霍马和白爪乌的踪迹，只是监视他的妻女，而不会杀掉她们。
虽然概率不大，毕竟时间实在隔得太久了，但可能性终究存在。
但若是霍马回去并且被发现了，那不但霍马一家都会死，费洛斯公司的人还很可能循着线索一路找过来，到那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事情都告诉霍马？”江奇问道，“霍马这么明事理的人，我不相信你把一切如实相告的话，他会理解不了。”
“我知道，但是……”白爪乌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说出口啊。”
“难道你要我亲口告诉霍马，告诉这个在当年唯一愿意向我伸出援手的人，这个将我当作自己孩子对待的人，这个将过往人生经验对我倾囊相授的人……”
“告诉他，因为帮了我，所以他的人生全被毁了。”
“他的家庭被我毁了，他的妻女很可能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他也永远不能见他们。”
“他的事业被我毁了，他之所以变成逃兵，是因为我用我的能力给他发布了一条又一条假任务，最后用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任务，逼得他只能当了逃兵。”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心软，在那天雨夜，把一个戴着一双奇怪长手套，饿晕在了路边的小孩给捡回了自己的家。”
“这些，你让我怎么能说得出口啊……”
江奇沉默了。
这算什么？
好人就该被人拿枪指着？
怎么又他妈是这种事情？
还是说就像鹰眼塔克说的那样，天底下就没有多少新鲜事？
“呵呵，是不是觉得，我真他妈是个害人精？”白爪乌的脸色露出了惨笑，江奇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表情。
“说真的，我经常会后悔，后悔自己当年真就心安理得的在他家里住了下来。”
“我如果早点离开……”
“我说，那时候你几岁？”江奇打断了白爪乌的声音，“我是说被霍马捡回家的时候。”
白爪乌：“十二岁，怎么了？”
“所以你是在要求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主动放开抓到手里的救命稻草吗？”江奇叹了口气，“就算那是你自己，你也别对其太苛刻了……”
“这些事你对霍马说不出口，我能理解，如果霍马一直没有进城的机会，你得过且过的瞒他一辈子我也没意见。”
“但十三年前劳伦斯让他拿到了机会，你无论如何也该和他全盘托出了。”
“你觉得你害了他，但这一切又不是你的责任，你也是受害者，你难道觉得霍马会怪你不成？”
“十三年前啊……那一回，我倒确实打算过跟他摊牌，”白爪乌叹气道。
“那你为啥没说？”江奇疑惑道。
“因为我发现，他可能那时候，可能已经接受不了真相了……”白爪乌无奈道。
“在你看来，他就那么脆弱？”江奇皱眉。
“不，”白爪乌摇头，“你没有完全理解情况，霍马从至始至终都没有理解事情的全貌。”
“十三年前我之所想摊牌，也是像你现在一样，只考虑了自己的视角。”
“当时，在我为了摊牌而做着心理准备的时候，他率先一步找到了我。”
“他对我实在太了解了，我本以为劳伦斯带回消息时我表现的已经足够自然了，但他还是看出了我的高兴纯粹是伪装。”
“而后在我提出要回镇子上庆祝时，他也看出了，我分明是想要回去之后借机做点什么。”
“他知道，我讨厌城市，因为任何城市都可能有费洛斯公司的耳目，所以我不可能进城。”
“他以为，我是因为害怕飞鸦帮损失人才，不想让他和劳伦斯走。”
“因为我平日里总是以帮派利益为最优先，为了帮派的发展，我总是可以牺牲掉成员的个人利益，甚至，是他们的生命。”
“而这一切，还是霍马他亲自教给我的。”
“可是，我怎么可能会把这套准则，用在他和劳伦斯的身上啊……”
“他们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兄弟。”
“我又不是块石头……”
“看来，你也不喜欢被误解的感觉啊，”江奇双手环抱，“那你又何必这么坚持呢……”
“别急，听我说完，”白爪乌微微摇头，“当时他为了劝说我这个‘被他亲手教导出来的，铁石心肠的帮派首领’，跟我讲起了过去。”
“那老家伙，我看得出来，他始终没有放下过自己的妻女，为了能去见到他们，他毫不犹豫地选了跟我打温情牌。”
“我倒不是想指责他什么，但这老家伙其实也挺精的，不是吗？”
“我必须承认，他选择了最好的策略，我几乎就要被他说服了，直到，他开始谈起对妻女的怀念，讲述着对她们变化的想象，描述着对重逢的期待……”
“这些，有什么问题吗？”江奇不解。
这听上去不是挺正常的吗？
“问题很大，”白爪乌说道，“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我们对整件事的认知，就因为信息差而出现了分歧。”
“十几年过去了，我们在各自的分岔路上越走越远，早已被导向了完全不同的认知。”
“在我的眼中，我们是逃难到这里的，他的妻女极大概率早已遇难。”
“为了让他能活下来，我用自己的能力在他的终端上费力编织了一整套针对他的虚假阴谋，才最终将他逼离了里索斯盆地。”
“而后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躲在荒原，一辈子别再和泰德巨城，不，是整个里索斯盆地扯上关系。”
“但在他眼中，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从未真正理解过费洛斯公司有多么危险，他也并不知道自己的妻女极大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他始终觉得，自己只是倒霉，被卷进了公司的内部斗争，结果收到了一堆完全不合理的任务，最后更是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他并不知道，这些都是当年我用自己的能力在他的信息终端中凭空编织的一场骗局。”
“他为了保命，也是为了避免家人受到牵连，最终只能选择伪造了自己的假死，当了所谓的逃兵离开了里索斯盆地。”
“而我，不过是个被他捡回来之后还很不听话，硬是偷偷跟着他一起出了城的小屁孩。”
“在他的认知中，他费力制造的假死成功骗过了上面的人，因此，他的妻女不但避免了被卷入内斗，反而还能得到一大笔抚恤金，虽然可能会为他伤心，但也能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在他的想象里，她们的生活应该是美好的，是幸福的……”
“你知道，他跟我说着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吗？”
“你见过那些相信死后美好世界存在的狂信徒吗？”
“霍马说起这些事情时的样子，就和那些狂信徒一模一样。”
“他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想象了……”
“他十几年都看不到回去的希望，所以他必须用美好的想象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自己当初的假死脱身是有意义的。”
“虽然是无奈的选择，但换来了妻女美好的生活，所以是值得的。”
“甚至可以说，在他的认知中，他的妻女必须是幸福的，要不他就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现状。”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因为霍马平时压根就不会去谈这件事，仿佛十几年看不到和家人重聚的希望，对他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但这真的可能吗？”
“我强行拦着他不让他回去，他只会懊恼为什么自己把我教成了这样，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并不会有实质上的改变。”
“但如果我真的把真相告诉了他……”
白爪乌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见过，信仰崩塌的狂信徒吗……”
“那种疯狂和绝望，那种歇斯底里，只要见过一次，我就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是真怕，我如果告诉了他真相，他也会变成那样……”
“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可能但……”
“换了你，你就敢赌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坏了，这是真把幻想当锚点了
江奇感觉自己有点被干过载了。
本来白爪乌一开始要跟他聊的时候，他想的是：“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结果白爪乌直接给他背了一波圆周率，信息量过大，差点没给他cpu干烧。
思考了好一会儿，江奇才把情况理清楚。
但也只是把信息理清楚了，并未完成对信息真伪的判断。
于是，江奇选择了场外求助。
“小娅小娅，请帮我提取一下刚刚那段对话中的真实信息。”
江奇用手机把这条信息发给了格拉可茜娅。
然后理所当然地收到了回复的问号。
格拉可茜娅：“不是，你给我当手机助手了？”
格拉可茜娅：“算了，先不跟你计较这个，他不像在说谎，但没说谎也不代表他口中的就是事件的客观全貌了。”
“我的建议是你再跟霍马聊聊，让他讲讲关于他妻女的事情，然后我应该能给你一个相对接近客观事实的判断。”
“行，听你的。”
江奇发去回复后，冲白爪乌开口道：“可以稍等一下吗，我想跟霍马聊聊。”
“请便，”白爪乌说道，“我不缺时间。”
“行，”江奇说着，重新打开了车内广播，把霍马叫了回来。
他对白爪乌还是防着的，尤其是知道了白爪乌还有那什么异能义体，所以江奇并不打算离开驾驶室，他要一直盯着白爪乌。
当然，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江奇让若克热了两个炖菜罐头给白爪乌和库德勒，让他俩可以吃着暖和暖和。
趁着这段时间，江奇跟霍马聊起了关于他过去的事情，并逐步把话题引导向他的妻女。
老霍马也没感觉哪里不对，毕竟他确实没跟江奇仔细讲过自己的过去。
虽然他不知道白爪乌具体跟江奇说了什么，但在他看来，江奇无非是想要验证白爪乌说的一些东西是真是假。
既如此，那他就只管讲真话就好，这样如果白爪乌撒了谎，江奇就能发现说法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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