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的种子，悄然落入三角初华混乱痛苦的心田。
“你难道……就真的忍心看着丰川定治，继续逍遥法外，不用为他犯下的罪行付出任何代价？如果丰川祥子在天有灵，知道她的好友三角初华，竟然是一个是非不分、助纣为虐的人，她会怎么想？”
“她……一定会以你为耻，后悔曾经认识你，更不屑与你这样的人做朋友。”
“呜……！”
最后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一刀，精准地刺穿了三角初华最后的心理防线。
对挚友的愧疚，对自身“污点”的恐惧，以及对“正义”残存的本能向往，在她心中激烈地冲撞、混合。
“能……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许久，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的认真。
“说。”
“可以……不杀他吗？”
她看着林夜，淡紫色的眼眸中是最后一丝卑微的乞求，“留他……一条命。只要……只要让他受到惩罚，让他不能再害人……就好。可以吗？”
“你让我……不杀他？”
林夜的音量陡然提高了几分。
“只要你答应我……不杀他，留他一条命，“我……我就帮你。帮你进入丰川家。我……我会配合你。”
十秒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面对着三角初华那双写满决绝的眼睛，
林夜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如果我事后反悔，杀了他，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让子弹当场打爆我的脑袋。”
“这样，行了吧？我答应你的条件。”
三角初华怔怔地看着他，秒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相信你。不、不要骗我。”
“我向来……很重视承诺。”林夜淡淡道。
“拉钩……”
她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指，却忘了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动作显得笨拙而可怜。
林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到她身后，用随身的小刀割断了束缚她手腕的尼龙绳。
重获自由的双手有些麻木，三角初华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有些迟疑地朝着林夜，缓缓伸出了自己白皙纤细的小拇指，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林夜沉默地看着那根伸到面前的小指，片刻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她的轻轻勾住。
一个冰冷而沉重的约定，在此刻，以这种近乎孩童般天真的方式达成。
林夜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荒谬感。
女孩子……似乎都对这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仪式，有种执念？
“我、我们现在……去吗？”三角初华收回手，小声问道，眼神还有些茫然。
林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凌乱的头发，哭红的眼睛，皱巴巴的衣服，惊魂未定的状态。
“你觉得可能吗？、就你现在这副样子，根本进不了门。我们明天去。而且……要白天去。”
白天，人的警惕性相对会低一些，光线也好，便于观察和应变。
“嗯……我，我知道了，那……我们接下来……”
“睡觉。”林夜言简意赅。
“……”
三角初华的脸颊又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慌乱地飘忽了一下，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请……温柔一些……”
林夜：“……”
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为了以防万一，需要你配合一下。”
“配、配合？”三角初华抬头，有些不解。
林夜没有解释，走上前，再次用尼龙绳将她的双手手腕并拢，熟练地捆了起来，不过这次没有很紧。
“这、这是……”
三角初华看着自己被缚的双手，又看看林夜手中一个黑色的、类似运动手环的金属装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是炸弹。遥控的。一切顺利结束后，我会为你解除。但如果你中途有任何不配合，或者试图搞小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
“你懂的。”
“咔嚓”一声轻响，
那个冰冷的金属手环，被牢牢扣在了三角初华纤细的手腕上。不松不紧，但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三角初华的身体僵住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地咬住了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
夜深了。
房间里的灯被林夜熄灭。
他给了三角初华一床薄被，自己则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黑暗中，三角初华蜷缩在床铺一角，双手被缚在身前，她瞪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在她脑海中翻腾不息。
“祥子……我这样……做的，对吗？”
“我答应带人去伤害父亲……哪怕只是让他受到惩罚，不是杀他……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如果……如果我拒绝了，那个林夜，真的会伤害妈妈和妹妹吗？他真的会……那样对我吗？”
“他发的誓……能信吗？他真的……不会杀父亲吗？”
她渴望有一个人能给她一个明确的、正确的答案，告诉她该往哪边走。
……
……
第107章 丰川定治：是你！【第4更】
新历26年，5月11日。
上午十时许。
一辆普通的出租车，驶离东京繁华的市区，向着位于富人区、环境清幽的丰川家族本宅驶去。
车内，林夜与三角初华并排坐在后座。
少女今天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但又不失青春气息的米白色连衣裙，脸上化了淡妆，试图掩盖哭过的痕迹和一夜未眠的憔悴，但眼神中的不安与挣扎，依旧难以完全隐藏。
林夜则是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浅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略显老气的金丝边平光眼镜。
他的容貌经过了专业化妆师的精心修饰，颧骨线条、眉形、嘴唇轮廓都有微妙调整，肤色也略深了些，配上眼镜，与他原本的样子相似度已不足五成，更像一个家境优渥、略带书卷气的清秀青年。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中正在飞速推演着数套应急预案。
如果中途身份暴露被识破，就立刻挟持三角初华强闯，但这是下下之策，成功率极低，且会立刻陷入重围。根据阳乃提供的、极为详尽的情报，丰川本宅常驻的安保力量超过十五人，分为明暗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拥有合法的持枪许可。
一旦强闯，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他想要突破防线、准确找到并控制住丰川定治，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佳方案，仍是按计划，以“男友”身份，在三角初华的配合下，尽可能接近目标核心区域。
“这样可以吗？”
三角初华的声音将他从推演中拉回。她将自己编辑好的信息展示给林夜看。
林夜快速浏览了一遍，信息措辞含糊但紧迫，符合一个年轻女孩面对“重大人生问题”时的忐忑与坚持，又不会过早暴露具体意图引起过度警惕。
“可以，发吧。”他点头。
三角初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半小时后，出租车缓缓停在了丰川宅邸气派的黑色雕花铁艺大门前。
高耸的围墙，精心修剪的林木，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地位。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的保镖快步从门房走出，来到车旁。
他显然已经收到了内部通知，但目光在扫过后座时，在林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小姐。这位是……？”
三角初华似乎有些难为情地瞥开视线，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的……男朋友。”
保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接到的通知里，可没提到还有一位“男朋友”。
“抱歉，小姐，我需要向老爷确认一下。”
保镖没有立刻放行，取出对讲机，低声快速汇报了几句。
很快，三角初华的手机响了，是丰川定治直接打来的。
“是我。”
“你跟我说有重要的事情，特意过来一趟，就是想带你的……‘男朋友’来见我？”
他刻意在“男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审视和怀疑。
他当然安排了人关注这个私生女的生活，可从未收到过她“恋爱”的报告。
上一次她来本宅，还是因为祥子出事，作为好友前来吊唁。虽然祥子已经不在了，但让她踏入本宅，他心底始终觉得有些不妥。
“父亲，是……很重要的事情。”三角初华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丰川定治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要和他……结婚。”
“什么？！”丰川定治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结婚？她才多大？成年了吗？这就谈婚论嫁了？
“你说你要结婚？”他再次确认，语气里是压抑的怒火和荒谬感。
“嗯。”三角初华应道，声音很轻，却异常坚持。
“你不要你的事业了？你的偶像生涯，你的绘画，都不要了？！”
丰川定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虽然他对这个私生女的“事业”谈不上多支持，但这也是他女儿，结婚岂能如此儿戏？
“我……我怀孕了。”
三角初华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强烈的羞耻感让她耳根都红透了，身体微微发抖。
对一个连恋爱都没正式谈过的少女而言，说出这种话，不啻于公开处刑。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丰川定治仿佛被这个消息震得一时失语。
几秒后，是椅子被猛地推开、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怀孕了？！他的女儿，竟然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搞大了肚子？！
难怪！难怪她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难怪非要亲自过来！都怀上了，都想着结婚了，这还能不重要？！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被轻视、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失控”的暴怒，瞬间冲上丰川定治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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