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
傍晚，天色渐沉。
林夜刚在休息室坐下，准备点一份简单的晚餐，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是雪之下阳乃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阳乃往日那带着几分狡黠与活力的声音，而是……
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哽咽与剧烈到不正常的喘息。
嗯？
“林……林君……”
阳乃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不仅仅是哭腔，更像是某种濒临崩溃边缘、强行维持最后一丝理智的哀鸣。
怎么了？
林夜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缠绕住他的脊椎，寒意直冲头顶。
“阳乃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他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是雪之下……遇到什么事了吗？”
“雪……雪乃她……呜……啊啊啊啊啊——！”
电话那头，阳乃的防线似乎在这一声呼唤中彻底崩溃。
林夜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僵硬，耳边只有那令人心碎的痛哭声中。
他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没有催促，没有追问，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听着电话那头崩溃的哭声从最初的猛烈爆发，逐渐变得嘶哑、断续，最终化为一阵阵无力而绝望的抽噎。
终于，听筒里传来阳乃极度虚弱、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挤出的、几个破碎的字眼。
“雪乃……出……出事了……”
最后一丝侥幸的奢望，如同阳光下脆弱的泡沫，啪地一声，彻底碎裂。
只剩下冰冷坚硬的现实，狠狠砸在林夜的心上。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藤原千花明明还活着。从她之后，到雪之下雪乃座位号中间相隔的另外十名乘客，根据四宫财阀这几日持续不断的监控反馈，也都安然无恙。
四宫家甚至派了专人，以各种方式间接确认着那十人的状态。
顺序没有变，规律似乎还在。
那为什么……雪之下还会出事？
这不对。
这根本……不对。
难道他之前的分析和判断，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祂”的猎杀，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还是说……有什么他忽略的、更深的、更令人绝望的规则？
……
……
第092章 丰川家族？
林夜一度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之中。
如果是因为他的判断失误，导致了这场本可避免的悲剧，那么雪之下雪乃的死亡，他负有责任。
即便一切仍有“重启”的可能，
在这一世，在当下，他的失误已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正是因为相信了他的判断——认为“顺序”规律暂时有效，雪之下雪乃才会选择重返相对正常的校园生活，暂时放下部分戒备。
可这才几天？
冰冷的悔恨与刺骨的寒意在流窜，他握着手机的手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
他想安慰电话那头崩溃的阳乃，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林君……你……还在吗？”
阳乃嘶哑的声音，再次透过电波传来，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拽回。
“我在。”
林夜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只是带着一丝紧绷，“阳乃小姐，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雪之下……遭遇了什么‘意外’？”
对阳乃而言，追索细节或许已无意义。雪乃的生命已然消逝，任何“原因”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但对林夜而言，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具有无法估量的“情报”价值。
“死神”的每一次攻击，无论成功与否，都在揭示其规则与模式。
这些信息，是他未来与之周旋、寻求生路的基石。
“……好。”
电话那头，阳乃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红唇轻启，脑海中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妹妹被紧急送入千叶中心医院抢救室时，那一片混乱、染血的景象。
“雪乃她……不是因为‘意外’走的。”
“嗯？”
不是意外？
林夜眉头瞬间锁紧。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总武高放学。”
阳乃的声音很轻，带着空洞的回响，仿佛在叙述一个与她无关的、遥远的故事，“小静……平冢老师，作为生活指导老师，今天有点事，耽误了一点时间。雪乃她……在校门口等小静。这几天，一直都是小静送雪乃回家。然后……然后……”
提到那个瞬间，阳乃的声音再次剧烈颤抖起来，握着手机的右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冰冷的机身捏碎。
无边的愤怒与恨意，混杂着锥心的痛楚，几乎要将她吞噬。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靠近了雪乃……然后……袭击了她……”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满了血与泪。
“……一刀……捅在了……腹部……”
“是被人袭击？”
林夜的心沉得更深。
这完全不符合“祂”一贯的行事风格。
“祂”杀人，惯用“意外”，利用种种匪夷所思的巧合与微小概率，编织出看似天衣无缝的“事故”来达成目的。
直接、粗暴地驱使“人”去行凶刺杀，这与之前观察到的模式截然不同。
“袭击者抓到了吗？”他立刻追问。
“千叶警察本部已经调集了大量警力，正在全力侦查。”
阳乃的声音因恨意而变得有些扭曲，“目前……还没有线索。但……还在追。”
除了警方，雪之下家也动用了全部能动用的关系和能量，撒开大网搜寻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又逃离消失的黑衣袭击者。
然而，对方显然早有预谋，行动果断，撤退路线也经过精心设计，一击得手后便迅速逃离，暂时失去了踪迹。
“我会联系藤原家和四宫家，请他们动用关系协助调查。”
林夜沉声道。
若有霓虹这两大顶尖家族施压或提供资源，千叶警方的调查力度和效率，能再上一个台阶。更是还有其他社会资源不断的投入。
“……谢……谢谢你……”
阳乃嘶哑地挤出感谢，声音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恨意。
雪乃已经不在了，但凶手，以及可能藏在凶手背后的指使者，必须付出代价。
血债，必须血偿。
“不用谢。我会为雪之下报仇。无论动手的是谁，幕后又是谁……都一定要付出代价。”
“嗯……”阳乃低低应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的求证，“这……会……是‘祂’的……杰作吗？”
其实，她心中已有了偏向的答案。
“基本不会。”
林夜肯定了她的直觉，“这不符合‘祂’的行为模式。如果‘祂’可以采用这种直接驱使‘人’行凶的方式，那对付藤原千花，根本无需大费周章地制造各种‘巧合意外’。直接让负责监护的护士，或者……甚至是我，在某个瞬间动手，成功率不是高得多？”
这简单的逻辑，彻底排除了“意外”或“死神意志”直接干涉的可能性。
“……我也是……这么想的。”阳乃的声音更低了。
正因为排除了“祂”，才让她更加难以接受。
如果是因为那不可抗力的“诅咒”，至少……她们心理上多少有些准备。
可雪乃，却是被活生生的人，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刺死。
强烈的懊悔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几乎将她淹没。
她无数次地在脑中回放，试图找到那个“如果”。
如果，不让雪乃回学校，一直待在那间尽可能做了防护的公寓里……
如果，林夜没有告知她们“暂时安全”，妹妹就不会放松警惕，离家去学校……
如果，小静今天能早几分钟处理好事情，和雪乃在校门口汇合……
哪怕只有一个“如果”成立，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
可现实没有“如果”。
所有的懊悔、假设，在冰冷残酷的死亡面前，都苍白无力，徒增痛苦。
“林君…我……可以……怪你吗？”
她不是在指责，而是在寻找一个情绪的出口，一个能暂时转移内心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对自身无力与疏忽的愧疚与自责的目标”。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你可以这么想。”
“……谢谢。”阳乃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是个好人。”
林夜：“……”
他此刻最不需要的，大概就是一张“好人卡”。
“有具体的线索或怀疑对象吗？雪之下家族，或者你，乃至雪之下本人，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以至于让对方不惜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
阳乃早已在脑海中反复筛过无数遍，面对警方询问时也已陈述过。
“家族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有过利益冲突的人……不少。但矛盾通常都在商业规则和灰色地带内解决。直接上升到买凶杀人……性质完全不同，一旦暴露就是不死不休，风险太高，可能性……我认为很低。”
“而我……”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自认交际手腕还行，就算与人有过节，也多半能用其他方式化解。最多……是让一些对我有‘想法’的男人碰过钉子，丢了面子。但因此就对雪乃下手？要报复，也该冲我来才对。”
“至于雪乃……”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疼惜与无奈，“她在学校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人际关系确实谈不上好。被告白然后拒绝的情况，也不少。因爱生恨，情杀……这个可能性存在。但无论是警方初步判断，还是我个人感觉……因为告白被拒就冲动到当街行凶杀人，这个概率，依然太低。”
两人在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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