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在林夜转回目光的注视下，她似乎才意识到距离过近，身体微微向后，拉开了些许空隙。
但这距离，仍足以让林夜清晰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雅而独特的馨香，看清她纤长睫毛在眨眼时细微的颤动。
“说吧。和四宫小姐有关？”
“……我并非完全相信大小姐对我转述的那些事。”
早坂爱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一直怀疑……那是否只是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一个为了从大小姐那里获取某些利益或承诺的……借口。”
林夜能理解。
若非亲身经历，且历经数次“轮回”，真切体会过“祂”那无法解释的恶意，若有人对他诉说“诅咒”与“死神”，他恐怕也会嗤之以鼻，视为无稽之谈或别有所图。
早坂爱终于侧过头，碧蓝的眼眸直视林夜，里面是纯粹的审视与探究。
“但今天，即使那场爆炸也可能被解释为设备故障或人为破坏……我不想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想……在未来某一天，经历与大小姐现在同样的……懊悔与无力。”
那种因最初的怀疑、疏忽或不够重视，而最终酿成无法挽回悲剧的痛苦，她不愿承受。
“所以，早坂小姐想问的是？”
“大小姐……有没有可能，也成为‘祂’的目标？被列入那份……‘死亡名单’？”
她问出了核心的担忧。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如果单纯讨论可能性，那么任何人都可能。早坂小姐你，同样也有可能。”
“不，我的意思是……与已经确定在‘名单’上的人，产生过深的牵连或介入，是否会因此引起‘祂’的注意，从而被一并标记？比如，大小姐因为竭力保护藤原小姐，干扰了‘祂’的安排，进而被……‘惦记’上。”
林夜明白了早坂爱更深层的意图。
她想主动做些什么，来为四宫辉夜规避风险。但这位看似万能的女仆，真能做到吗？
“我还是那句话，讨论‘可能性’，它存在。”
林夜顿了顿，“但你所假设的这种‘关联’是否必然触发，我无法确定。况且，按你的逻辑，最危险的人，不该是我吗？”
“林先生已经在‘名单’上了，”
早坂爱的回答干脆得不带一丝情绪，“债多，不压身。”
“被记恨一分，和记恨十分，能一样吗？好比被早坂小姐讨厌一次，和讨厌十次，你对我的态度能一样？”
“一样的。”她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冷静，“都会想杀了泄愤。”
林夜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金发女仆，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完全不在意他对她的观感如何。
“所以，林先生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吗？”她追问。
“我自己都没有确切的答案。实际上，早坂小姐心中，不是已经有了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只要你有足够的意志和决心，就可以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影响你与四宫小姐之间的……‘姐妹情谊’。”
“我和大小姐亲如姐妹，我们的关系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哈哈，”林夜轻笑一声，“若你真有这份十足的底气，又何必来向我寻求一个……你心中早已认定的‘答案’呢？”
早坂爱还想说什么，林夜却抬起食指，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个人建议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早坂小姐想主动规避风险，那么，去做你认为能降低风险的事就好。至于是否真的有效……”
他摊了摊手。
“我并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
他所掌握的信息，还远远不足以支撑他做出任何保证。
“……”
早坂爱盯着林夜，沉默了好一会儿。那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
“谢谢。”
她最终低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平冷，多了些复杂的柔和，“我只是……一想到将来某天，可能会因为今天没有提醒大小姐、没有做任何尝试去规避，而后悔懊恼，就……无法忍受。”
林夜能理解这种心情。
预见可能的悲剧，却因犹豫或力所不及而袖手旁观，那种无力感同样煎熬。
“去做吧。但别把‘锅’甩到我头上。这‘锅’，我可不背。”
“债多不压身，”早坂爱忽然接了一句，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我相信林先生……一定愿意背负的。”
第一次，林夜在她那张总是平静无波、完美扮演着“女仆”角色的脸上，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虽然很淡，转瞬即逝，却让那张过于精致的面容瞬间生动了许多。
林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金发女仆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微微侧身，轻咳两声，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大小姐真的也面临‘祂’的威胁，我该如何……才能成功说服林先生出手相助？”
“有四宫财阀出面，有的是能说服我的条件。”
“这不一样。”
早坂爱摇摇头，目光恳切，“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四宫家给不出林先生想要的筹码呢？”
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四宫财阀给不出的东西，一位女仆能给？
但转念一想，林夜明白了早坂爱的用意——她在求一份心安。
想自己为四宫辉夜做些什么。
“当我一段时间的女仆。我很久以前就好奇，有专属女仆负责的生活，是什么滋味了。”
“好。”
她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随后，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早坂爱本就是那种偏向冷淡、不喜多言的性格，方才那番交谈，已算罕见。此刻目的达成，她便重新收敛了所有情绪，安静地坐在一旁，如同最标准的摆设。
“咔嚓。”
轻微的开门声打破了宁静。
四宫辉夜从病房走出，朝他们这边望来，林夜与早坂爱同时起身。
“林同学，进去看看千花吧，她一直念叨着想当面谢谢你。”
“哇！林同学，你终于来了！”
病房内，藤原千花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些，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淡淡的红晕。
“我都还没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道谢的话，或许将来还有很多次。不如等一切彻底结束，再一起结算吧。”
“哈哈，好呀好呀！”
藤原千花努力露出笑容，声音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却努力维持着活力，“到时候我请你吃最——最豪华的烤肉！把雪之下同学也叫上！我们不是还约好，要一起去大阪玩，还要……”
话音戛然而止。
“祥子”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刺，瞬间戳破了刚刚聚起的一点轻松。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四宫辉夜立刻接过话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说起学校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藤原千花勉强听着，偶尔应和两声，但那股低落的情绪，依旧萦绕不散。
二十分钟后，主治医生带着团队前来进行晚间例行查房与评估。
林夜三人适时退出病房。
走廊上，四宫辉夜在分别前，再次对林夜郑重道：“千花……今后也麻烦你了。”
“林先生，再见。”早坂爱站在四宫辉夜侧后方半步，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林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雪之下阳乃发来的信息。
——林君，看到新闻了，东京那家私立医院出事了？是千花那边吗？雪乃很担心。
消息传得真快，连千叶那边都收到了风声。
——人没事。
林夜简短回复了三个字，没有提及更多细节。他知道，说得越多，远在千叶的雪之下雪乃只会越担心。
现在，通过四宫财阀这几日高效运作所反馈的情报，已经可以基本确认：在OY025航班的乘客中，座位号排在藤原千花之后、雪之下雪乃之前的十名乘客，目前均安然无恙。
这进一步佐证了他的推测——“死神”的猎杀顺序，在解决了机组人员后，很可能是按照乘客的座位号依次进行。
只要藤原千花还活着，排在后面的乘客，相对就是安全的。
也因此，雪之下雪乃在千叶暂时结束为期十余天、足不出户的“避难”生活，稍回归到了原有的生活，重新去了总武高。
不过，
一旦后续有乘客出事，尤其是非正常死亡，那就意味着……藤原千花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届时，雪之下雪乃必须立刻重返最高警戒状态。
……
另一边，四宫家宅邸。
早坂爱跟随四宫辉夜回到她的房间。在四宫辉夜脱下外套，走向书桌时，早坂爱转身，轻轻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咔嚓。”
一声清晰的落锁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四宫辉夜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早坂？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金发女仆站在门边，背脊挺直。她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挣扎与迟疑。
她在心中反复思量，那些在医院走廊与林夜对话后便盘旋不散的念头，那份沉甸甸的忧虑与决心。
不能再拖延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不说，或许就会因为一次次“再等等看”、“还不是时候”的借口，永远错过最佳的时机。等到悲剧可能真的降临时，就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四宫辉夜疑惑的目光。
“大小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异常清晰、坚定，“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告诉您。”
她迈出了这一步，哪怕会因此，导致她和大小姐之间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
……
……
第091章 少女之死【第4更】
偌大的房间，弥漫着无声的寂静。
主仆两人对视着。
四宫辉夜微微蹙眉，盯着自己最信任的女仆，但没有立刻开口追问。
她维持着身为财阀千金的姿态，将主动权握在手中，静待对方说明。
“大小姐，有一件事，我想和您说。”早坂爱终于开口，声音清晰。
“说。”
“以您专属女仆的身份，”早坂爱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最后的决心，“我希望您……近期尽量不要再频繁前往医院了。”
不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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