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恐惧或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种秋田极为熟悉的、属于真正杀伐果断者的冰冷杀意。
这眼神，秋田不会看错。
当了十几年刑警，见过太多穷凶极恶之徒，这种视人命如草芥、出手即致命的狠厉目光，他只在最危险的连环杀手或职业佣兵眼中见过。林夜此刻的眼神，甚至比那些人更冷，更沉。
“不要以为我不敢开枪。”秋田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掌控感正在急速流失。
这里本该是他审问犯人、展现权力与支配的地方，现在却被一个年轻人反客为主，甚至被对方用自己下属的生命威胁。
开枪？他确实想。
但林夜将村中挡得严严实实，角度刁钻，他没有把握一枪命中要害而不伤及村中。
放下枪？更不可能。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解除武装，下一秒他就很可能步上村中的后尘。
他还不能失去主动权。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林先生，”
秋田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试图找回一点对话的主动权，“或许……是我太急于破案，揪出幕后黑手，态度有些急躁了。我……向你道歉。”
他示意性地垂下持枪的手，但并未松开扳机，枪口依旧隐隐指向林夜的方向。
“呼……咳咳……”被林夜稍稍松开钳制的村中终于得以喘息，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由紫转红，满是痛苦与屈辱。
“是我态度的问题。”
然而，
“不。”
林夜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否定了秋田的“道歉”。
这个意外的反驳，让秋田和刚刚喘过气来的村中都愣住了。
“如果你的态度……是对的呢？”
林夜的声音透过村中的肩膀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什么？”秋田眉头紧皱。
“你的反应，不对劲。”
林夜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敲在秋田的心上，“一个从业十几年、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就算破案压力再大，上级催得再紧，会如此不顾程序、不惜采用明显违规的强制手段，甚至意图对一个刚刚‘拯救了整架航班两百多条人命的英雄’开枪？”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大阪警察本部的服部警视监，通过相原警官向我释放善意的。一个是你的顶头上司，一个是你的得力下属。”
“通常情况下，哪怕你再想从我这里挖出情报，也应该有所顾忌，采取更迂回、更符合规则的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近乎撕破脸皮地逼迫，甚至不惜动武。”
秋田系长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握着枪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说什么？”
“你似乎……并不害怕来自更高层的问责？”
林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要么，你现在的行为，本身就是得到了上级的某种‘默许’甚至‘授意’，”
“要么……就是有来自其他渠道的指令，优先级高到了让你可以无视警视监的‘友好’态度，甚至……敢于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
秋田持枪的手，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尽管他极力控制，但那瞬间肌肉的僵硬和瞳孔的细微收缩，没有逃过林夜锐利的观察。
那是一种被说中心事之后，本能的身体反应。
“我刚才说……我梦到黑田光今天会死，”
林夜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其实，还有一点……我没说。”
“什么？”秋田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直视着秋田微微变色的脸：
“我还‘梦到’……很快就会有一伙武装分子，强冲大阪警察本部，目标是……救出被关押的劫匪。”
他微微一顿，笑容加深，却毫无温度：
“而负责里应外合，为他们提供内部情报、打开方便之门的‘内鬼’……”
“……就是你吧，秋田警部？”
“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
秋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拔高，但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慌乱，却出卖了他。
“呵呵，污蔑？”
林夜嗤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么请放下你的枪，立刻联系服部警视监过来。我相信，在警视监面前，一切都会水落石出，我的‘污蔑’自然不攻自破。你……敢吗？”
整个大阪警察本部，林夜目前能相对信任的，恐怕只有明确释放善意的服部警视监，以及接触过的相原警官和那位似乎比较正直的秋野巡查部长。
其余人，在他眼中都需要打上一个问号。
上一次轮回中，13日凌晨，“光复会”武装分子强攻大阪警察本部，成功救走三名劫匪。
如果没有内部人员接应，提供准确的关押地点、警力部署、巡逻路线等关键信息，这种行动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而眼前这位负责案件侦办、有权接触所有核心信息、能安排审讯时间、能调动部分警力的搜查课系长——秋田，无疑是最可疑的内鬼人选。
“血口喷人！”
秋田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不可能！秋田系长怎么可能是内鬼！”
被制住的村中嘶哑地反驳，尽管他自己也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等人到了，不就知道了？”林夜不为所动。
“……好！”秋
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恶狠狠地瞪着林夜，“我这就联系服部警视监！我倒要看看，等警视监来了，你怎么证明你这荒谬绝伦的指控！”
他说着，一边保持枪口指向，一边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放到耳边。
“高山？是我。立刻请服部警视监来取调室一趟，这里有紧急情况需要他亲自处理……对，立刻！马上！”
他对着手机快速说完，挂断，然后将手机屏幕朝林夜晃了晃，显示通话已经结束。
“等着吧！警视监马上就到！”
林夜心中微微一动。
难道自己猜错了？秋田真的只是破案心切、行事激进？如果他是内鬼，此刻应该想尽办法阻止自己与更高层接触才对……
这个念头刚闪过，
“砰！”
取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警服、体型精悍的年轻警察出现在门口——正是刚才电话里被秋田称作“高山”的那位。
林夜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门口。
几乎在同一瞬间！
被林夜反扣在身前、看似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村中，眼中凶光暴闪！
他抓住林夜注意力被门口吸引的千分之一秒，腰部猛然发力，双脚蹬地，整个人向后顶撞，同时双臂肌肉贲张，试图挣脱林夜的钳制，并给他来一记凶狠的过肩摔！
林夜瞬间察觉到不对！
身体的战斗本能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扣住村中脖颈的手骤然发力，阻止对方挣脱，同时腰腹核心紧绷，准备应对对方的背摔力道。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砰！！”
枪声骤然炸响！震耳欲聋！
秋田系长几乎在村中发难的同时，抬起了原本微微下垂的枪口，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子弹不是射向林夜的身体，而是射向了他头部可能闪避的方位！
林夜在村中发力的干扰下，凭借着超越常人的反应和直觉，头颅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后方猛偏！
“嗖——！”
灼热的弹头擦着他的皮肤飞过，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甚至能闻到头发烧焦的细微气味。
子弹击中了侧后方的单向玻璃观察窗，发出“哗啦”一声脆响，玻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门口的“高山”反应更快！
在秋田开枪的同一刹那，他已然侧步跃进房间，身形矫健如猎豹，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砰！”
第二声枪响！
林夜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擦着脸颊另一侧掠过，带来更强烈的撕裂感。
他清楚感觉到脸颊皮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液体顺着流下。
内鬼！
不止一个！
林夜心中一沉。他本以为警察本部有一个内鬼就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眼前这三人，秋田、村中、高山，竟然全是一伙的！
“嫌疑人夺枪袭警！重复！取调室内发生交火！秋田系长有危险！请求支援！所有单位注意！目标极度危险！可当场击毙！”
高山一边快速移动寻找射击角度，一边对着肩头的对讲机厉声吼道，声音通过扩音器瞬间传遍了附近的走廊！
原来如此！栽赃嫁祸，制造混乱，杀人灭口！
林夜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计划。
将自己污蔑为“夺枪袭警、暴力拒捕”的凶徒，在“自卫”和“制止犯罪”的名义下将他当场击毙！死无对证！
刚才的询问，只是想从他嘴里挖掘到更多的他背后势力的情报，但见他始终不肯透露半句，于是终于开始执行清除计划了。
“喝！”
他低吼一声，不再留情，双臂猛然发力，将被制住的村中如同一件沉重的沙包般，狠狠朝着正欲再次射击的高山砸了过去！
高山措手不及，被飞撞而来的村中砸了个正着，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失去了最佳的射击角度，连带着秋田也受到了影响。
林夜趁机窜向门口！那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秋田却已经稳住了身形已然再次抬枪，脸上带着狰狞的疯狂，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追着林夜的背影射来！
林夜猛地一个急停变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要害的子弹。
但肋侧依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被子弹擦中了！
鲜血瞬间浸湿了衣物。
“混蛋！抓住他！”村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扑向林夜，试图抱住他的腿。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这个时候还不要命地扑上来？
他知道，这三个内鬼已经是在做最后一搏了！不杀了自己，死的就是他们！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来自刚刚调整好姿态的高山！
林夜闷哼一声，就势向侧面倒地翻滚，避开了射向胸腹的致命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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