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这综漫日常真要玩坏了！ 第107章

第117章 他的葬礼和她们

　　三角初华睁大着眼，怔怔地注视着躺在面前、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男子。

　　林夜。

　　那个绑架了她、胁迫了她、用“男友”和“怀孕”的谎言欺骗她，带她闯入这地狱般的宅邸，最终……又用一颗子弹了结了自己生命的男人。

　　现在，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太阳穴的弹孔周围血迹已经微微凝固，脸上的表情竟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释然。

　　所有的愤怒、不甘、被欺骗的耻辱，以及目睹生父被杀的巨大冲击，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更庞大、更空茫的东西彻底碾碎，化为一片灰白的余烬。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对吗？”

　　她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你这个……骗子。”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不可闻，与其说是控诉，不如说是确认，确认一个早已知晓、却不愿承认的答案。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的力量被彻底抽空，连哭泣的力气都已失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迷茫、钝痛，深入骨髓的无助。

　　她就那样望着林夜的尸体，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随之飘散。

　　四宫辉夜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凝固在那个再也不会对她露出任何表情的脸上。

　　即使是死，即使是自绝，那面容依旧残留着一份属于他独有的骄傲与近乎狂妄的坚毅。仿佛死亡本身，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是他向某个更高存在发出的无声嘲讽。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啊！”

　　下一秒，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爆发！

　　“你这个混蛋——！！”

　　她如同疯了一般冲上前，跪倒在林夜尸体旁，双手死死攥住他早已失去温度的衣襟，用力摇晃，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恣意妄为的灵魂从冰冷的躯壳中拽回来！

　　“回答我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为这样很帅吗？！你以为这样就是履约了吗？！你这个……自私的、任性的、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冲破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林夜冰冷的面颊上。

　　什么冰之辉夜姬的仪态，什么四宫家大小姐的骄傲，在此刻支离破碎。

　　早坂爱愣了几秒，才急忙上前，试图拉住情绪失控的四宫辉夜，声音同样带着压抑的哽咽：“大小姐！大小姐！够了……已经够了！这是……这是林先生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们……我们只能……尊重……”

　　“尊重什么？！”

　　四宫辉夜猛地回头，通红的眼睛瞪向早坂爱，声音因愤怒和悲伤而嘶哑，“他答应了这个女人的约定就选择自杀！那和千花的约定呢？！和我的……和我们所有人的约定呢？！这个……违约的混蛋！说话不算数的骗子！！”

　　她骂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攥着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却终究无法唤醒怀中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几名警员默默上前，没有立刻去触碰林夜的遗体，而是小心地收走了掉落在旁的手枪和匕首，贴上证据标签。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默。

　　对他们这些基层警员而言，林夜的行为固然是触犯法律的极端暴力，

　　但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涌动。孤身闯入龙潭虎穴，为逝去的恋人复仇，揭开财阀的黑暗与“死神”的阴影，最后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履约赴死……

　　这故事本身，就带着一种古典悲剧式的、令人心悸的震撼力。他们无法赞同，却也无法轻易否定那份决绝背后的重量。

　　几分钟后，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粉色头发的少女在女佣的搀扶下，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这间弥漫着血腥与死寂的大厅。

　　是藤原千花。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却终究……迟了一步。

　　“千花……”四宫辉夜抬起泪眼，声音哽咽。

　　藤原千花仿佛没有听到。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地板上那抹安静的、属于林夜的剪影上。搀扶她的女佣松开了手，她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个再也无法对她微笑、叫她“千花”的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最终，她在林夜的尸体旁缓缓跪下，伸出颤抖的手，指尖悬停在距离他冰冷脸颊一寸的地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我……我早该知道的……”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易碎的琉璃，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早该……想到的……”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湿痕。

　　“我应该……更用力地拦住你才对……我应该……早一点发现……呜……”

　　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她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失去了所有庇护的雏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无声观看着这一切的“灵体”林夜，只觉得心口某个位置，传来一阵沉闷的、绵密的钝痛。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如同翻页般变化。

　　场景转换到了一间庄严肃穆的殡仪馆。

　　除了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藤原千花、四宫辉夜和沉默的早坂爱，林夜还看到了雪之下阳乃。

　　此时的阳乃穿着一身纯黑的丧服，原本明媚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她身边，还有几位身着正式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女，似乎是东部联合驻霓虹的官方人员。

　　从他们低声、快速的交谈中，林夜得知，东部联合官方正式介入了。他们提出，林夜作为东部联合公民，其身后事应由祖国处理，他们将负责将其遗体运送回国，妥善安葬。

　　然而，雪之下阳乃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灵堂：

　　“他是我男人，是我妹夫，我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有资格带他‘回家’的人。”

　　一句话，让现场所有试图争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的雪之下父母——雪乃的父亲和母亲，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大女儿何时与林夜有了这样的关系。但震惊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沉的悲痛与难以言喻的感激。

　　面对这个为了给小女儿复仇，不惜赌上一切、最终玉石俱焚的少年，他们心中没有丝毫的厌恶或责备，只有无尽的痛惜与敬意。

　　甚至，如果林夜还活着，他们或许真的会欣然同意，将大女儿阳乃托付给他。

　　“谢谢……”

　　雪之下父亲声音沙哑，深深鞠躬，“谢谢你，林君……为雪乃所做的一切。”

　　雪之下母亲眼眸哀愁，致以了敬意。

　　“林君，我们……回家。”阳乃走上前，轻轻抚过覆盖在林夜遗体上的白布，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

　　以旁观者视角目睹这一切的林夜，心中情绪复杂难言，甚至有些想苦笑。

　　阳乃这份突如其来的“宣示主权”，或许是她能想到的、将他留在离雪乃最近的地方，唯一的方式。

　　葬礼当日的情景，更让林夜的心弦为之震动。

　　并非官方组织的盛大仪式，却有无数民众自发前来。

　　他们手捧白菊，沉默地排成长队，神情肃穆。人群中有霓虹本地人，也有明显来自其他国家的面孔，甚至有人举着简单的标语，上面写着“正义长存”、“吹哨人安息”等字样。

　　他看到了平冢静。这位总是豪爽不羁的女教师，此刻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套装，站在人群前列，久久凝视着他的遗像。

　　“你这混蛋……”

　　她低声说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苦涩的笑，“虽然不是我的学生，但……如果真有那个可能，我真想拥有你这样一位学生。看着你和雪之下从相识到相知，看着你们在未来步入婚姻殿堂，然后……或许有一天，还能教导你们的孩子上高中……那一定会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藤原千花在姐姐藤原丰实的陪伴下出现。

　　千花的眼睛依旧红肿，神情恍惚，仿佛仍未从巨大的打击中恢复。藤原丰实则显得冷静许多，她将一束白菊放在灵前，低声说道：

　　“到现在，还是很难相信，你一个人……搅动了整个霓虹，甚至影响了更远的地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丰川财阀……要解体了。”

　　“巨额资金流向不明、涉嫌资助危险组织、家族内部丑闻连环爆发……墙倒众人推。一人之力，击溃一个百年财阀，古往今来，或许真的只有你一人做到了。”

　　藤原千花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随身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精心烤制、色泽诱人的神户牛肉。

　　“若有来生……”

　　她将保温盒轻轻放在鲜花丛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一定要记得……请我吃烤肉。不然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四宫辉夜没有和千花站在一起。

　　她独自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抱着手臂，侧着脸，依旧是那副高傲冷然的模样，只是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遗像一眼，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却莫名带着一丝孤寂。

　　林夜还看到了七瀬恋年迈的父母。

　　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颤巍巍地来到灵前，深深鞠躬，老泪纵横。

　　“林君……谢谢你……为我们那苦命的女儿……报了仇……”恋的父亲声音哽咽，“这份恩情……我们……至死不忘……”

　　在众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中，林夜意外地发现了霞之丘诗羽和加藤惠，甚至还有那位仅在丰之崎学院有过一面之缘、金发双马尾的英梨梨。

　　霞之丘诗羽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黑丝搭配短裙，只是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她撩了撩长发，酒红色的眼眸凝视着遗像，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介于悲伤与自嘲之间的弧度。

　　“我的新书……已经有灵感了。”

　　她轻声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照片中的少年诉说，“讲述的是一位少年，为心中所爱之人，向庞大的‘命运’与‘不公’发起反抗的故事。主角的原型……是你哦。”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虚幻：“真的……很羡慕那位名叫雪之下雪乃的女孩呢。羡慕她能拥有这样一份……被全世界见证和祝福的、极致纯粹的爱情。”

　　“作为恋爱轻小说作者的我，穷尽想象，也不过是编织一些虚无的甜美幻梦。而你和她……却把最残酷的现实，演绎成了比任何虚构都更震撼人心的史诗。”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自己能懂的怅然：“若真有另一个平行世界……请你们一定要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啊。不过……务必，要加上一个‘我’哦。一位高傲、毒舌、偶尔会闹别扭的黑丝学姐……这不正是热血恋爱故事里，最受欢迎的女主角类型之一吗？”

　　一旁的加藤惠，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表情。

　　她安静地将手中的白菊放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灵堂，却不知为何，在林夜“灵体”所在的方向，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林夜几乎以为自己被“看见”了。

　　“林同学，”

　　加藤惠轻声开口，声音平稳，“感谢你，作为同桌一年的时间里，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原本以为……高中剩下的两年，还能继续和你做同桌的。真是……有点遗憾呢。”

　　下一个画面，转到了千叶，那片宁静的墓地。

　　林夜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属于雪之下雪乃的墓碑。

　　而在它旁边不远处，一座崭新的墓碑已然立起，上面镌刻着他的名字，以及一张略显青涩、却眼神坚定的黑白照片。

　　两座墓碑并立，周围堆满了尚未枯萎的白色菊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纯净而哀伤的光泽。

　　这被全世界无数人传颂、视为现代爱情史诗结局的一幕，让身为当事人的林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雪之下雪乃，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恋人。

　　相识不过十余日，真正相处的时间更短，彼此之间或许萌发过一些朦胧的好感与暧昧的情愫，但距离炽热的爱恋、生死相许的誓言，还相差甚远。

　　这被世人强加于他们身上的、凄美绝伦的爱情故事，更像是一个基于部分事实、被巨大悲剧和英雄行为所催生出的、集体情感的投射与象征。

　　“也不知道……你知道这一幕，会是什么想法？”

　　林夜的“灵体”飘到雪乃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少女清冷精致的容颜，无奈地笑了笑。

　　往后的岁月里，年年都有人自发前来这两座并立的墓碑前扫墓、吊唁。

　　纯白的菊花似乎从未断绝，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被世人共同铭记、并不断美化的“纯粹爱恋”。

　　网络上的讨论也从未停息。

　　【网友“我爱你”：这可以说是我这一生，亲眼见证过的最真挚、最无畏的爱恋。它让我再一次相信，这个被物质和欲望充斥的世界里，依然存在着超越生死的纯粹情感。】

　　【网友“zsfa”：以一己凡人之躯，撼动百年财阀根基，最终导致其彻底解体陨落。这样的故事，古往今来，或许真的只有他一人做到了。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亦可让山河变色。】

　　【网友“斯特拉”：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死神’这种超然的存在。原来那么多的‘意外’与‘巧合’，背后可能都有着祂冰冷的意志。从那天起，我的人生目标改变了。我决定穷尽一生，去观察、研究祂，寻找祂的规律与破绽。我的研究，若能多拯救一个人，便是值得。林君，你是第一个将祂推到阳光下的‘吹哨人’，我们……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网友“哈吉米”：如果他还活着……以他对‘死神’规则如此深入的了解和那惊人的行动力，必然能带领人类更快地揭开祂的神秘面纱，制定出有效的应对策略。可惜……天妒英才。但，他点燃的火种，已经不会熄灭了。】

　　是的，“死神”依然高悬于人类文明之上，无声地收割着名单上的生命。

　　但，自新历26年5月11日那场震惊全球的直播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祂”不再完全不可知、不可论。

　　有无数像“斯特拉”一样的研究者、观察者、幸存者组织，在明处或暗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专注，投入到对“死神现象”的探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