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rban
一声叹息,从他胸腔最深处溢出,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夜晚的重量。
头顶的灯光太亮了。
惨白,刺眼,毫无温度。凌寒仰起头,让光线直接照在脸上。
眼皮下的血管在光中呈现出暗红色,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也是在这间审讯室,也是这盏灯。
那时他刚失去父母。
其实没多大事——如果冷血一点说。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父亲突发心梗,倒在会议室。
母亲在赶去医院的路上,遭遇车祸。前后不过四十八小时,凌寒成了孤儿。
葬礼很冷清。
父亲是天使国际的高管,身家数亿,来往的都是衣冠楚楚的商界精英。
但真到葬礼那天,来的人屈指可数。
那些曾经在饭桌上拍着父亲肩膀称兄道弟的人,那些夸赞凌寒“虎父无犬子”的叔叔阿姨,大多只送来了花圈,或者让秘书转了帛金。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真正的重击在葬礼之后。
亲戚们来了。
远房的叔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甚至有几个凌寒从未见过的“世交”。
他们拿着遗嘱复印件,带着律师,坐在凌寒家宽敞的客厅里,脸上挂着悲戚的表情,嘴里说着“为你好”。
父亲确实立了遗嘱。
但没人告诉凌寒,父亲负责天使国际的分公司有巨额债务。
资产抵债。法院清算。那些光鲜的房产、股权、投资,像阳光下的泡沫,一夜之间消散殆尽。
亲戚们分走了能分的一切........
最后落到凌寒手里的,只有母亲的首饰......和一套位于普通小区的80平米公寓,和一张存着187万人民币的银行卡。
“小寒啊,不是叔叔们狠心。”一个远房伯伯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慈祥:“你还在上学,不懂这些。钱多了,反而招祸。这些钱,够你安稳读完大学了。好好过日子。”
凌寒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记得父亲教过他看人。
父亲说,看人要看眼睛,看手,看下意识的小动作。
那些亲戚说话时,眼睛在瞟客厅墙上的画——那是真迹,现在已经不属于凌寒了。
他们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那是计算时的习惯。
他们的悲伤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油,遮不住底下贪婪的光。
但他什么都没说。
送走所有人,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没有哭。
只是觉得空。胸口那里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往里灌,冷得刺骨。
他学的动漫影视专业,原本是因为家境优越,可以任性追求爱好。
现在,爱好成了谋生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需要文凭,需要一技之长,需要在这个突然变得坚硬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于是他开始送外卖。
父亲留下的公寓位置不错,附近商圈密集。
凌寒买了辆二手摩托车,自己动手改装,花了一周时间熟悉巨峡市的大街小巷。
他脑子好,记路快,体力也不差。
更重要的是,他放得下身段,曾经的小二代.......
如今穿着反光背心,穿行在油烟弥漫的后厨和富丽堂皇的大堂之间,对每一个人说“您好,您的外卖”。
落差?当然有。但凌寒没时间感伤。他要活下去,要读完大学,要攒够钱,为那个不确定的未来做准备。
他算过账:现在是2013年初,外卖行业刚兴起,平台补贴高,单量多,竞争还不算激烈。
一个肯拼的骑手,月入两三万不是梦。
但再过几年呢?资本涌入,骑手饱和,单价下降……他必须抓住这段黄金时间,攒够第一桶金。
所以他不眠不休。别人一天送三十单,他送五十单。
别人避开雨天,他专挑雨天出工——补贴高。
他熟悉每一个小区的后门,每一条可以抄近道的小巷,每一个不会超时的最佳路线。
直到那天,他把外卖送到市医院住院部,7楼,712病房。
开门的是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妇人,气质温婉,眼里有挥之不去的病气。
她看到凌寒手里的餐盒,愣了愣:“我没点外卖……”
“是一位姓琪的.....先生点的。”凌寒看了眼订单备注:“他说您一个人在医院,让我务必送到。”
妇人明白了。她苦笑一下,侧身让凌寒进来:“进来吧,孩子。放桌上就好。”
凌寒照做了。转身离开时,他瞥见床头柜上的照片——一家三口。
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笑容爽朗的年轻女孩,还有眼前这位妇人。
女孩扎着马尾,眼神清澈锐利,肩章显示她是个警察。
后来凌寒才知道,那是琪琳的母亲。
姓琪的先生,是琪琳的父亲,巨峡市公安局局长。
而琪琳,那个照片上的女警,当时正在外地执行任务。
那段时间,琪琳父女都忙。一个局长,一个一线刑警,谁都没法长期陪护。
凌寒因为经常往医院送餐——有时是王局长点的,有时是琪琳远程下单——渐渐和琪琳母亲熟了起来。
妇人叫周婉,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她喜欢看书,喜欢安静,但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
凌寒送餐时,如果不太忙,会陪她说几句话,帮她倒杯水,调一下电视节目。
周婉看他年纪和自己女儿相仿,又听说他父母刚过世,便多了几分怜惜。
渐渐地,凌寒去医院不再只是为了送餐。
他会带一盒切好的水果,或者一本周婉可能感兴趣的书。
周婉会留他吃饭——虽然只是医院的病号餐,但她总能把简单的饭菜摆得很有仪式感。
后来,凌寒甚至去过琪琳家几次。周婉出院后在家休养,琪琳和王局长还是忙,凌寒便顺路去送些东西,有时被留下吃饭。
那个家很简洁,客厅墙上挂着全家福,书房里塞满了法律和刑侦书籍,阳台上种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琪琳第一次在家见到凌寒时,愣了好几秒。
“妈,这是?”
“这是小寒,经常帮我忙的孩子。”周婉笑着介绍:“小寒,这是我女儿琪琳。”
第5章 刘闯最严厉的父亲!
琪琳打量着凌寒。她比照片上更瘦,更锋利,眼神像打磨过的刀片,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凌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你好。”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琪琳话不多,但会不动声色地把菜往凌寒那边推。
饭后,她送凌寒到楼下。
“谢谢你照顾我妈。”她说,声音比电话里温和一些:“我爸说,你帮了很多忙。”
“应该的。”凌寒说:“付了钱的。”
琪琳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之后,凌寒还是经常去琪琳家,有时送周婉订的东西,有时只是路过被叫上去喝杯茶。
他和琪琳的接触依然不多,但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他知道她工作危险,她知道他生活不易,两人都在对方的世界边缘小心行走,不越界,也不远离。
直到凌寒遇到刘闯。
那天,凌寒刚送完一单,正靠在摩托车上休息。
地点是巨峡市老城区的一条背街,时间接近午夜。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和远处24小时便利店苍白的光。
他听到打斗声。
拐过街角,他看见五个人围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
男人已经倒在地上,蜷缩着,警帽滚在一边。
为首的那个膀大腰圆,花臂纹身,正用脚狠狠踹着警察的腹部。
“妈的!叫你多管闲事!叫你查老子!”
是刘闯。凌寒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
警察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只是本能地护着头。
刘闯越踹越起劲,旁边几个混混在哄笑,其中一个捡起地上的警棍,跃跃欲试。
凌寒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住手!”
刘闯停下来,扭头看他。
那张横肉堆积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露出不耐烦的凶相。
“你妈了个巴子的,小逼崽子,看什么?”他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凶狠:“想和他一样!??”
就是这句话。
凌寒脑子里某根弦,崩断了。
父亲去世后,他听过太多类似的话。那些亲戚在瓜分遗产时,私下里议论:“他妈走得真是时候,省得分家产麻烦。”
“他爸欠那么多债,这小子以后有的苦吃。”
“孤儿一个,能翻起什么浪?”
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他心里。他装作没听见,装作不在乎,把所有情绪压进最深的角落,用忙碌和疲惫麻痹自己。
但这一刻,刘闯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锁死的盒子。
愤怒。不是一时的火气,而是沉积了数月、混杂着悲伤、无力、孤独和绝望的、黑色的愤怒。
它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理智。
凌寒动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记得拳头砸在刘闯脸上的触感——骨头撞击皮肉,闷响,温热黏腻的血溅到手上。
刘闯的惨叫,混混们的惊呼,那个警察挣扎着抬头的模糊身影。
一切都像隔着毛玻璃。
他不记得具体的细节......
等回过神来时,凌寒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体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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