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偶像大师 第42章

　　吐纳。

　　平心静气。

　　汐见理持握一柄从邻居家里借来的刺身刀，摆出了剑道中段之构的架势。

　　他凝神观察着面前这条昂贵的金枪鱼赤身，身体的每个动作都宛如雕塑般凝固着，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

　　像是平安时代的武士般蓦然暴起，挥动刀刃贴合肉质的纹理转瞬斩开巴掌厚的鱼肉。

　　如同淡红色的大理石般美丽的赤身被一分为二，灯光在刀尖碎成一片绚烂的白花，随即折返往复，再次切入鱼肉。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整条处理好的赤身都被平整单薄地码在铺了瓷白的餐盘上，与贝柱、鲜虾组合成一幅颇有诗意的图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伴随有大师般从容不迫的气度，潇洒随性，恍若名家泼墨宣纸的疾笔。

　　汐见理在仔细清洗刀具之后收刀入鞘，将这盘最后完成、但是最先品尝的刺身拼盘推到了餐桌的中央。

　　藤田琴音与花海咲季在餐桌激动地鼓掌，小表情里满是对于汐见理的钦佩与崇拜。

　　在提供情绪价值这方面，她们总是不会让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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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是制作人工作里难得的慰藉所在。

　　当然，汐见理这番大费周章的炫技也不仅仅是卖弄厨艺，最关键的还是哄小女生们开心。良好的心态，正是维持高效训练的基础。

　　假如现实是一款JRPG游戏，大概女孩们头顶已经开始噌噌噌的冒着各种Buff与情绪值上升的提示框了。

　　月村手毬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里，分明已经在不停地咽着唾沫，眼睛几乎要黏在满桌的菜肴上了，却仍然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她的右手不停地朝着筷子的方向挪动，偶尔又觉得自尊心在刺痛。

　　如果她真的动了筷子，一定会彻底沦陷成美食的俘虏吧？

　　月村手毬又是害怕又是期待，总有种为了口腹之欲就轻易出卖尊严的背德感。

　　......

　　汐见理把女孩们的表现尽收眼底。

　　暗自是觉得心满意足。

　　偶尔的厨艺表演，在保证稀有性与观赏性的情况下，能够很好地调整偶像们的心情与训练的积极性。这是他当年根据十王星南的反应梳理出的结论。

　　如今施用在这群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偶像身上，的确是发挥出了极佳的效果。

　　想必如果接下来把这种表演设置成一种“优秀者奖励”，一定能更进一步地激发女孩们的训练热情。

　　毕竟就连十王星南这个见多识广的财阀继承人当初都红着脸一边鼓掌一边用期待的目光等待汐见理用专门学习过的侍从礼仪照顾她用餐，大概月村手毬很快就会认清现实，拿出对于汐见理这个制作人应有的尊敬吧？

　　汐见理瞥向了餐桌对面的月村手毬，发现对方哪怕眼神和表情都是完全融化般的柔软了，居然依旧挺直脊背，仿佛舒展尖刺的小刺猬，在筷子前方紧急刹停的右手像是刚刚肘击完垃圾桶似的哆嗦个不停。

　　显然，她已经完成了与内心意志的抗争，做好了继续嘴硬的心理准备。

　　钢背棘刺鸭嘴兽。地球上有这个物种吗？

　　汐见理倍感震撼。

　　但面对这种类型的小孩，他有得是办法与手段。

　　回想当初刚刚认识十王星南，只是小学生年纪的女孩也是一样的满脸高傲与冷酷。随着日常接触和交流愈发频繁，后面已经变成了每天追在他身后跑，张口闭口“汐见前辈、汐见师傅”的模样了。

　　每当变成两人独处的环境，那时候还是很小一只的十王星南都会抱着书本靠近过来，尽可能肢体接触地依偎着他开始看书。

　　如此改变所涉及到的种种技能，当然要归功于学院长以“精英制作人特训”的名义给整个年级的学生安排的各种魔鬼训练课程。

　　比如一个月内取得专业管家的证书，同时还要通过五星级酒店的厨房考核......

　　又或者一个学期内掌握三门外语，还要完成十王集团名下的安保公司的贴身保镖测试。

　　显而易见，除了汐见理以外的所有学生都在半途中选择放弃。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完成的训练。而且随着时间推进，后续的训练内容会变得越来越拟人。

　　最终只有汐见理一个人挺了下来，然后被学院长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指派成十王星南在学校里的私人教师兼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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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真是一段苦不堪言的时间，虽然最终是靠着那身学来的技能成功驯服了十王星南，把高傲冷漠的名门大小姐变成了完全依赖于他的模样，但他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陷阱......

　　随着十王星南表现出的愈发亲近与信赖的态度，她对于汐见理的各种隐私也开始逐渐加以控制，会反感他跟任何异性的接触、监督他的每日行程，无时无刻都跟在他身后，甚至睡觉之前也得专门跑来宿舍，确认汐见理睡着了才肯离开......她就差陪同汐见理一起去盥洗室上厕所和洗澡了。

　　哪怕只是上课回答问题，都能见到十王星南用不悦的目光凝视着讲台上的女教师，吓得对方面色惨白。

　　这只是小学生啊！

　　总之，汐见理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终于是在升入高等部之前成功辞去了照顾十王星南的兼职。

　　回忆起那段苦不堪言的时间，汐见理便是唏嘘不已。

　　诚然，十王星南要数值有数值，要机制有机制，还家缠万贯自带顶尖宣发资源......

　　但这偶像真没法养。

　　除非他下定决心入赘十王家，否则就是打白工。

　　可是入赘十王家就得一辈子体验被财阀大小姐剥夺个人生活与自由的感受。

　　那还是算了吧......稍微有点才能与骄傲的人，想必都接受不了这种严苛到极点的限制。

　　事实上，制作人对于偶像并不是必需品。

　　汐见理很清楚这一点，即便自己离开了，十王星南仍然可以成为非常优秀的偶像。对于这类本身条件优越、天赋出众的偶像而言，他的存在只不过是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除非是十王星南遇到了恰到好处的机会和劲敌，他才有可能变成那个突破困境的契机。

　　据说隔壁极月学院的黑井学院长认知到了这一点，觉得培训偶像的工作就应该让偶像本人自己配合专业的训练团队来完成，制作人这种职位招进学校只会每天跟偶像乱搞，干脆直接解散了制作部。

　　不过也是因为这种让业内议论纷纷的操作，才让黑井集团名下各个事务所都出现了人才短缺的状况，长时间在与十王集团的交锋里落入下风。

　　......

　　汐见理收敛繁杂思绪。

　　他走到月村手毬身旁，询问着神情动摇的小偶像。

　　“月村，这份午餐你满意吗？”

　　月村手毬咬紧牙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回答。

　　“...就这？”

　　汐见理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吃饭，却又拼命克制自己的模样，便是心领神会。

　　“藤田！”

　　他呼唤着藤田琴音。

　　可爱系偶像乖巧地跑了过来，“制作人！怎么了？！”

　　汐见理没说话，只是从衣袖里抽出一条手帕，又对着自己的衣领一顿折腾，很快就有了专业侍从的英挺与从容。

　　紧接着，他按住藤田琴音的肩膀，把她推进了椅子里落座。

　　月村手毬看着汐见理手法娴熟优雅地帮忙藤田琴音拆分一块牛排，然后用餐叉戳起牛排喂到了藤田琴音的嘴里，还用餐巾纸仔细地擦去女孩嘴角的油渍。

　　心底顿时有无穷无尽的怒火迸发，倘若眼神可以杀人，藤田琴音已经被她拆解成散装高达一千次了。

　　藤田琴音全然没有注意到月村手毬的激烈反应。

　　她整个人都快要晕厥了。

　　心率像是被踩死油门的机车仪表盘那样激增猛增，血液涌向大脑，稚嫩的脸蛋涨得通红。

　　显然，这种体验对于家庭贫困、内心自卑的小偶像而言有些过激了。

　　更别提汐见理还有着这段时间给予她的各种恩情，以及“制作人”这层身份的额外增伤。

　　几乎是光速把藤田琴音打进斩杀线，当场让她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汐见理默默把餐具塞到藤田琴音的手里，然后调转目标。

　　“花海，你也需要吗？”

　　“嗯......”花海咲季捧着脸，露出了羞涩美丽的笑容，像是盛开的蔷薇。

　　他如法炮制，明明是运动员出身的花海咲季，居然一样发出了不堪的可爱怪叫，好像随时都要张开双臂扑到汐见理的身上了。

　　汐见理连忙抽身离开，随后对此倍感疑惑。

　　当初十王星南也没有像这样失态啊？

　　难道是因为制作人这层身份的原因？

　　于是汐见理又回到了月村手毬身边，重复了一遍在另外两位女孩身上的操作。

　　月村手毬虽然嘴硬，但对于送到嘴边的食物当然是来者不拒。

　　吃完了就直呼不好吃。

　　但只要汐见理继续喂了，她就继续吃。

　　喂多少吃多少。

　　汐见理试着停止动作，月村手毬却是唰的一下被抱住了他，用哀求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睛。

　　“制作人......我饿。”

　　“你怎么一边说难吃一边吃个不停？”

　　汐见理忍不住吐槽。

　　月村手毬大概是失忆了，只是神情羞赧。

　　“其实...其实......制作人的厨艺很出色。”

　　......

　　这一天，人类第一次驯服了孤高的初星之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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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

　　十王星南打了个喷嚏，随后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办公桌上。

　　经历一场突然的夏雨降温，让住在学生宿舍里连夜整理预选赛资料的十王星南感冒了。

　　虽然副会长劝说她应该请假休息，把工作交给学生会处理。

　　但考虑到最近新招进学生会的几位成员都根本干不了这些文书工作，另外的干部都在外面筹备演出，等同于把全部重担都压在了副会长身上。

　　更关键的是，因为不少环节涉及到与十王集团的合作，所以前面的流程都是十王星南在着手安排，把一头雾水的副会长临时拉过来顶班也不见得能尽善尽美的完成。

　　十王星南只好硬撑着坐回办公室。

　　作为十王集团的继承人，有太多人在等着她犯错或者失态。

　　每当到这种时候，她都会深刻认知到为什么当年祖父非要大费周章把整个制作部连续几年都扔进特别训练计划里养蛊。

　　值得幸运的是，在十王星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的确有一位制作部学生完整地通过了这个被分析师团队评估为“不可能实现”的训练计划。

　　随即就被学院长安排在尚未升学的十王星南身边作为制作人候补。

　　无论是学习力、执行力，还是人品与意志力全都无可挑剔。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他喜欢机器人。

　　只是......

　　十王星南记忆起当时刚刚升入国中的自己，在祖父专门安排好的双人宿舍里抱着枕头哭了整夜的经历，颇有种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与遗憾。

　　如今稍作反省，她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汐见理拒绝十王家邀请的原因——

　　那个家伙希望用程序和机械制造一台真正意义上完美全能的偶像。

　　这是让旁人听起来不可思议、堪称漫画桥段的剧情，足够在人工智能领域里实现划时代的突破。

　　但汐见理似乎确实有所倚仗，笃定自己能够完成这项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