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终于，几分钟后，月村手毬吃完了两片油炸面包，一块芝士淋汉堡肉，一根奥尔良炸鸡腿，八百毫升冰镇芬达，仿佛一切都无事发生似的端坐在桌后。
月村手毬的脸上浮现出狼一般的孤傲、秋月般凌冽的冷酷，她目光锐利、神情肃穆，“老师，您有什么疑惑直接问我就好了。”
食堂管理员一愣再愣，“月村同学最近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吗？”
月村手毬眉头一皱，“我没有遇到任何烦心的事情。”
“可是......根据我们食堂的后台统计，你最近三天在这里消费了大约十四万円的餐品，总计摄入热量约一万一千大卡，相当于二十个双层芝士牛肉汉堡。”
闻言，月村手毬便是浑身猛然一颤。
食堂管理员战战兢兢地询问着月村手毬，“所以月村同学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吗？失恋？还是演出失利？......总之，请暂停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需要都请说出来，我会联系校方尽可能地帮助你。”
月村手毬低头看着残留着油光、但一丁点食物残渣都不剩的餐盘，记忆恍然飘向了两年前的那一碗猪排饭。
......
“汐见先生！我们「SyngUp！」不是可以让你利用的毕业捷径！你这样做只会伤害到美玲和燐羽！”
同样是学校食堂，同样的座位。
只是坐在对面的食堂管理员变成了尚未毕业的天才制作人。
汐见理听着月村手毬这般情绪化的暴论，他则是心平气和地解释。
“我并没有把你们视作完成学业的工具，我的确是发自真心地希望能够以‘社团辅导老师’的身份，肩负起「SyngUp！」制作人的工作。”
“制作人......汐见先生想要同时担任三位偶像的制作人，即便如此也能堂而皇之的说出‘真心实意’的话语......你的能力能够同时承载我们的理想吗？！”
十三岁的小偶像发出了不符合其年纪的堪称毒辣的反驳。可是在话语说出口的瞬间，任谁都能看着她眼中强烈的动摇与懊悔。
而且她的眼睛里迅速有充满后悔和惊恐的泪水在酝酿。
刚刚升上初等部二年级的月村手毬亲眼见证了那场让汐见理名声大噪的制作人资格考试，她很清楚，汐见理绝对有着同时指导多位偶像的能力。
所以她真正想说的话其实是......“汐见先生，请你跟美玲和燐羽谈好之后再来邀请我，在相关「SyngUp！」的事情上我没有办法做主。”
平日里口无遮拦的习惯一直遭到她依赖着的两位更加沉稳的好友所宠溺，再加上她习惯了模仿友人们骄傲自信而且高冷的姿态，这让她在情急之下，条件性反射地拿出了拒绝其他制作人邀请的相同话术......
可是直到最后，月村手毬也没有得到一个解释和道歉的机会。
几乎在她说错话的瞬间，汐见理就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的变化。
对于当时的汐见理而言，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用以提前毕业的机会。
他很清楚月村手毬没有恶意，也看得出女孩正在因为说错话而拼命地想要克服自己的性格然后向他道歉。
但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这是个超级麻烦的小孩，大概是因为她一直生活在旁人的宠溺与照顾里，才会像现在这样口无遮拦。这代表着她不仅是非常习惯靠撒娇解决问题，而且周围也确实有一群愿意溺爱她的朋友与家人。
如果听完她的道歉，一定会被她哭哭啼啼地绑死在「SyngUp！」里当制作人。
说不定还是当一辈子的制作人。
「SyngUp！」的发展前景或许值得期待，但是结合月村手毬的表现，汐见理已经认知到了这所谓“人气第一的偶像团队”是个远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棘手的地方。
不仅要调节偶像们之间的人际关系、情绪纠纷，指导她们的学业与演出活动，还要面对一群能无条件宠溺一个同龄人的小女生......
更加关键的是，她们年纪太小了，距离成为顶级偶像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汐见理只想赶紧毕业了，以自由人的身份创建独立事务所，再利用自己在校内的影响力招募那些已经充分锻炼过的高等部偶像，用最快的速度还清学生时代的债务、实现财富自由。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几位前途未卜的国中生身上。
于是他抓紧时间，趁着月村手毬即将哭出来之前，离开了月村手毬的视野。
等到「SyngUp！」的另外两位偶像找到了月村手毬。
便是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家好友正在不停地用衣袖擦着眼泪和鼻涕，然后端过来汐见理完全没动过筷子的猪排饭。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筷子夹起炸猪排往自己嘴里塞。
泪眼朦胧的月村手毬看见了友人们的到来，便是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向她们解释自己刚才犯下的错误。
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白净的面颊打湿了炸猪排，炸衣顿时糊作一团，她尝了一口，哭得更加伤心了。
......
从那之后，月村手毬就再也没有机会跟汐见理说上话。
他们第二次的相遇，是在初等部的最终测试上。
那时候的汐见理已经成为了「归家部」的指导老师，带领着几位名声不显的小女生以落后九十倍的赛前人气差距，用一场精彩而完美的联合演出，把整个初等部人气第一的「SyngUp！」一脚踹出了四强。
再后来......
所有的女孩们都顺利毕业和升学了。
夺冠的「归家部」全体成员都被初星学院的对家，同属偶像培训机构的极月学院特招入校。
至于惨败四强的「SyngUp！」则是在不久之后原地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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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我和月村同学之间关系变差的缘由。”
事务所的办公室里，汐见理跟自家小偶像们解释完了。
女孩们便是神色各异的对视一眼。
安和昴两手抱胸，表情凝重，“也就是说......月村同学其实一直都对制作人怀揣着懊悔的情绪？”
汐见理即答，“我看不像，我这几天尝试着接触她许多次了，她每次都哭着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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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咲季则是突然右手捏作拳头击打左手的掌心，“我明白了！所以月村同学一定是很害怕制作人！”
安和昴瞥了她一眼，“为什么说是害怕？”
“因为是制作人把那个「SyngUp！」给打到解散了。”花海咲季如此说着，面朝着汐见理的眼神就愈发崇拜与仰慕，那是对于超模的数值和机制的敬仰。
“制作人果然是最优秀的！”
花海咲季如此大声下定论。
一旁的藤田琴音则是神情微妙。
“大家是不是有点太偏题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帮助制作人招揽月村同学吗？”
“可是制作人当年做得很过分诶！不想对国中生负责，还把人家的组合打到解散了。等到她升入了高等部，突然又回心转意想要招揽她。”
安和昴语气不善。
花海咲季第一时间跳出来给汐见理做辩护。
“我觉得制作人做得一点都没错哦！业务能力强大的事务所当然只会招募实力强劲而且发挥稳定的偶像！像她们那样被制作人亲手打败的组合，就应该认清现实才对！”
“更何况......仅仅是因为一次失败就要解散的组织，不管是乐队还是偶像团体，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嘛！”
花海咲季的语气里充满轻蔑与不屑。
“这种会被失败打倒的弱者，根本没有资格得到制作人的青睐！我现在觉得制作人愿意再去招募月村同学，她反而应该对此感到荣幸与自豪才对！”
安和昴看着认识汐见理不过几个小时的花海咲季已经是一副使徒般忠心耿耿的模样，蓦然感到一种莫大的迷茫与无助。
这个事务所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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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难道制作人在跟我求婚？（3K）
虽然三位小偶像的性格与思考习惯可谓是天差地别，但是在“如何诱拐月村手毬加入事务所”的问题上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安和昴企图从“制作人伤害了少女感情”、“月村同学有心灵创伤”等理论发出，想要劝阻汐见理再在事务所里增加一位新成员。
花海咲季则坚定地认为“因为一点挫折、一次失败就拒绝跟制作人交流的月村同学的内心太弱小了，根本没有资格得到制作人的教导”......
藤田琴音觉得月村手毬应该是很麻烦的类型，会占用制作人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间接影响到事务所的盈利，所以相对直白地表露出不希望月村手毬加入队伍的意见。
在办公桌后边被几位高中生叽叽喳喳地围着讨论，这种强烈的既视感的确是让汐见理回想起了梦境里无数次召开的作战会议。
相较于梦中冒着生命危险去攻略的那座名为“塔尔塔罗斯”的高塔，这个世界里他需要面对的敌人不再是各路动辄能全歼现代军队的超自然怪物，而是从社会深处蔓延出来的恶意。
它无形且难以观测，可以是十字路口闪烁切换的红绿灯，也可以是站台前缓慢减速的电车，甚至高楼大厦折射阳光的玻璃墙、街道上花朵凋零的樱树，乃至汐见理手里泡着速溶咖啡粉的陶瓷杯。
尝试从生活里的每一处细节里寻找出“丰川集团”的痕迹，千丝万缕的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与整座城市融为一体的庞然大物。
但这一次，汐见理能利用作为武器的不再是那些涉及到心灵与认知的超凡力量，而是......
一群未成年的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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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藤田琴音主动帮忙冲泡的速溶咖啡，看向桌边似乎随时要吵起来的女孩们。
突然心就凉了半截。
......
办公室里的偶像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赞同月村手毬加入队伍——
准确的说，她们甚至不愿意看到这间办公室里出现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位偶像。
即便是拥有与汐见理相似的处境的藤田琴音，她也经常对于汐见理跟安和昴与花海咲季的接触表露出些许反感的态度。
大概是因为可爱系偶像在争宠的领域里有着与生俱来的本能。
安和昴继承了她祖母在各种恋爱电影里的表演天赋，能够轻而易举地完成“扮演恋人”这种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挑战，换而言之就是她正在通过“我是制作人的女友”的角度出发看待问题。
国民级演员的基因，真惊人呢......
但现在最让汐见理感到头疼的，反而是花海咲季这位信奉“强者为尊”、“实力正是一切”的元气系偶像。
花海咲季用一种让人觉得微妙的角度成功把话题拐回了正轨，她一口一个亲昵的“安和前辈”，然后跟安和昴一起探讨该怎么做才能在不引起旁人瞩目的情况下把月村手毬五花大绑地捆来事务所。
“月村同学如果还敢对制作人使用那种粗鲁的态度，或许应该奖励她一套连佑芽都会害怕的‘地狱锻炼日程表’了。”
女孩说着浮夸的玩笑话，没人知道她所说的“地狱锻炼日程表”是什么，也不清楚佑芽是谁，但空气里的确有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在弥漫。
趁着花海咲季没有真正提出“如何绑架月村手毬”的具体实施方案，汐见理准备整顿一下事务所里愈发浓烈的帮派风气。
“月村同学虽然在学校里有许多恶评，性格方面也存在着一定的缺陷......但她的唱功和气质都是无可挑剔。按照我给事务所目前定下的发展方向，演唱方面的担当是不可或缺的。”
说到这里，汐见理扫视着周围的女孩们。
“你们当中有谁能自信地说自己的演唱能力比月村同学更加优秀吗？”
花海咲季很是不情愿地摇头，承认了自己不如月村手毬，然后不再发表暴论。
不走偶像路线，只是来初星学院积累人脉顺便寻找未来制作人的安和昴更加不敢吭声了。
没想到是藤田琴音举起了手，“制作人！我妈妈一直说我唱歌很好听！也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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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音乐课的考试怎么一次也没有及格？”
藤田琴音顿时是偃旗息鼓了。
关于藤田琴音真实的歌唱水平，早在汐见理通过电话家访的时候，就从她妹妹们的口供里得到了答案。
【其实姐姐她唱功很好的，只是刚好考试那几天肚子不舒服，肩颈有问题，晚上没睡好，麦克风不适应，喝水有点多，天气有点热，考场上还有蚊子咬她。】
......
看着女孩们经过拷打之后都是一副默不作声的模样。
汐见理也知道不能对这群未成年的小女生太过严厉。
刚才让她们帮忙出主意，只是想借着机会让她们互相交流和了解彼此。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切换话题，摆足了制作人的威严。
“既然我没有办法直接跟月村同学建立交流......那么从今晚开始，就拜托诸位试着去接触她了。如果能直接把她诱拐来事务所签合同是最好的，做不到也尽量收集能让她露出破绽的情报。”
汐见理补充着，“禁止绑架、下药，胁迫。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是专门说给花海咲季听的，这女孩的武力值对于同龄的小偶像们堪称碾压。
再过两个小时就是放学时间了，汐见理翻看过自己担当们的课程表，记得今天下午和晚上她们都有必修的文化课，下达完任务就挥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事务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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