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贞德回来的消息让本来过完圣诞节有些冷清下来的家里又热闹起来。
安素和贞德的家人们相谈甚欢，就像他天生就属于这里。
或者说，他天生就属于任何有着善意的地方。
仅仅用了不到一个钟的时间。
贞德家人的那些警惕和怀疑的目光，就全部化作了热情洋溢的嘘寒问暖。
“洛朗先生冷吗？”
“要不要尝尝我家的奶酪？”
“洛朗先生长得可真好看，和贞德那孩子真般配。”
贞德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依然游刃有余地微笑着的先生。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又混杂着一点点酸楚。
先生他对谁都这么好，对谁都这么温柔。
这并不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也不是因为这些人是“我的亲人”。
仅仅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贞德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先生就像阳光一样，洒在花园的玫瑰上是暖的，洒在路边的野草上也是暖的。
并不会因为你是玫瑰，就多给你两度体温。
贞德倒是乐得清闲，她坏心眼地偷笑安素忙的团团转的样子。
只是他们揶揄的目光实在太有穿透力了。
那些“什么时候办事”、“是不是该准备嫁妆”之类的窃窃私语……
这些还是有点早了吧！
贞德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看准了一个大家都在哄笑的空档一把抓住了安素的手臂。
“我带先生去逛逛村子！天快黑了就看不见啦！”
贞德拉着安素就像是身后有一群饿狼在追一样，逃一般地冲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了一阵哄笑和“早点回来吃饭”的叮嘱，让她头也不敢回。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亮也升起来了。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呢，清冷的月光洒在乡间的小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贞德放慢了脚步，拉着安素的手却没有松开。
“呼……家里人太热情了，让您见笑了。”
“大家都很可爱呢。这就是贞德长大的地方吗？很漂亮呢。”
安素打量着月色下的村庄回应道。
“可爱什么的……”
贞德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看它滚到路边。
“我小时候可调皮了。看到那棵树了吗？”
“我以前为了掏鸟蛋，从上面摔下来过，腿瘸了半个月呢。”
“还有那边那条河，夏天的时候我们会去摸鱼。”
“有次玩的太晚不敢回家，就光着脚在外面躲到天黑……”
贞德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并不光彩，甚至有些丢人的童年往事。
她很想让他知道那个在巴黎总是小心翼翼、懂事听话的贞德并不是她的全部。
想让他知道这个在泥巴里打滚、会闯祸、会调皮的野丫头也是真实的她。
安素认真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那后来呢”、“一定很疼吧”。
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听众呢。
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村边的一座小石桥上停下了脚步。
贞德松开了拉着安素的手，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仰头盯着安素。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两汪颤抖的水银。
“先生。”
“嗯？”
“您……喜欢我吗？”
安素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预料到话题会突然跳跃到这个方向。
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当然喜欢啊。”
贞德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她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是……因为什么喜欢呢？是哪种喜欢呢？”
安素看着少女那双执着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地列举。
“贞德小姐很厉害。一个女孩子独自来到巴黎，需要多大的勇气，我能想象得到。”
“而且很能干。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缝补衣服的手艺甚至比裁缝店还要好。”
“性格也很坚韧。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放弃。”
“也很漂亮呢。无论是穿着随意，还是细心打扮，都很赏心悦目。”
“还有那种生命力。看着贞德小姐，就会觉得日子很有希望。”
安素的语气真挚，每一个字都像是发自内心地在赞美。
他列举着她的优点，细数着她的美好。
“所以，我很喜欢贞德小姐。是非常优秀的——”
“不是这种啦！”
贞德猛地打断了他，俏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因为害羞和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意思是……”
“您对我的喜欢是真的属于爱人的那种喜欢吗？”
“是那种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占有，想要一辈子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种喜欢吗？”
贞德说的很快很坚决，里面少女炙热的爱意烫的吓人。
安素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能感觉到她此时坚决想要回答的信念。
爱人的喜欢？
和朋友的喜欢有什么区别？和家人的喜欢有什么区别？
在安素看来“喜欢”就是最高级的善意。
因为对方对自己释放了善意，因为对方是美好的存在。
所以自己也要回以同样的善意，也要去珍视这份美好。
如果“爱”是比“喜欢”更高级的东西，那不就是更强烈的善意吗？
更想保护她，更想对她好，更希望能看到她笑。
难道这不就是爱吗？
如果一定要把“想要占有”、“排他性”加进去……
安素反而感到十足的困惑。
因为他并不觉得“占有”是一种善意，它应该是一种比较中性的东西。
安素在教堂的典籍里读过很多关于爱的描述。
神爱世人，父母爱子女，兄弟爱手足。
但他从未读懂过这种“排他性”的男女之情。
与此同时，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空间里。
一个墙上贴满了各种动画海报，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做工精致的手办的房间内。
一位白发红瞳的少女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电竞椅上。
她只穿着宽松的白袍，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架在电脑桌上。
那双红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器，屏幕里播放的，正是安素视角下的这一幕。
“噗……”
雅威直接憋不住了，手里的薯片渣喷了一键盘。
“哈哈哈，我的圣女哟，真是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哎哟我不行了，肚子疼……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一边大笑一边用脚趾头去戳屏幕上安素的脸。
“多好啊……真是多么好啊……”
“这么天真的问题，这么纯粹的进攻。”
“我认可你了贞德酱！”
雅威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却并没有多少嘲笑的意味。
反倒是像在看自家傻孩子终于遇到了人生大难题的某种愉悦。
“指望我的小可爱现在这个阶段能理解这个？”
雅威抓起旁边的一听百事可乐果断拉开。
“他现在连自己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嘞~”
“你居然指望现在的他能理解那种那种黏糊糊、湿哒哒、充满了独占欲和本能冲动的‘爱’？”
“要是他现在能理解这个……”
雅威对着屏幕举起可乐对着贞德敬了一杯，语气幽幽表情戏谑。
千 寻乆陆澪㈠⑵⒍②７0
“我就把这个显示器给生吃了！”
“不过嘛……虽然很蠢，但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这就是人类啊，明明知道不可能，还要飞蛾扑火。”
石桥上，风似乎变得更冷了。
安素看着少女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那团火焰正在被他的沉默浇灭。
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但很明显现在有点超纲了。
“我不知道。”
安素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歉意。
贞德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还是难以接受。
贞德没有哭出声，嘴角甚至还在努力维持着那个上扬的弧度。
她想要做出一个没关系的表情，却止不住地流着泪。
“是……是吗……”
“我就知道……哈哈……先生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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