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安素收回了想要推门进去打招呼的手。
还是不要打扰了吧。
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刻。
他转过身，重新走进雨幕中。
嘴里哼着的小调依然轻快。
……
雨越下越大，安素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大桥。
桥身横跨在宽阔的河流之上，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安素走上大桥，脚步声被雨声吞没。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座桥……原本有这么长吗？
他已经走了几分钟了，按照正常的速度，应该早就走到了桥的另一端。
但是前方依然是延伸的桥面，红色的栏杆在雨中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周围的景色也没有发生变化。
路却变得越来越长，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安素停下了脚步。
没有呼唤雅威，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所以这是进入了敌人的陷阱了吗？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视。
左看，右看。然后他发现，在桥下的河岸边有一个宽大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僧袍，背对着大桥，像是一尊雕塑般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正在垂钓。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顺着黑色的布料流淌下来，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安素眨了眨眼。
他转身，顺着桥边的检修楼梯走了下去。
来到了河岸边，他走到了那个身影的身后。
那个身影极其高大，即便是在坐着，也给人一种如山般的压迫感。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安素开口了。
“我好像迷路了？”
那个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转过头，露出一张冷峻的坚硬如石的脸。
眼神深邃而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男人看着安素，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并非迷路，只是误入。”
荒耶宗莲转过身，放下了手中的鱼竿。
“在下荒耶宗莲，一介僧侣。”
“此地乃是在下设立的结界。”
“安素阁下是误入其中，对此，在下深表歉意。”
安素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哦。”
“我是安素·洛朗，初次见面，荒耶先生。”
荒耶宗莲看着他，微微颔首。
“在下知晓。”
“安素阁下乃是此次圣杯战争的参与者之一。”
“而在下，亦是如此。”
他说着，视线落在安素身上。
“不过，在下的从者仅仅是Assassin而已，并无正面战斗的能力”
“若是安素阁下想要在此开战，在下恐怕只能束手就擒。”
安素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诶？是这样吗？”
他摆了摆手。
“不会打架的啦，而且Assassin也会有厉害的哦。”
安素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荒耶宗莲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他也学着荒耶宗莲的样子，坐了下来。
雨水打在河面上，激起无数个涟漪。
波纹扩散，碰撞，破碎，然后又产生新的波纹。
两人就这样并在河边坐着。
只有雨声在回荡。
过了许久，荒耶宗莲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素阁下，在下其实对于圣杯，并没有那么执着。”
他看着河面，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在下只是一个寻求‘无’的求道者。”
“那么，安素阁下追求圣杯，又是为了什么呢？”
安素双手撑在身后的石头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了想回答道。
“我吗？我没有愿望哦。”
荒耶宗莲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安素阁下，请不要跟在下说笑。”
“在下是个无趣的老年人，听不懂年轻人的玩笑。”
“参加圣杯战争却无愿望，这在事实上是不成立的。”
安素转过头，迎上荒耶宗莲的视线。
那双鸢尾蓝里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谎言的痕迹。
“真没有啦。”
他笑着说道。
“或者说我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哦。”
“有住的地方，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每天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麻烦，比如今天这场雨。”
“但是总体来说，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要向圣杯祈求的了。”
荒耶宗莲沉默了。
他看着安素，似乎在审视眼前少年的灵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是吗？那真是何其的幸运啊。”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身处这充满了血腥与争斗的圣杯战争之中？”
安素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因为……嗯……某只鸽子的要求？”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其实我也搞不懂具体原因啦。”
“大概就是……既然来了，就顺其自然地走下去吧。”
荒耶宗莲摇了摇头。
“那真是可惜啊。”
“安素阁下这般灵魂如此通透的人，居然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等安素回答，紧接着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安素阁下。”
“您现在幸福吗？”
安素对于这个被不同的人问过很多次的问题依然认真考虑了一下。
他静静看着河面上跳动的水珠。
“应该是幸福的吧。”
“毕竟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开心哦。”
“和大家在一起，吃饭，聊天，上课，甚至只是这样淋着雨坐在这里。”
“都让我觉得很不错。”
荒耶宗莲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那么，如果……”
“如果安素阁下现在的这一刻幸福，能够永远保持下去。”
“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未来的变数。”
“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开心之中。”
“您能接受吗？”
安素看着水面被雨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波纹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又一个复杂的螺旋。
它们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生灭。
没有一刻是静止的。
于是在沉默了片刻后，安素笑了起来。
“不愿意哦。”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为什么？”
荒耶宗莲问。
“因为……”
安素伸出手，指了指流动的河水。
“因为我觉得啊，未来的自己也是会接着这么幸福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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