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儿呀。
安素如此作想，抬脚踢飞一颗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草丛。
今天一天大约就会这样在平静中结束啦~
等会儿，他会回到家，吃到母亲玛莲娜准备的美味晚餐，或许还会分到一小块餐后的甜点。
可他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的路被堵住了。
几个穿着异国盔甲的士兵，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们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像是猫捉老鼠般，不时用剑鞘推搡一下那个少年，引得同伴们哄然大笑。
那少年瑟缩着，脸上满是泥污和惊恐，瘦弱的身体在宽大的士兵身形对比下，更显无助。
安素认得那些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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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时，他会翻阅父亲书房里的各种纹章学和军事图鉴。那是英格兰人的制式。
几十年世仇的敌国士兵，却在法国的都城巴黎城内，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还带着武器。
如此大摇大摆地在市区内围猎一个法国少年。
“安素，他们好丑。”
雅威的念头里带着不满。
安素的目光越过那几个士兵，落在他们身后一个同样年轻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没有穿盔甲，衣着华贵，神情倨傲地看着这场闹剧，似乎是这群士兵的头领。
安素对他有些印象。
说来惭愧，作为红衣主教布朗克的儿子，他在法国贵族圈的社交场合露面次数屈指可数。
他不喜欢那些地方，那里的人们的情感复杂，却又“纯粹”。
纯粹地混杂着算计、嫉妒与虚伪，混沌与矛盾，让他感到不适。
相比之下，即便是纷乱的大街，那些小贩的吆喝、恋人的私语、孩童的哭闹。
其中的情感虽然同样复杂，但却纯粹些许。
至少他还能从中找到喜悦、满足、关爱这些可以欣赏片刻的美好。
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有过几面之缘。
在某次陪同父亲前往教会参加的活动上。
如果没记错，他应该也是某位红衣主教的私生子。
“各位。”
安素开口了，少年的嗓音清澈温和，在这条寂静的小巷中格外清晰。。
士兵们停下了戏耍，纷纷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年。
他们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被搅扰的不悦。
“英国人来法国巴黎，还这么大摇大摆的，真的好吗？”
安素偏着头，脸上是一种天真的好奇，
“再不走，会被发现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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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似乎没把这个漂亮小男孩的“威胁”放在心上，其中一个粗鲁地笑了起来。
“哪来的漂亮小燕子，快回家找妈妈去吧。”
但他们的领头，那个红衣主教的私生子，却在看清安素的脸后，神情剧变。
他快步上前，挤开挡路的士兵。
“安素·洛朗？”
“真巧，会在这里遇到你。”
贵族少年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英国士兵稍安勿躁。
“我叫让，让·德·克雷西。上次在圣叙尔皮斯教堂的弥撒上，我们见过。”
“克雷西阁下。”
安素礼貌地回应。
“太好了！”
那个少年看起来比安素年长几岁，此刻却表现出十足的恭敬。
“我正想找机会拜访您！洛朗阁下，您这样的人物，不该再为阿维尼翁那群窃据者效力了！”
安素的鸢尾蓝眼瞳眨了眨，像是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深意。
“洛朗先生，您父亲选择支持阿维尼翁的那个伪教皇，真是个十足的错误！”
“真正的教宗陛下在罗马，英格兰的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都支持着他。那才是正统。”
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
“安素，你应该做出更明智的选择。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注定失败的一方。”
他滔滔不绝，言语中满是许诺和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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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明白了。
教会大分裂之下，这位红衣主教的私生子，选择了与他父亲不同的阵营。
英国支持的是罗马教皇，他此刻跟英国人混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了。
叛变者，安素在心中给对方下了定义。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纯粹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素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穷苦少年身上。
“可以让这位可怜的先生离开吗？克雷西先生？”
安素的言辞很礼貌，像是在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当然，当然！”
红衣主教的私生子立刻回头，不耐烦地对那群英国兵挥了挥手。
“让他滚！别在这里碍事！”
一个士兵不情不愿地踢了那少年一脚。
少年踉跄着爬起来，惊恐地看了这群人一眼。
然后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安素这边走来。
经过安素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尽力气弯下腰，用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念叨说。
“谢谢您……大人。”
安素对他微微点头 。
少年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他似乎看到了逃生的希望，脚步加快了些许。
“嗖……”
直到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它精准地从后心没入了少年的身体，箭头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血花。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箭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随后，他向前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小路恢复了原有的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作响。
那名红衣主教的私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得呆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一个一直没出言的身形魁梧的英军将领。
那个男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你干什么！”
可怜的克雷西先生尖叫起来。
“我让你放他走了！你们不听我的指挥吗？”
安素脸上的温和表情依然保持着，但是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
那双鸢尾蓝的眼瞳里，高光却已经先夕阳一步沉入地平线。
安素没有看到，但雅威看见了。
在那位将军的眼底，有一闪而过不属于人类的黑色魔力，但祂什么也没说。
祂太熟悉这个感觉是哪里来的了。
“嘁……人类还真是喜欢追求这个东西，这东西有什么好的……”
雅威在安素心里小声吐槽。
“什么东西？”
“没什么啦。”
安素能听出来雅威的轻松不是装出来的。
即便他也并没有见过祂有对别的东西上心过的时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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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就杀了，一只高卢的小老鼠而已。”
那将军用口音浓重且含糊生硬的法语回答，看向那个私生子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另一只投靠我们的高卢青蛙（英国人对法国人的蔑称还是挺奇怪的）。”
“一个没骨头的垃圾，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你！你们……”
私生子先生气得脸色涨红，却又带着惧怕。
“把他给我绑起来！”
将军懒得再和他废话，对手下下令。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那个还在发愣的少年按倒在地。
清脆的骨裂爆响传出，克雷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的双腿被他们用脚生生踩断，然后被绳索捆了个结实，丢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将军的目光才终于落回到安素身上。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白发少年，脸上的笑容愈发邪异。
“小家伙，你很有胆量。”他开口。
“我对你很感兴趣。”
“所以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父亲布朗克·洛朗的秘密，比如他对阿维尼翁教廷的真实看法，或是法兰西王室的兵力部署。”
“只要你说了，我不但可以让你活命。还能给你远比你那个叛徒同胞更高的地位，无尽的荣华富贵。”
英国将军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素。
“小家伙，你的父亲跟错了人。阿维尼翁的教皇是个骗子，比萨的那个更是异端！”
“只有罗马的那位圣座，才是上帝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我们，才是上帝真正的信徒，是正统的军队！”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无法忽视的狂热。
“小可爱，他好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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